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困月三余

10、桂花 月光下的承

　　时间匆匆忙忙，一瞬到了十月。
　　今年中秋节又和国庆节重合了，假期又少了很多。
　　周六补课了一天，周天才放的假。
　　白拂晓父母带着白拂晓回了老家，然后等白拂晓姐姐白黎茗也放假了，一家待了三天。
　　第三天白黎茗回学校了，白拂晓爸妈也忙着回去上班，白拂晓就自己在镇上的小出租屋里过中秋。
　　白拂晓爸妈怕女儿自己待着孤单，于是叫侄子给白拂晓叫过去过中秋。
　　表哥和嫂子住在镇边，白拂晓怕麻烦表哥就自己走路去了。
　　小镇的秋还是很暖和，太阳撒在建筑物上，金灿灿的。
　　白拂晓莫名想起了蒋穆尘。
　　他，现在应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吧。不会像自己这样孤单落寞，像没人要的小孩。
　　“谁家小孩走丢了啊？”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拂晓转身看——是他，蒋穆尘。
　　“怎么来这里啊？亲戚在这里吗？”
　　“我来这里找我表哥嫂子他们过中秋节。”
　　蒋穆尘从提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月饼，“哦，这样啊。哝，分你一个月饼。”
　　“谢谢，哥。”
　　“去吧去吧，别迷路了啊。我忙着回家。”
　　“嗯嗯。”
　　蒋穆尘抽出手撸了撸白拂晓的头。
　　“走啦！”
　　“好！”
　　白拂晓望着蒋穆尘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那个月饼。
　　其实，她不喜欢吃月饼的。
　　刚刚到表哥家，白拂晓就肚子疼。
　　结果来例假——这是白拂晓第一次来例假。
　　虽然早就在生物课本上学过，但是流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让白拂晓有些害怕。
　　白拂晓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的一角。
　　直到嫂子进来，白拂晓才悄悄和嫂子说，结果嫂子转头就和表哥说了。
　　然后嫂子给白拂晓领进房间里换了衣服，然后教她用姨妈巾。
　　白拂晓全程脸红得一直点头。
　　嫂子看着白拂晓羞涩的样子，安慰道：“这很正常啊，不用害羞的，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
　　“嗯。”
　　“我没有适合你的裤子，都太大了，你要不穿这件裙子吧。之前你哥给我买的，有点小，我穿着有点勒，你穿应该会好一点。然后里面穿个这个安全裤。”
　　“好，谢谢嫂嫂。”
　　“我叫你哥给你熬红糖姜水去，今天晚上就在这睡吧，回去我们也不放心你。”
　　“好。”
　　“乖嗷，不舒服就躺着休息一下。”
　　嫂子说完就转身关门出去了。
　　白拂晓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脸红。
　　莫名其妙想起了之前张家怡说她年龄小就算了，例假也来得晚。
　　表哥熬红糖姜水因为打游戏忘记了，以至于红糖姜水变成了红糖姜浆，嫂子一直说表哥，又重新熬了一次。
　　白拂晓等了一下，睡着了。
　　等被表哥叫起来喝红糖姜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窗外的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白。
　　白拂晓喝下红糖姜水，被猛呛一口，好难喝，想吐。
　　白拂晓表哥偷笑。
　　“你要觉得这个难喝，那你尝尝那个红糖姜浆，包甜的。”
　　“这个都难喝成这样了，那个会有多好，我才不傻。”
　　“那快点喝，你嫂子叫我监督你喝完。”
　　“不喝完会怎样？”
　　“那你难受死。”
　　“哦，那我还是难受死吧。”
　　“……快点喝，这可是你哥放弃了一局排位给你熬的。”
　　“哦。”
　　白拂晓一口全部咽下去。
　　然后去吃饭去了。
　　吃完饭，饭桌上还有很多人在边吃边聊天，白拂晓也插不上大人们的话。
　　于是就出去散步散步。
　　离开吵闹喧嚣的房屋左转就是一条台阶小路，正好面朝西边，看得到夕阳。
　　白拂晓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不同于现在表哥家的吵闹，听得见吵闹的蝉鸣，偶尔几声犬吠和天空掠过的鸟儿叫声。
　　小镇的秋气温还是有些高，白拂晓穿白裙倒是刚刚好，但是白拂晓不怎么穿裙子，而且正处于青春期发育的时候，胸前有些鼓鼓囊囊让白拂晓有些尴尬，她还是在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白拂晓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进手机孔，然后打开网易云音乐开始听歌。
　　蒋穆尘和玩伴们说好要去表兄家一起打游戏的，旁边的玩伴拱了一下蒋穆尘。
　　“诶，楼梯那里坐个女生，长得还挺可爱的。”
　　蒋穆尘顺着玩伴的目光看过去。
　　可爱？明明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我认识。我同学。”
　　“我靠，这么巧，有她扣扣吗？分享一个。”
　　“没有，你自己去要。”
　　“那我真去了。”
　　还没等蒋穆尘接什么话，就直接朝楼梯上走去了。
　　白拂晓听见楼梯拐角好像有人上来，不禁凝眸去看来人。
　　还没怎么发育的男生，五分五的身材。
　　白拂晓以为是路过，结果径直走过来停在自己面前。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磕磕巴巴憋出来一句：“那个，能认识一下吗？”
　　白拂晓下意识站起来往台阶后退了几步。
　　“抱歉啊，我……”
　　白拂晓本来想找个理由拒绝掉，但是蒋穆尘从那男生身后慢慢走上来。
　　“叫你不要骚扰人家小女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跑上来了。”
　　后面的几个男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孔雀开屏也不该这么急。”
　　那个男生抓抓后脑勺，对着白拂晓露出一个微笑：“认识一下呗，我是蒋穆尘从小一起玩到现在的，听说你是他同学，那也是我同学了。”
　　白拂晓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蒋穆尘。
　　“那个，我先回去了。”
　　后面的几个男生又笑道：“被拒绝了吧哈哈哈。”
　　白拂晓也不顾什么，回头就跑。
　　那个男生回到蒋穆尘旁边哼哼唧唧道：“你们没有班级群吗？给我看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呗。”
　　蒋穆尘瞥了他一眼：“没有。”
　　“我烤，早知道你们学校有这种小仙女，我干嘛还要去县一中受罪。”
　　又遭群嘲：“后悔？晚啦！”
　　“看给人家小姑娘吓得跑得多快啊，我们和魔鬼蛇神一样。”
　　“走吧走吧，看她跑进去的那家好像有警局的，万一人家跑回去告状，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走吧走吧。”
　　蒋穆尘抬头，循着刚刚女孩发呆望的方向看去，是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出的束束光芒。

　　那时的年纪尚小，知识浅薄，暂不知何为丁达尔效应。

　　“大老爷们的，不用我送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啰嗦。走了。”
　　蒋穆尘没听发小在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身后的发小还在嘀嘀咕咕：“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蒋穆尘借着昏黄的路灯的光，慢悠悠地边走边低头看扣扣空间的好友新动态。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蒋穆尘想起今天那个神似小猫逃窜的背影，抬头看楼梯。
　　好巧，那个女孩又坐在那里了。
　　蒋穆尘将手机息屏，一步并作两步地迈上台阶。
　　白拂晓把歌的声音放得超级大。
　　直到蒋穆尘挡住白拂晓看月亮的视线，她才知道。
　　“哥？”说着，把耳机摘下收好。
　　“怎么不跑了。”
　　“刚刚我是感到很尴尬，好多我不认识的人。”
　　“嗯。”
　　“在这视野其实不好，走我带你去山顶的亭子。”
　　白拂晓眨巴眨巴双眼。
　　蒋穆尘妥协似地笑：“我又不会把你卖掉。”
　　“万一呢。”
　　“那就不去了吧。”
　　“诶，等等一下，我给我哥还有我嫂子报备一下。”
　　“嗯嗯。”
　　白拂晓低头在手机上快速编辑发送了一条短信给表哥。
　　“好了，走吧。你不回家吗？都快八点了。”
　　“不想回。”
　　“好吧好吧，走吧走吧。”
　　蒋穆尘腿长，爬楼梯很快，白拂晓边提着裙子边跟着蒋穆尘的步调走。
　　还没爬多久，白拂晓气喘吁吁道：“哥，我爬不动了。”
　　“累了？”
　　“嗯。”
　　白拂晓干脆坐下歇息。
　　“还有多久才到啊。”
　　白拂晓看着路灯成排的往上延续。
　　“照你这速度，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吧。”
　　白拂晓摇头：“那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真不去了？”
　　“想去也爬不动了，我今天第一次生理期，你知道什么是生理期吗？就生物课本上讲的那个。”
　　白拂晓突然意识到，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蒋穆尘愣了一下，在白拂晓面前蹲下。
　　“哥，你干嘛？”
　　“背你去。”
　　“真的假的。”
　　“不想去算了。”
　　白拂晓看着蒋穆尘快站起来了，很自觉地赶紧前倾趴在蒋穆尘的背上。
　　“准备好了， let’s go! 起飞起飞，快起飞！”
　　蒋穆尘心想：真是自己犯贱，突然想把这丫头扔下来了。

　　“哥，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啊？”
　　“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包括张家怡和唐鑫他们。”
　　“我保证，这一定是我们之间最神圣的秘密。”
　　“我爸妈在吵架，没什么好回去的，早早回去还不是得听他们吵架。说不定，还得扯如果他们离婚，我想跟谁。我不太想听。”
　　“啊？”
　　白拂晓意识里一直记得开家长会的时候，来给蒋穆尘开家长会的女人，年轻漂亮温柔，也听别人提起他爸妈很恩爱啊，为什么和蒋穆尘说的不太一样呢。
　　“啊什么啊，很震惊吗？”
　　“没有，我是想说，你爸妈之前不是很恩爱吗？为什么会这样吵架呀？”
　　“我不知道，他们就突然这样了。我也不想去关心，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是，你不是已经在为他们吵架而难受了吗？为什么还装作自己不在意他们吵架的样子呢？”
　　蒋穆尘停下了往上迈台阶的动作，想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女孩的这个问题。
　　许久才听见蒋穆尘低哑的声音：“因为我的在意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也不重要。”
　　把白拂晓往上颠了颠，继续往上走。
　　“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白拂晓，你话有点多了。”
　　“哎呀，好啦！不聊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啦！”
　　把围在蒋穆尘的脖子的手松开，从外套兜里掏出耳机和纸。
　　慢悠悠地把耳机插进手机的耳机孔里，然后点开网易云音乐放了首轻快的纯音乐。
　　“来，你一半我一半。”
　　帮蒋穆尘塞进耳朵里，然后用纸巾把自己额头因为热而冒出的汗擦干。
　　蒋穆尘看见，刚想和她说，怎么不给自己擦。她就已经把纸巾落在了他的鬓角。
　　“热了吧，帮你擦擦。”
　　“谢谢。”
　　“不用客气。哥，我是不是很重啊，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怕你血崩，背着吧。”
　　“……”这是一个男生能说出来的话？正常嘛喂(#`O′)

　　路灯的尽头是这座小山的山顶。
　　山顶就一个小亭子。
　　白拂晓把蒋穆尘戴的那一半耳机摘了，然后从蒋穆尘的背上下来，捋了捋头发，然后把外套正了正。
　　“哥，这里的风好凉啊。”
　　“嗯嗯。”
　　白拂晓在小亭子的周围看了一圈，心想：也不知道白天来的话，风景好不好很好。
　　转了一圈发现山下除了灯火人家，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索性在台阶那里坐下吹风。
　　身后的蒋穆尘没动静，白拂晓回头看。
　　蒋穆尘站在那里朝山下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安静静的。
　　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少年清秀俊逸的样子模糊得只剩消瘦的轮廓，低着头的样子像被抛弃的小孩又有些像无家可归的失落小狗，让人想捡回家。
　　白拂晓出声呼唤：“哥，你别站着啦，刚刚爬了那么会楼梯，过来坐着休息呀！”
　　“嗯嗯。”
　　蒋穆尘走过来，在白拂晓旁边坐下。
　　白拂晓轻车熟路地帮蒋穆尘戴上耳机，她放了首《Gentleman》，是爱情公寓里的插曲。
　　“哥，不要想太多了，我爸妈也会这样，严重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打架。但是我并不质疑他们对我的爱，我相信你爸妈也很爱你。都会过去的，以后要是他们还是这样让你感到不开心的话，那就告诉我吧，我来安慰你。好不好？嗯……就当是你给我吃阿尔卑斯糖的回报啦！”
　　蒋穆尘看着眼前的女孩，听完她的话震惊却又不敢表露，害怕她只是因为一时的怜悯而说的话。
　　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明明是很正常的安慰人的话语，却让人心底不断地开始滋生温暖。

　　白拂晓看着蒋穆尘一直盯着自己，赶忙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完赶紧往自己脸上到处摸。
　　“没有。”
　　白拂晓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一直看着我的脸，是因为我脸上有东西。”
　　“咳咳，没有，就是你的头发乱了。”
　　“啊？有吗？刚刚上来的时候我还理了一下呢！”
　　“我帮你吧。”
　　白拂晓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蒋穆尘拂了一下白拂晓的发顶，然后揉了揉。
　　“好啦！”
　　“不会是没有乱，你找借口给弄乱了吧！”
　　“没有啊，真的乱了，不是，是真的乱了真的帮你理了。”
　　白拂晓自己摸了摸，撇撇嘴。
　　“好吧。”
　　……
　　“哥，我今天漂亮吗？”
　　“嗯。”
　　“跟你讲，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穿裙子。”
　　“……”
　　“因为我小时候爸爸说，穿小裙子的都是千金大小姐，我不是千金大小姐，所以我不能穿小裙子，所以我就一直没穿过。今天是因为没有裤子换，所以才穿的嫂子的这件裙子。”
　　“你穿裙子很好看。”
　　“说这我就来气，你之前是不是因为杨婷婷喜欢的颜色是橘色，所以才说我穿那件衣服好看。”
　　“额，嗯。”
　　“哼！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走吧，回去吧。”
　　白拂晓站起身，蒋穆尘戴的那只耳机随之抽走。
　　蒋穆尘不明白，前一秒还在安慰自己的小女生，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背你下去吧。”
　　白拂晓背过身偷偷摸了把泪。背！因为不背！压死你！
　　此时白拂晓巴不得自己是个100多斤的胖子压死他。
　　耳机里现在放的是《爱如潮水》的说唱版，都怪音乐容易把人的情绪聚集起来。
　　白拂晓听着歌，越来越委屈，将头埋在蒋穆尘的颈窝里，还能闻见少年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确实会觉得这样做会很逾矩，但是她好想占他便宜，就是想要占他便宜。
　　他们永远都只能做兄妹了吧，成为恋人肯定不可能了，那她一定要比她们先拥有得多。
　　白拂晓越想越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她已经在努力克制了，还是有颗豆大的掉进蒋穆尘的衣里。
　　蒋穆尘停住，轻声询问：“怎么了？”
　　“哥，答应我一件事呗？”
　　“什么？”
　　“给我发个誓，你永远不离开我。”
　　“为什么要我发这样的誓。”
　　白拂晓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
　　“跟臭小屁孩一样，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白拂晓。”
　　“不要，我不要你这样说，我要你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筱筱。”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晓晓。好了吧。”
　　“嗯，谁允许你停下来的，快点走，我想睡觉了。”
　　“好~”
　　白拂晓得意地摇了两下脚丫子，然后吸了吸鼻子里的鼻涕，以□□出来，又和眼泪一样掉蒋穆尘衣服里了。

　　如果不是以妹妹的身份，我想我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和你独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