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风度玉门关 他的惊异像 ...


  •   落日下。
      神巫从圣殿里走出来,沐着流霞璨然的光辉,踏下薄凉的玉阶,将清晨采集的露水细致地滴在受洗人的额头。念颂着慈悲的经文,像是喃喃着久远到旷古未闻的歌谣。
      经过今日的镜月洗祭,明天将不再彷徨,不再踌躇,不再罪恶。
      生命美好一如时光的微语。

      巫女珈叶在晚寒中伫立,苍鬟素靥,不再像先前主礼时口中念念有词,此刻缄口不语。耳畔商汤之后早已失传的《桑林》之乐刹时歇响,一众巫师也慢下了跳动着傩舞的脚步,张张狰狞的鬼神面具下只露出双双幽深森然的黑瞳,满含戒备地绞向空地中央。举座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活捉的外族人,再略带忧愁抑或是兴奋地看向圣殿玉阶之上的神巫,目光不断地在二人之间流连。
      沉默诡谲的气氛有些鬼神莫测。
      “你是怎么闯入这荻花阵的?”她悠悠地开口,隔得太远,眉宇间看不出任何的感情。一瞬间,竟让他有些怔然,这分明是她身后贡阿山顶上冰雪做的精魂。但随即又垂下眼睑,掩去了眼底一闪而逝的一抹惊艳。
      他没有意思去答她的话,如他以往一般是一个略嫌冰冷的仗剑飘摇的剑客,不想也认为没有那个必要对陌生人有多余的言语,何况对方是个女子,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他。席间各色盛装打扮的女人忍不住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偷偷拿眼细瞄这个被绑着的英俊的外族男人。他却只是轻轻挣了挣双手被缚于背后的绳索,稍一用力,就蓦地一感轻松。手不易察觉地摸向腰际的酬情,不禁暗自嗤笑了一声身遭明明慌乱却迫于压力而显得勉强平静的人群,愚蠢。
      突然拂面一缕清风,清冽而带有暗香,眨眼间他诧异地发现视线所及之处的地面似凭空出现一双晶莹的玉足,未着寸履。不曾多想,即刻手起刀落,掌中的匕首酬情挥下的瞬间,一绺青丝飘落,携着一朵簪花委地。电光火石、斗转星移间的工夫,人群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更有甚者已经尖叫了起来。
      几个高壮的汉子向他步步逼近,他面不改色地紧握酬情注视着眼前淡笑着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女子,指节分明的手指仍象征性地掐在珈叶细致的喉颈。珈叶迫于他的动作不得不抬起下颚,感觉到这个姿势有些轻微的不舒服,她伸出纤巧的手轻轻拂掉他钳制着自己的左手。
      她讶异于他的掌怎会如此冰冷而干燥;他讶异于她芊芊凡俗的身体没有一丝战栗,面对此情此景怎能如此处之泰然。更无法理解刚刚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可以轻易地置对方于死地,何至于被她轻轻地一推就轻松松开了牵制?直觉得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像是佛祖慈悲,安定人心,完全不是作为一种武力的存在。使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放下了手,方才掐向她的瞬间就像是揪住了自己的心,一刻不能呼吸。
      修长的手指抚过鬓角原本插着簪花的地方,挥手斥退来人,此刻再没有任何雕饰的黑发如缎,更衬得珈叶肌肤胜雪,通透细腻。她盈盈开口:“先生好身手。”
      想起女子先前使的那招世间失传已久的凌波微步,似仙子陡然自殿上飘忽至跟前,他由衷地回应:“彼此彼此。”掌心握刀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轻。
      他定睛将眼前之人映在眼底。绀罗衬玉,异族的冰蚕丝白裙看似朴素无华,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脖颈和一侧肩膀,即使常年身处西北极酷暑之地仍显莹然如玉。却只有他这个长久混迹于江湖的人清晰地听辨刚刚她莲步微移迈下圣殿的瞬间,环佩叮当,几不能闻。如今站于眼前仔细一看,果然裙摆上几串同色的璎珞长至脚踝,纷繁复杂,将熹微的阳光化为青白色,一闪一闪地折射进他的眼潭深处,清光如雪,却丝毫不觉刺眼。瞳眸尽头浪潮翻涌,这女子究竟是何方高人……
      珈叶额前一点平安胭脂,一袭缥色裙裾在风中轻扬。目光草草掠过面前高于自己许多的男子天狼星般晶亮深邃的眸子,眼光便不自在地投在他身后荒原的尽头,不敢再对他多作打量,脸颊在落霞的映衬下像喝了几杯薄酒似的微微酡红。不禁又低头瞥了瞥脚边那一支伴随自己六年来未曾脱落的西番莲,自以为如天池水平静的心室里浮现出一丝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窃喜。原来他便是阿爹说过自己命中注定要遇见的那个男人,居中而立,英气逼人,落魄如斯却仍不掩眉宇间的神采飞扬……
      良久,两者相对无言,却是各怀心思。
      许是沉寂了太久,长空中一声唳鸣唤醒了众人的意识。族人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先知未曾见到过其他族外之人,刚刚两道颀长的身影长身玉立,相对而望,竟让所有人都看痴了进去。转瞬间,女子抬起藕臂,一只怪鸟尖锐的利爪抓住她雪白的皓腕,扑扇两下翅膀,安静地停在主人的身上。鸟喙时不时轻啄珈叶的头发,似在帮她整理,咕咕地发出哀切之声,仿若断发之痛是在它的身上。
      珈叶的手指轻巧地点了点它的脑袋,“原来是这样,小空你怎么可以随意地领进外族人呢?”看似有意无意的责怪,却是眉目含笑。对小臂上抓出的红痕也只当未觉。叫做小空的怪鸟圆溜溜的双目犀利而阴鸷,饱含敌意地锁视着他,似乎对这个人的以怨报德很是不满。
      珈叶复又抬眸对他舒颜一笑:“先生既能来到这里,想必也是有缘之人。此处十里开外荒漠连绵、寸草不生,最近的货栈也得在百里以外的敦煌城内,为免舟车劳顿,不妨在此稍作休整吧。”
      清冷的男子拱手一揖,知道她这是在强行留人,也不多作计较:“且听姑娘的,多有叨扰。”
      是啊,人家又怎么会轻易相信自己一旦出了这莽莽荒原定不会与外人道起这隐蔽之处呢,无论如何她是断不会用这整个部族安宁的桃源生活来作为赌注的。而他正好也可借此契机避一避这一方清净外的风口浪尖,如她所说的,好好休整一番,再从长计议。
      可连他也未曾想到即将到来的变数,风雨欲来之势已容不下他半点从长了。
      当然,之后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灾劫此刻并没有任何征兆。珈叶轻笑着眯起眼睛,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先生叫什么名字?”
      梦寐一般的音调让他又有瞬间的愣怔,有多久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名字了?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也才发现这女子谈吐间大有风致,说话温婉有礼,竟似汉人女子一般。尤其是一口咬字极清晰又流利的汉语,在西域也是不为多见的。想来此处地处偏僻,便也不再拘泥,大方一笑:“在下萧翊。因路遇沙盗盘囊尽散,误闯贵地,多有冒犯。”
      他心里清明,自然是不能将这会昌灭佛追杀之事说出的。但抬眼眼前一片举幡扬幢,座座石碑上本就微薄的文字深深地扎进心里——不是其它,正是梵文!自新皇登基大举杀僧,追崇道学以来几近灭绝的古老文字。萧翊眉头紧蹙,漂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珈叶却因目视脚下而未曾察觉他轻微的变化,定定地看着那朵盛放的西番莲花,花瓣十二片互相交叠,深紫的色泽在夕光下显得纠缠而迷醉,诡异妖冶得仿若神物。望着望着,她本就浅如远山的黛眉在凝重的暮色中更似淡去了许多,眼潭里掬了一丝常人难以捉摸的柔情。
      她自小住在一个连烽火狼烟都未曾见过的地方。玉门关外极远之处。
      先祖选择这样一片远离浮华甚至微显贫瘠的土地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诗意地栖居。
      阿爹是当地一个颇有威望的老者,老年得此一女。因为世袭祭司的身份,她从小承担着与生俱来的重力,同样受着所有人的莫名爱戴,被奉为神灵的使者。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的人们,自祖上起,就有着共同的悲辛与欢喜。而他们相信,无论遇到什么,阿爹和她将会是他们在这从古老而来的连绵忧郁中的唯一救赎。至少在等到下一位身份同样高贵的神巫之前。
      而阿爹早在她尚且年幼之时就闭关不出,临行前将一朵艳丽异常的花簪在她漆黑的鬓角,低低地嘱咐:西番莲万年不死,世代祭司谨守的这株更是只有遇上有缘之人,方能脱落于发际……
      萧翊见对方长久不再有任何反应,只是深深地看着脚下的落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花的边上还静静的躺着几绺青丝,不觉有些愧歉起来,从始至终貌似只有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这个异族女子却显然没有什么恶意。
      回想起那些自他流落在外起就层出不穷,穷凶极恶的蒙面杀手,萧翊委实觉得现如今的境遇还算不错……

      出了高昌古国,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迷失在这片儋耳穷荒的莽原之地。孤身一人浸润在一望无际的金白色里,寂寥无人烟。
      回身凝视,再也见不到黄沙漫延的茫茫大漠,和那萧条的支提窟在如血残阳下破碎的剪影。
      猎猎的风声中蓦然再次听见头顶上空一声鹰隼般划破长空的唳鸣,叫声凄厉。举目一望,果然掠过一抹轻捷的鸟影,是如此的熟悉。他暗暗心惊,也许没有这只怪鸟,自己也早已经成了漫漫流沙下的一具森森骸骨,和那匹师父死后就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坐骑一样。
      开始步入先前脚下炙热的荒漠时满脑子都是逃生的念头,一时慌乱下竟没有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就走向了另外一条不归路。幸而在他山穷水尽之时身边还有一匹白马,不得不用刀刃锋利的酬情放了它的血,才尽可能的稍稍回复了自己已日趋混沌的意识。
      至今他仍能回想起那马嘶向风,马眼中的泪似有万缕哀恸忧愁而不复澄澈。有一种望进去便一望无际的痛楚,触目惊心。
      师父的经书和史论早在会昌元年那场熊熊大火中被付之一炬,和师父一起被那肆意蔓延的狷狂吞没化为尘土,尸骨无存。自然那半辈子驮经的良驹便不再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萧翊定定地看着这曾经风光无限的御赐汗血宝马,这般死去也算是达到了救度凡人的归宿,不枉跟随九天之上的师父一场。他淡漠地勾起因喝了马血而分外殷红邪魅的唇线,如是想到。
      可就在他认为自己可以对过去满不在乎,可以毫不惦念旧情的时候,竟听得头顶上空、苍穹之上比那濒临死境的马儿更加惨烈的一声嘶鸣,一瞬间躯体僵硬。仿佛回到多年前年少弱冠之时,内心充满期切地望见隔着晨曦的帘栊,那个牵着白马的行脚僧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快要饿死的自己走来,马蹄哒哒,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眉目祥和。
      初初被追杀的少年浑身肮脏不堪,混迹在一群小乞丐堆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小脸上覆满了黑漆漆的炉灰,掩住了原本极清秀的容颜,却遮不住一双流光溢彩如水清澈的眸子。里面充满了惊惧和觳觫。少年脑海中给父皇筵席讲经的大师和眼前的和尚身影重合,他害怕地倒退,跌坐在地上,口中颤抖地喃喃着:“不要送我回去,不要送我回去……”
      和尚依旧带着笑,那笑容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竟有些像母后临死前手中紧握的那串碧玺佛珠上笑靥如花的赤脚弥勒,和东庭朝堂之上那些口蜜腹剑的大臣完全不同。和尚温和地对轩辕翊伸出粗糙温厚如老树皮的手,从他怔怔的因为那笑不禁大脑思考伸手回握住的那一刻起,世上便少了一个落魄太子,多了一个整日在清水寺诵习涵咏经史子集、深修武艺的客卿萧翊。
      ——这一声引起无限回忆的凄鸣便是他与被珈叶口中唤作小空的怪鸟的初次相遇。
      自己委实不是个无情之人呢,他苦笑着将皲裂不堪的手掌抬至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动作极缓,仿佛注视着久远以前。终是放了下来,慢慢抚上那锋利的酬情嵌满珠玉的刀柄,指尖一片粗糙。踌躇片刻,忽一翻掌紧握手中,仿佛又注入了无限生气,他略微吃力地站起身来,安静地抬头,看向如洗碧空中的那只孤单又桀骜的黑影。
      而后便随着那怪物来到了这里。可谁知刚走出了漫漫沙漠,却又步入了这分不清是遍野苇荡还是金穗的荒原中。当时凭借着多年用箭而磨砺出的锐利视觉,他清楚见得那声音的主人是一只似鹰似隼的飞禽,引吭高歌如王者一般划破长空,一路上盘桓徘徊,叫声不已,比一般的雄鹰更加悲壮苍凉,似有意无意地等着他这个垂死之人。耳听着心烦,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畜牲,只直觉地跟着它走。心想着左右不过一死,何不听它一回。
      这才发现自己的可笑,早就自以为心如止水,却不想如此抱有侥幸心态。唉……
      有微风拂面,不似在敦煌城外时的大荒凉大寂静,却也不似天朝东庭的莺声燕语。只有比人还高的金色植物连绵成片地静立在夕照下的荒原,像是皑皑白雪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辉,八月惠风,微微浮动,曳曳连天,直指苍穹,低低地蘸着云影。
      在万丈光芒下,一切景致如海市蜃楼。
      他像骄傲的落魄雄狮,仰天大笑:“哈哈哈,谁说春风不度玉门关?”
      流霞忽聚忽散,风云变幻,白云苍狗倏忽之间,浸没在这金色草原之中竟不自觉有一种自己是百代过客之感。细细一想,长久以来自己不正是逆旅之人一个么?尤其是在师傅圆寂之后,习惯了刀光剑影,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像此刻一般短暂的安宁了……
      就在他几乎做好准备平静地将一生最后的惨淡消磨在这片寂静之中是,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久违的香气,流散在风中,袅袅然馥郁得像是陪伴自己在寺中度过几年光阴的紫檀香,令人莫名地生出一丝哀愁。他慢慢阖上眼帘,苦涩地勾起干裂的唇角,果然是大限将至了……
      可是睡不着。真的睡不着。耳朵里脑海里充斥的都是低低念颂的诵经之声,声声入耳,似某个三年里师傅边敲木鱼边从口中溢出的纶音妙语,仔细聆听,令人倍感安心。
      他不禁心神为之一震,原来这儿并不是了无人迹!勉强支起身子,抬头四顾,怪鸟不见了,但依循着声音似乎并不难辨认清楚方向。瞬间浑身上下登时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血脉翻涌。他还没有达成今生的目的,他还还不能死!求生的欲望促使他几近渴切地跌跌撞撞循声奔跑过去,在他耳中,这无疑是佛祖带来的最大福音。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未到尽头就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族男子挡住了去路。几个人依依呀呀商讨了几句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就冲上前来将他活捉了。纵使自己武艺修为极高此刻却愣是连拔出酬情的力气也没有,他只能奋力确认了一下眼前只是几个穿着质朴的乡野之人,而非带着蒙面的黑衣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直到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祭典,再睁眼便一下子望进一个异族白衣女子新奇幽妙,如碧潭秋水的瞳仁里。即使她在圣殿之上,相隔甚远。

      “嘿!在想什么呐?”珈叶举起爪子,伸至他眼前晃了晃,打破了他关于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到了这里的沉思。
      萧翊蓦然回过神,看见她白皙的掌心突地愣了愣,眼睛里不自觉地溢满了笑意,就连刚毅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珈叶不解地收回手,自己看了一看,倏地一惊,讪讪地背到身后去了。斑驳的墨迹浮于掌上,方才是自阿爹闭关后她第一次代替阿爹主礼,故而有些紧张,又因天气炎热把自己打的小抄模糊得花乱不堪。她不好意思地羞赧一笑,踮起脚尖凑近萧翊,附于他耳边用只有他才能听清的声音轻轻道:“不要告诉别人啊。”
      感受到她温软的呼吸佛在耳根,萧翊温泽地笑起来,这分明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怕是不得已刚刚才装得一副深沉。初见时,她予他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像只是一场错觉。
      萧翊将手伸入怀中,众人均是一凛,几个剽形大汉也不自觉向他逼近一步。待看见他只不过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玉簪子,才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
      萧翊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若真是想下手,哪里会给你们留下一丝一毫护主的机会?他起手执起珈叶脏兮兮的小爪子,将那支冰凉的东陵白玉簪郑重地交予她。眼见她眼底浮现一抹疑惑之色,他复又低头看着地上的紫色西番莲示意她,“姑娘,这是家母遗物,权作赔礼吧。”
      母亲给他的这支玉簪是他身上最后的财物了,即使当年落难街头也不曾舍得将它当掉。
      珈叶将簪子紧紧握在手中,手指轻轻地摩挲这温润的质地。初初冰凉直沁心底,后却渐渐温热起来,如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虽然很开心,但仍心想着这会不会太贵重……
      萧翊以为她是因为身处荒野之地而不知如何用它,快速走近一步,绾起她漆黑如缎的长发,雕花的东陵白玉簪就顺势插了进去。
      珈叶眼中的诧异之色更重了,颊上的红晕也更深了。那颗沉寂的心脏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跳得欢脱过。

      他目送珈叶快速地落荒而逃,施展凌波微步兔起鹘落间重回到圣殿之上,站定在一片极盛大的蛇纹图腾前,嘴角的浅笑也不自觉的更深了。
      珈叶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如小鹿乱撞的心。抬袖一拂,对众人布令:“祭礼继续。”
      刹那间风大燎原,鹰王小空“啊——”的一声唳鸣自苍穹俯冲而下,高傲地重新停驻在她的肩头。巫者乐师各归其位,面具张张栩栩然森森可怖,脚下的铜铃玎玲玎玲响作一片,满目神鸦社鼓。
      为什么,这明明不是天下,而她更不是君王,可那一道高处临风而立的身姿却隐然有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感觉,邪肆而张狂——
      莅中国而抚四夷。
      他的惊异像是天边的云彩一样瞬间聚合又分开。
      她似千秋万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