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录》粼泓

2、超越梦境（一） 邹明的科研

　　我和邹明是一对难得的好朋友，我俩都在同一所大学执教，主要的研究方向也都是脑科学和神经学。邹博士颇有研究精神，常常为了一个项目而废寝忘食。这天，他就在教室门口焦急地等着我，我下课后正要询问出了什么事，他却拉起我就往他家里跑，然后打开电脑向我展示了他的宏伟设计和部分建模。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他所研究的是什么，但随着他逐步深入的解说，我开始渐渐明白了大致图景。

　　“你这是……试图通过人脑神经的状态来提取……记忆图像？”

　　“何止，还包括听觉，嗅觉甚至痛觉。”邹明嘴角微微上扬。

　　“开什么玩笑，要知道我对心理学不是完全外行。别的我不算太了解，但感受可不只是与大脑神经有关，与之相关的情绪什么的更是……”

　　“那些都只不过是次要的，我主要是想从视听上入手。如果可以的话，加上痛觉。”

　　我摇摇头：“现有科技根本不可能办得到……就算可以，你想过后果吗？”

　　邹明一愣，明显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这说白了就是思想窥探……思想透明啊，这可是个大问题！”

　　邹明沉默地在地上踱步，显然他没想到这一层，过了一会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是啊……思想透明，比克隆都麻烦的一个问题……”

　　“退一步讲，就算你这个项目获得了社会的支持，也不可能成功。”

　　“未必。”

　　“邹明，我承认在一些方面你的确是个天才，但这事实在太玄乎了，凭咱们的……”

　　“我几乎成功了。”

　　这话吊起了我的胃口，我又好奇地询问他，但邹明只是示意我跟着他一起去地下室。推开地下室的门，我起先只是看到了一张桌子和三把小椅子，桌子靠墙放着，靠墙的那面有一个小木柜，桌子上还有一个连着许多线的小头盔，线通向墙壁后面。

　　“就是它？”我打量着这个小头盔。

　　“不，这个只是输入端。”邹明指指墙，“这堵墙的后面，有一台小型机。”

　　“怎么可能，用一台小型机就能……”

　　“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老陈，我几乎成功了。”

　　我一直怀疑他会对我隐瞒技术上的问题，现在看来不必怀疑了——他压根就没想让我对这个项目的技术细节有一丁点的了解。就人脑思维和记忆的复杂程度而言，就算把大型机搬过来给他用也未必能成功。见他在技术上没有什么问题，我便问他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他的。他见状急切地告诉我需要试验，需要志愿者，需要安全、听话、没有威胁的志愿者。

　　“这种试验……”我吞吞吐吐地说道。“从正常渠道几乎不可能找到合适人选，没有人愿意尝试的……要么是当做闹剧不做理会，要么是担心风险……而且上边也不会批的……不过你最好还是把试验流程告诉我。”

　　“流程？这个很简单，提取睡梦中的记忆，醒后再插入大脑。观察比较回忆情况和记忆质量。”

　　“不是转化成图像什么的……”

　　“这个用现有技术真的很难办到，毕竟我们对提取出来的信息缺乏译解能力，而且也无法知晓信息在翻译过程中是否会被破坏。说实话，这样的试验我曾经做过一次，得到的信息竟是一堆乱码，在输入回大脑之后我发现和得到的记忆似和我原本的记忆大体相符。当然，我是在小功率下短时间进行的，而且我全程一直保持清醒状态。但要想得到显著的效果，非睡梦不可。

　　“我当然不能玩自己的命，万一我死了这个项目也就死了。所以我需要志愿者在睡梦状态下长时间接受大功率的提取，然后根据效果改进装置……”

　　我一直都在警惕地听着，但还是没能发现他的一丝漏洞，他在涉及技术原理的地方要么一概而过，要么干脆不提。我俩一直保持着这种无益的介绍和无用的探寻的状态，直到邹明在谈话期间看了一眼表，我才意识到现在有多晚了。于是我同他匆匆告别，回到我的公寓，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