《浮华圈子2》花祭春

4、4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安臣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

　　安尹已经站在琴房的门边，看着他。

　　“我来还你文件的。”安臣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夹。

　　“去书房吧。”

　　安尹到书房坐下后，翻了翻文件，开始问安臣问题。

　　安尹问的都是又细又刁钻的问题，安臣一一答上来了。

　　“嗯。”最后，安尹只是点了点头，合上了文件。

　　安尹不曾称赞过自己一句。从小到大，一句也没有。

　　他对自己说得最多的，是命令句。

　　他可以直白地称赞凌尚、直白地称赞他的部下、直白地称赞任何人，却连“不错”这样的话都不肯对自己说。

　　其实，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安臣就是安臣，与安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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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安尹来到二楼。

　　今晚安臣不自然的神情落入他的眼底。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小心地推开门。

　　安臣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安尹皱皱眉，走到书桌旁。

　　电脑还没关，屏幕上是安氏的历年发展计划。

　　安尹低头看安臣。

　　他侧着头，枕着手臂，呼呼地睡着。

　　真是服了他，哪里都能睡。

　　安尹松开眉头，扶着他的肩，把他抱起来。

　　送他回房间后，安尹并没有离开。在对方熟睡时，他无意掩饰自己的心思。

　　安尹在床边盯着安臣。

　　转眼间，你已经这么大了。

　　你刚出生那阵子，还是一团又红又皱的肉。五官缩在一起，手指脚趾没有伸展开。

　　又丑陋又脆弱。

　　你会走路的时候，全家上下几乎都围着你转。

　　喜欢扔东西，你的玩具，没有一件完好。

　　这些事情，安尹本不想知道。但安臣是全家的宝，他的降临，是一个新家庭完整的体现。人人都很高兴，说着他今天会些什么了，当了几回的调皮蛋，又让谁遭殃了……

　　而安尹，仿佛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

　　他唯一能缓一口气的地方，就是坐在钢琴前。

　　安尹也曾经有过母爱，虽然时间不长。

　　安夫人刚去世那会儿，流言四起。他年纪虽然不大，但看大家的神色，也明白怎么回事。

　　他会有一个新的母亲，在短期内。

　　果然，新的安夫人很快来到了。

　　不久后，这个家里，又有了安臣。

　　安尹曾和新的安夫人说过，那个演奏厅，是我一个人的地方，希望你和安臣不要在那里出现。

　　但安臣还是跑来了。毫无预兆的，像个侵略者一样，一跑过来就想爬上琴椅。

　　你不知道，你已践踏我的圣域。

　　我唯一能保留的地方，也随着你的靠近而消失。

　　我向你发脾气，你似乎被吓住。然后，你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朝钢琴踢了一脚，“这里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的，这里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

　　你大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佣人们过来了，抱起你哄着你走远了。

　　爸爸和新妈妈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想，他们心里是埋怨我的。毕竟我比你大，比你懂事，应该要让一让你。

　　晚上，你又开始闹别扭。

　　爸爸说，去跟弟弟道歉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我说了不。

　　后来，你躲了我一段时间。不躲以后，你开始和我作对。

　　到了现在，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向你道了歉，我与你之间，会不会有兄友弟恭的可能。

　　如果，我向你道了歉，是不是，我们现在的感情，就不会如此扭曲。

　　安臣，只有彼此伤害，我们才能相处下去。

　　假若，有一天，你走出了我的阴影，你是不是会远远跑开，到我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安尹缓缓凑过去，两人的唇还差一点就贴合时，他停住了。

　　最后，他退开。

　　安尹离开房间后，安臣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