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嬿婉×进忠]是你给了我一把伞》隐蔻

10、第 10 章

　　清脆的掌掴声在空中回荡着，澜翠的手也打得通红。
　　打到最后一下时，流萤整个人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瘫倒在地。很快王蟾就又把她拽起来，让她继续跪好在嬿婉跟前。
　　流萤用手摸去嘴角的血渍，低垂的头抬起来看向嬿婉，明亮的双眼依旧炯炯有神:“求娘娘给奴婢一个单独解释的机会。”
　　屏退了左右，屋里便只剩下了她们。
　　“娘娘，奴婢昨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娘娘您啊……嘉贵妃与您不睦已久，且多有刁难。奴婢当时特地涂了她所用的杜鹃花水，然后趁着哄五公主时将其沾染到公主衣物上。这样一箭双雕，既使嘉贵妃失了恩宠，也让皇后恨极了嘉贵妃。”她被掌嘴掌得通红的面孔上，仍是一副少女稚气未脱的模样，“如此，便可为娘娘如今腹中的孩子铺平了道路……”
　　“是吗！”卫嬿婉猛然拍了一下桌子，调转目光望向她，“如此，你便可以救了公主，再度与皇上攀上话了？”她盯紧了流萤的双眸，“当初，本宫得知你与皇上第一次偶遇时，就应当将你送出宫去。”
　　“娘娘，奴婢曾救过娘娘性命，侍奉您也从未有过错处，您为何要如此狠心？”流萤倒是流出了泪来，更显得楚楚可人。
　　“罢。你自己到慎刑司去领罚，然后立刻滚出宫去。”
　　而流萤却直视着嬿婉的双眸，突然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摸去眼角残余的泪珠，朝嬿婉行个礼，娓娓道:“奴婢怕是得违娘娘的意了。”她站直身体，歪头看着嬿婉笑道:“奴婢还要到御前伺候，这脸便是打不得的了，一时间皇上若过问起奴婢来，奴婢也不得不说是您赏的。娘娘莫不是真以为，奴婢今日是来求着娘娘掌奴婢的嘴的吧？”
　　卫嬿婉毕竟是经历两世之人，依旧波澜不惊:“无妨。你自己下不了手，便叫王蟾来吧。”
　　一阵声响后，流萤轻轻抚着自己红肿的脸，走出永寿宫宫门，在门口清脆响亮地叩首道:“请主儿恕奴婢日后不能继续服侍您了。奴婢告辞。”
　　卫嬿婉惊讶的并不是流萤短短时间的改变，而是她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犯错的自己。
　　一报还一报，也许一个流萤，就是上天特意安排给她的罢。

　　养心殿炉火正旺，皇上久坐批改折子，正闭目养神。流萤端着茶水上前，放下后便自然而然绕到皇上身后，为他捏着太阳穴。
　　良久，皇上才悠悠说道:“朕若是想要顺着心意，让你跟着朕，可是违背了你的心意？ ”
　　流萤戴着一层薄纱，手上略顿了顿，她预料到了，只是不曾这么快:“进宫伺候皇上，便是奴婢的心意。但奴婢自知身份微贱，便随侍皇上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皇上睁开眼，掀开她的薄纱，轻轻摩挲着流萤的脸颊:“是嬿婉打的？”
　　“嗯。”流萤难得地有些羞涩，这倒让皇上觉着舒服。
　　“那日朕听你所言，没想到这偌大的宫里，还有你这么一个小小宫女，为朕着想……你叫什么？”
　　“奴婢姓陈，单名一个‘萤’字。”
　　进忠在外头侍奉着，侧耳默听了许久，直到最后皇上那一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你这双眼睛每次望向朕，都如斗牛星宿，熠熠生辉。便赐你‘明’字吧。”
　　随后，进忠便掀帘进去了。
　　仅仅是半刻，他就随着明常在出来了。皇上叫他安排明常在的住处，他只得默默随着流萤出了养心殿，领她去启祥宫。
　　这样也好，自己顺路去看一看嬿婉。这几日她害喜得厉害，身子怕是不爽。

　　到了宫内，进忠本要抽身离去，却被流萤叫住。她关上房门，绕到进忠身边:“进忠公公，如今我已封常在，而你的炩主儿却尚在禁足。不如你跟了我，我也会待你很好。”说着，她轻佻地摸了摸进忠的脸。
　　她身上的气息同样是嬿婉爱用的茉莉清香，却让进忠闻着恶心，他一把推开流萤:“还请明主儿注意自己言行，奴才是伺候皇上的人。”
　　“呵。只怕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吧？”流萤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你趁早死了你的这份心思。否则，只会害了你心尖上的人。”
　　进忠丝毫没有慌张，他恢复平日里一贯待人的圆滑嘴脸，低眉顺目地道:“是。奴才也奉劝明主儿，一报还一报。若是明主儿无端害人，奴才就算是拼死，也会拉明主儿一道喝碗孟婆汤。”
　　对自己下手也好，对别人也罢，但这个人不能是嬿婉。
　　她是他这辈子发了誓要拼死保护的人啊。
　　流萤忽然推开门，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她伸出手半挡着笑道:“进忠公公还真以为我需要你来伺候吗？”她踱步下了台阶，看着随侍的进禄道:“进禄，你跟着我，我会比你师父待你好，如何？”
　　一时间她脸上充满了天真之气，闪亮的双眸清澈见底。
　　“明常在，奴才还要随师父回养心殿，便不再叨扰您了。”进禄一个转身离开，心中满是厌恶。

　　春蝉见进忠来了，要进去禀告，却被进忠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惊动了嬿婉。
　　永寿宫里燃着香，隐约听到其中噼啪的声响。卫嬿婉斜倚在几案旁，半撑着头睡着了。
　　这几日她在练习写字，如今也能写得娟秀流畅。进忠拾起一张来瞧着，进忠，嬿婉，进忠，嬿婉……
　　她是练了多少遍。一时间进忠望着窗纸后明亮的春色，有些犯了痴。
　　他上辈子所犯最大的错是什么？
　　是教她如何一步步固宠，一点点向上爬吗？
　　不是。
　　是叫她害舒妃、皇后等人，落得最后的下场吗？
　　不是。
　　是他，是他一开始就把她推向了另一个男子。是他把她推向别人的。
　　进忠有些恍惚地为嬿婉披上一件衣裳，忽然不小心碰翻了灯烛，嬿婉猛然醒来，见是他，又惊又喜地嗔怪道:“来了也不说一声……我睡许久了吗？”
　　进忠把灯烛扶起，笑着对嬿婉说道:“并没有，倒是奴才扰着炩主儿歇息了。”他望向她:“炩主儿近日身子可好些？”
　　“还是老样子罢了。没事的，本宫都已经经历过一世了，这害喜孕吐都无妨。”她扯着进忠的袖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你来了，我便好了。”
　　进忠笑着，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嬿婉也红了脸，转移着注意力:“你看，我写的咱们的名字，好看吗？”
　　“嗯。”进忠生怕她扭着，搂着她的腰，“炩主儿的字，写得甚是秀气。”
　　“我来教你罢。”嬿婉强迫着推脱的进忠，让他执了笔来写字。她的小手牵引着他的手，一笔笔地写着他们的名字。
　　进忠。嬿婉。
　　进忠练了半刻，额头微微沁出汗来，便拂袖擦了一把，嬿婉见了便“咯咯”笑起来。原是他把墨汁擦到了脸上。
　　“进忠，别动，我来给你擦擦。”嬿婉把更多的墨擦到进忠脸上，笑得更欢快了。
　　进忠反应过来，也蘸了墨来抹嬿婉的脸。慌乱躲闪间，她跌进他的怀抱，呈上下姿态，脸与脸仅咫尺之距。
　　他听到上方的她轻柔的呼吸，离得他好近。
　　感觉再近些，气息便交融在一块了。
　　卫嬿婉一点点地凑近进忠的脸，他有点混乱短促的气息拂过她脸颊，痒痒的。
　　他们渐渐都闭上了眼。
　　嬿婉的睫毛都快扫到自己的脸了，进忠方欲搂住她，只听得春蝉在外头突然高声嚷起来，实则在暗示屋里的人:“哎呀，卫夫人您怎么来了！炩主儿刚刚歇下，您要不等会儿再来看她吧！”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有些不舍地从后门离开了。
　　母亲这时候的确该来了。
　　卫嬿婉却再次羞红了脸，看着脸像是一只大花猫的进忠朝她回头一笑，也不自觉地笑了，慌忙收拾了桌上的纸来。
　　只有那两个名，四个字。
　　进忠。嬿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