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雁门郡相见(中贰) 若是她真死 ...
-
睁开眼的那刻,江梦只觉得连空气都是烫的。
脑子昏昏沉沉,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不清。
她知道,这是沾上瘟疫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还能不能撑到白芷研制出解药的那天。
嗓子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来,江梦艰难挪了几下,企图起身去问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可她半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却定在那儿犹豫了。
瘟疫的厉害,她已经见识到了,不该让风鸣进来才是。
算了,她如今能做的,只有等。
喉咙烧得发烫,江梦扶着床边站起来,想去桌子上给自己倒杯水。
可刚走两步,腿一软,不受控地栽到地上,磕在凳子上,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只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门砰地一声打开,风鸣赶忙去扶小姐,却被江梦执拗地推开。
她把脸别过去,尽力往边上挪了挪。
“离、离我远一点。”
可风鸣第一次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不顾她的挣扎,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去。
“小姐,属下是您的护卫,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小姐有个一二,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风鸣字字沉重,可江梦却莫名弯了弯嘴角。
重来一世,她才慢慢发现自己简直愚蠢至极,自己的身边人都是在拿命对待她,可她却一颗心扑在了歹人身上,蠢货!
“谁的安危,都重要。”
江梦说完这句话,不受控地咳嗽起来。
“小姐。”风鸣端来一杯温水,“小姐放宽心,今日您能醒,说明白芷姑娘的方子还是有用,您会好的。”
“白芷?”
风鸣扶着她喝下小半杯,为她解惑:“昨日清晨,属下意识到您沾染瘟疫,便去见了白芷姑娘。她有了新进展,给了属下一副方子,说是可以暂且缓解一二。”
江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张嘴要说什么却被咳嗽呛了回去。
“您放心,白芷姑娘无恙,而且她说她已经发现此病的关窍,用不了多久便可研制出正确的药方来。”
风鸣帮她掖了掖被子,试图让她安心休息。
可江梦缓了缓,后怕的语气依旧:“你贸然闯进疫区,这是多大的风险?”
风鸣看着眼前这个坚持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小主子,一时有几分恍惚。此时此刻,她还有心思担忧他的安全?
心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让他躲闪了江梦的目光,“小姐好生休息,属下去外面守着。”
外面的风刮得烈,风鸣将门关得死死的,坐在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发愣。
刀尖舔血多年,自幼便在暗卫营长大,后来跟了将军征战沙场,他这一生看过的生死,数不胜数。
所以即便来这地方,他也是不怕的,左不过一个死字。
将军让他守在小姐身边,他只需要记得,眼前的姑娘就是自己的主子,主子的命令就是天。
可这位主子,在自身难保的时候,竟然想着别连累了他。
他有点想不明白。他们做暗卫的,不就该为主子生,为主子死吗?
哪有主子替他们着想的道理?
这,对吗?
好像不对,又好像对。
风鸣想着想着,只觉得头疼,干脆不想了,提了提精神,守在门口。
“要不,咱别歇了,直接换匹马吧。”
木遥叫住朝驿馆走去的任北辰,语气有些忧虑。
可那人跟没听见的,径直进去,将缰绳递给小二,“要一间上房,马要精饲料。”
待走上楼,关了门,木遥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得赶在前头,还要想办法进去探探人在哪儿,以及情况如何,这都要时间啊!”
他说着,便要从床上将任北辰拉起来。
“谁说我们要去雁门郡?”
这话,让木遥大脑空白了一下。
“华佗在世,也未必能到那儿就研制出解药吧?”
任北辰戏谑的语气,让本就烦躁的木遥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
“你不是神医,我也不是救世主,咱俩去,除了添乱,毫无意义。”
木遥眼神都要涣散了,那这家伙乔装打扮跑出来,干嘛?出来踏青啊!
任北辰看着木遥此刻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笑得犯贱。
“她去雁门郡,定是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且必然有她去的把握。”
任北辰平静地说着,脑海里倒是闪出江梦那张心有成算的脸。
那个在宫宴上和他谈交易的脸,那个在太后围剿时做戏的脸……
“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只有陛下焚城的旨意罢了,她需要时间。”
听完任北辰这番话,木遥也总算静下心来,“所以,我们要怎么做才……”
“几位官爷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小的!”
木遥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他立刻会意,看向任北辰,原来这家伙,打的是拖延官差的主意!
瞪他一眼,木遥立刻翻开随身带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几个小巧的油纸包。
任北辰瞅着他打开,里面各色各样的粉末让他不由得咧嘴。
果然古话说,别得罪大夫,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从身上掏出来的是药还是毒。
木遥举着两种粉末,抬头问他:“你希望他们晚走多久?”
任北辰嘴角抽搐两下,“你知道查出给官员下毒,是要判流放的吗?”
“那怎么办?打晕他们?”
木遥没等到回答,榻上那人已经舒舒坦坦地会周公去了。
次日清晨,楼下热闹起来。
木遥推门出去,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瞧个究竟。
楼下好几桌子人聊得火热,好像就是在说雁门郡的事儿。
任北辰伸着懒腰出来,也靠在一边跟着听。
“您还不知道呐?那边如今说是阎王过都得绕路啊!”
“可不是,听说里边都死差不多了。”
“我有个远方亲戚就在旁边的滦县啊,他们说都不用进去,方圆十里,靠近就得染上病啊!”
几个穿着打扮像商贾的人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给那几个官差讲着。
“有这么严重啊?不是说疫病只要捂好口鼻,不要碰病人就不会有多大风险吗?”
有个官差面露恐惧,却还抱有希望地问着。
“这次可不一样,要不然怎么这么久还没治好啊!”
“听我们那儿的有个半仙儿说,这次是得罪了地仙,不是普通瘟疫,是瘟毒!”
那几人一边吃一边讲得绘声绘色,可那几个官差脸色却越来越差。
“几位官爷,办差的时候可得绕远点走,别被那地方染上晦气。”其中一位一脸好心地提醒着。
官差们铁青着脸没说话,饭都没吃完就上楼回了房间。
小二收拾桌子时犯嘀咕:“咋还回房了,不是说吃饭就要出发的吗?”
木遥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小袋子,任北辰头也不回:“记得给人家结账。”
结账?木遥一脸懵,往下一瞅,那几个商人正眼巴巴地往上偷瞟。
好家伙,原来这是一出戏班子啊。
此时此刻,隔壁的上房里正吵得厉害。
木遥轻笑了一声,不管他们吵得结果如何,今天估计是走不了了。
“你这招能拖他们几天?”
任北辰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两天。”
“怎么,你还能掐会算?”
木遥没好气地怼他,他最烦的就是这家伙天天卖关子。
“从这,派人送信去滦县或者青州,也就两天。”
任北辰坐起来,说得平静。
圣旨政令上,是要雁门郡的官员配合官差进行焚城,但显然,经过此事,这些官差定然不敢再踏进雁门郡了,更别说和其中的官员配合了。
但圣旨不可违,他们终归是要去完成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周边郡县直接出兵从外向内焚烧?”
木遥反应得很快,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够彻底的。”
舍小保大,满朝没人觉得不对。
毕竟当事不关己时,人就会理智得可怕。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邪招吗?”
“没了。”
“没了?”木遥疑惑的眼神带着不相信,“你别给我这藏着掖着的!”
“拖两天,已经是抗旨。”
任北辰没有看他,起身去开了窗子,寒风顺着进来,吹得人清醒几分。
“可万一时间不够,江小姐她……”
“那就是冲动的代价。”
任北辰打断了他,话说得冷。
“难不成要为了她一人,拖其他郡县下水?能给她多这两天,已然是徇私。”
语气变得疾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木遥没有回应他,只挑眉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在以往的合作上,若是她真死了,我给她送两副挽联。”
任北辰自顾自又补上一句。
木遥依旧品着茶,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他走过去,从木遥手里拿过杯子一饮而尽,“在这装什么哑巴。”
木遥白了他一眼,“懒得听你在这胡诌。”
任北辰面不改色,“句句是实话。”
“实话?”
木遥开始阴阳怪气,“若是真无所谓,你着急忙慌地出京做什么?就刚刚楼下那出戏码,用得着你亲自来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装作扒拉茶壶的人,“担心就说担心,放心不下呢,就说放心不下,在我眼前叽叽歪歪,烦得很。”
木遥知道他还得叨叨着反驳几句,直接开门出去找小二点菜去了。他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就清楚得很,若是事情真到了最糟的地步,这家伙就是要跑去雁门郡抢人的。
现在,只能祈祷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小姐能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真是俩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