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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雁门郡相见(中叁) 整座城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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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两天两夜,周边各郡县已经收到了官差的传信。
“北辰,没有意外的话,各郡县此刻已经出兵了。”
任北辰没有言语,握着缰绳的手却攥得紧了些。
用不了三天,数千名官兵便会集结于雁门郡外。
也就是说,雁门郡还能再存活三天。
“驾!”
木遥赶紧策马跟上任北辰,朝着雁门郡的方向去。
快马日夜不停,第二日傍晚,两人便抵达雁门郡城门外。
大门早已死死封住,任北辰策马绕路而行。
不过三里的位置,便是护城河的路径口。
虽然也已经封死,但毕竟因为河床的缘故,城墙远不如正门高。
稍微会点轻功的,便能翻身而上。
“慢着,”木遥伸手拦住他,附身看了看那墙上的青苔,“有人先我们一步翻进去了,就在这几天。”
任北辰刚要上前,却忽而警觉地拉住木遥往护城河的芦苇里藏。
四个黑影也从那方向而来,看来目的也是要翻进城去。
还真是巧了,赶在一块儿,这是都打算抢在焚城前有所行动啊。
木遥甚是紧张,因为他俩的马还在上面打转。
果然,这几人也注意到这一点,开始四处搜寻。
“大哥,会不会已经进去了?”
“大哥,时间紧,或许只是想趁人之危劫财的,无需理会。”
几人显然是有任务在身,太阳彻底落下,视线逐渐昏暗,决定先进城再说。
木遥见他们放弃搜寻,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自己的怀里突然被人掏了一把。
他瞪大眼睛,看着任北辰留下一个诡异的微笑,将那些药粉向天一扬,将那四个正在墙上的家伙直接掀了下来。
其中一个掉下来时,手中的长剑还挥了一下,却最终以软绵绵的躺倒作为结局。
木遥从地下灰头土脸爬上来,看着这四个不省人事的,冲着任北辰咬牙切齿:“躲过去得了呗,一打四你有胜算吗?”
“没有啊。”任北辰耸肩,“这不是用药迷了吗。”
“万一不管用呢?万一他们服过万毒清呢?”
木遥气不打一处来,他总是这么冲动!
任北辰装听不见,伸手去摸这帮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其中一人的袖子里,有个信封。
任北辰掏出来,撕开里面是一副人像。
一个中年男人,没见过。
木遥蹲在那儿,把其他几人搜了个干净。
任北辰看着木遥攥着几个金锭子,浅笑了几声:“我平日里短你钱花吗?”
大晚上的,木遥的白眼还是很明显,他把那金锭子丢给任北辰,“你瞧瞧,这个成色规格,必然是皇家子弟才有的。”
任北辰借着月色掂了掂,会是谁呢?老四,还是太子?还是另有其人?
这几人被他俩踹进一旁的水沟子里,和芦苇烂泥作伴去了。
“杀了得了。”木遥拍了拍身上的土。
“阿弥陀佛,”任北辰装模作样念了一句,“医者仁心,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木遥懒得搭理他,估计这小子憋着什么坏水。
算了,反正刚才给他们每人补了三倍的迷药,高低睡三天,不被野狗吃了就算命大。
任北辰揪着木遥的脖领子几步便越过矮墙,翻进了雁门郡。
纵然做过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称作荒城也不为过。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吠。
两人带好了遮住口鼻的帷巾,沿着一侧小巷往里走。
本就已经入了夜,也没有人家点灯,巷子里更是漆黑一片。
走着走着,任北辰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往前扶以免摔倒,可木遥一把拉起他尽可能快地远离了那个地方。
“尸体。”
木遥言简意赅,他鼻子很灵,轻微的尸臭味立刻使他察觉。
“尸体传染性强,别摸。”
任北辰听得也起了身鸡皮疙瘩。
看过再多上奏的折子,也不如身临其境。
雁门郡虽不大,但两人不知方向也无处打听,和无头苍蝇没两样。
任北辰停下脚步,这一晚上确实脑子不清醒,没好好琢磨。
江梦和他俩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是拿着翟天给的令牌进来的。
所以她第一个会去的地方是,官府。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俩去官府的路也不认识。
木遥企图去附近的人户敲门。
十室九空。
为数不多还有人在的,都不敢应声。
毕竟,官府下了命令,家家户户封门。
那此时敢在外面走的,不是已经染了病的,就是想打劫不要命的。
两人只得隔着门问路,问了七八家,才算听明白。
脚步匆匆,可两人的心也沉了起来。
死伤确实多,但活着的还有几近半数。
幸存的人挣扎地活着,害怕地活着。
可能家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吃的,却依旧听从着官府的安排在家里等着。
在等什么呢?
在等官家派人来救他们的命。
整座城所有活着的人,都在等。
可任北辰知道,他们等来的,只会是一道焚城的圣旨。
甚至不需要知会他们。
最迟后天,他们会在火光里湮灭希望。
甚至可能,这些百姓到死都只会以为这场大火是天灾。
而这个处理,竟然是京都数位饱读诗书的官员们商量出的最优选择。
任北辰觉得荒唐。
可这份荒唐,就在前几天,他也曾认为合理地盖上了自己那一环节的印章。
木遥揪着任北辰的袖子,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
这人走着走着就开始出神,木遥怕他一脚踩进什么不该踩的地方去。
所幸官衙离得不算远,天色有几分亮时,终于找到了。
原本两人想着偷偷贿赂一个衙役暗地询问一二便是,毕竟自己身份不方便明说,也不便被盘问,少生事端。
可真到了官衙,才发现哪有什么衙役,大门禁闭,门口的落叶都没人扫,至少两三天无人进出了。
一不做二不休,两人直接翻进府衙。
正堂和办公的地方混乱不堪,像是争抢过的样子。
后宅按理说就该是当地郡守的家宅。
迟疑片刻,任北辰踹开了正门,迈了进去。
不远处的里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也说不清是人还是牲畜。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着走近。
门是虚掩的,任北辰推开的一瞬间,敏捷地闪身躲开迎面砸过来的土块。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地重物砸过来,他只能反手去挡。
还没来得及站定,耳边又是破风声。
任北辰不退反进,右手往上一捞,接住一根从门梁上荡下来的木棍。
“左边!”木遥在外面吼了一声,任北辰余光撇向左边,一道寒光向他劈来。
一脚踢掉那菜刀,任北辰牢牢攥住那人的手腕。
显然是个半大小子,约莫也就八九岁的模样。
他奋力挣扎,眼睛狠狠地盯着这两个人,“什么也没有了!你们干脆杀了我!”
感受到他的恐惧,任北辰蹲下来,语气放轻:“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抢东西的。”
那孩子警惕地看着他们,突然趁任北辰力度减弱的瞬间挣脱,飞快拾起菜刀,指着他们:“出去!出去!不然我跟你们拼命!”
那孩子握着菜刀的手在发抖。
任北辰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蹲着,与那孩子的视线平齐,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这里,是你家吗?”
任北辰轻声问他,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恶意。木遥在门外没有进来,以免人多吓着那孩子。
那孩子后退半步,刀没有放下,却微微点了点头。
木遥和任北辰对视一眼,这里是府衙的后宅,那这就该是官员的孩子。
可眼前这个小孩,面黄肌瘦。
“哥哥!”
还没等任北辰继续问下去,那小孩身后的厢房传来一个稚嫩的喊声。
“回去!”听见妹妹的哭喊声,那小男孩原本缓了几分的紧张状态瞬间变得激动,他一边将菜刀举得更高,一边偏头吼着让妹妹躲回去。
眼看着这孩子惊恐的模样更甚,木遥迈进来,毕竟哄孩子他总比任北辰这家伙强点。
可还没等木遥摆好慈爱的笑脸,那孩子已经被任北辰死死控在手里,菜刀深深嵌在不远处的墙缝里。
木遥在一边龇牙咧嘴,这家伙怎么能这么粗暴呢?
“您能换个场合展示您的擒拿术吗?”
任北辰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在自己跟前还挣扎着喘粗气的孩子。
等他挣扎地没力气了,任北辰松了手。
那孩子立刻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我只是用行动告诉他,我们不是来伤害他的。”
任北辰朝木遥挑眉,却依旧只得到一个鄙夷的目光。
“我记得,雁门郡的郡守是杨玉忠。”
任北辰看过杨玉忠上奏的折子,点了朱砂血墨的紧急奏折。
“我爹。”
那孩子畏畏缩缩地吐出这两个字,让任北辰他们俩瞬间瞠目。
任北辰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也染上瘟疫了?”
孩子点着头,泪水也一起涌出,忍了几秒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任北辰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木遥一把扯开,自己却上前握住那孩子的手腕。
所幸片刻后,木遥舒了口气,这孩子没沾上。
那孩子盯着木遥的动作,又嗅了嗅他的衣襟,“你、你是大夫?”
木遥点了点头,刚要收回手,却被这孩子死死拉住。
“求求你,”他拉着木遥往里面的厢走,“求你救救我娘!”
任北辰立刻跟上,几人走进去,最里面的木榻上躺着一个女人。
木遥立刻警觉起来,将帷巾系紧了些,又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扯出一段帷巾,给两个孩子系上,叮嘱他们不要摘。
“还有你,就站在这儿,别往里走。”
木遥低声用命令的语气叮嘱他,自己却快步往里走。
床上的女人阖着眼,一动不动。
木遥轻轻挪动了下她的肩,仔细瞧了瞧她的脖子和脸。
没有红斑,也没有发烫,人还有气。
暂时松了口气,他把了脉,彻底放下心来。
他朝门口的几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两个孩子哭喊着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