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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天气慢慢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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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慢慢开始转凉,窗外的蝉鸣越来越弱,几乎微不可闻。树叶慢慢变黄,然后凋零。河北已经进入秋季了,每天走在路上都可以看见来往路人已经穿起了外套。到底北方,刚刚入秋,天就转凉了。每次开始冷的时候,梁译就会格外怀念自己的家乡,她的母亲原是福建人,曾外祖那辈开始下南洋打拼,新中国成立后才携妻带女从国外回来。因为都是国家队的,那外套倒也统一,都是李宁,而且整个跳水队是统一的样式。走在路上,远远地就能认出自己的队友。
进入封闭式训练已经将近3个月了,此时早已经过了解散的时间,跳水馆里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只有谢琪还在辛苦的做着基本功。李教练刚刚把她和梁译组成双跳,据说是想让奥运会的金牌打上双保险。虽然梁译跳的配合,她俩的组合也确实比先前谢琪和陈馨的组合好了许多,但是谢琪仍然不满意,跳台虽不似跳板,对运动员走板有极其严厉的要求(否则很容易打板),但是谢琪还是希望自己能在走台和助跑的时候与梁译保持一致,双跳的同步性和协调性相当的重要。她希望能尽力做到最好,因此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训练。
另外一对组合是张阅和赵灵灵。她俩配对也有将近半年的光景了,虽然默契足但是并不能完成太高难度的动作,这对国家队想要夺金的愿望来说,不是很保险。双人10米台向来是中国的强项,可是上届奥运会却与双跳金牌失之交臂,以极其微弱的差距屈居第二。所以这一次,他们不想放手。
梁译看谢琪已经疲惫的说不出话来,她也结束了自己的额外训练,问谢琪:“要不要去吃饭?”已经6点多了,深秋季节天黑的快,此时窗外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谢琪轻轻的“嗯”了一声,收拾好后,和梁译一块朝食堂走去。
她们组队已经1个多月了,又在一个寝室。彼此自然慢慢熟稔起来,开始同吃同睡。虽然两人都是话不多的内向性格,但是梁译知道谢琪是个朴实的人,她们组队了以后,梁译才发现谢琪经常给自己额外的训练,非常刻苦。怪不得能有如此成绩,梁译对谢琪很是敬佩,她对于跳水的热爱恐怕一点不比自己少。
但是真正拉近两人距离的是那一次梁译生病。那是刚组队没多久的事情。有天晚上梁译着凉发起了高烧,已是午夜时分,队医早已下班回家,梁译烧的难受,浑身发热,意识涣散。忍不住呻吟出声,当时谢琪已经睡着了,被梁译的呻吟惊醒后,她爬起来关切的问:“怎么了?”梁译被烧的晕晕乎乎,根本无法回答。谢琪用手覆上了梁译的额头,只觉得一阵烫手,这才意识到原是发烧。没有体温计也没有任何退烧的药品,谢琪心里着急,也不顾时间一个一个敲开其他宿舍的门讨退烧药,最后还是睡眼朦胧的陈馨给了她两粒药片,谢琪把药片和水一起拿给梁译服下,拂晓的时候,烧才慢慢退了。
后来见了队医才感到有点后怕,队医说,幸好把烧退了,否则继续下去的话,极有可能引发肺炎。
这件事梁译自然没有对父母说起,否则以她老妈的性格来国家队唠叨个三天两夜绝不是个问题。由此,她对谢琪充满了感激,又因为年纪较谢琪小,从此琪姐长,琪姐短就叫起来了。谢琪也不反对,友情就这样很自然的在两个女孩子之间生长起来。慢慢的两人开始说一些心里话了,有一次她们闲聊的时候谢琪问起:“梁译,你为什么会学习跳水?”梁译没有马上回答,倒是反问了谢琪:“那你呢?”谢琪垂下眼,很郑重的说:“我要拿金牌,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梁译这才注意到谢琪的脸上写满了坚毅。这是谢琪在国家队里第一次向队友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梁译这才知道,这个勤恳的女生竟然来自那样一个偏远的山村,所有的落后,穷苦比起书上说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对眼前的这个平凡女生不由得从内心生出隐隐的敬意。后来她们更加要好的时候,梁译曾经瞒着谢琪悄悄的把自己的津贴和一些队服之类的物品以谢琪的名义寄到了那个偏远山村。当然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而且,这也是后话。
那天晚上,梁译很难得的失眠了,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谢琪的问题。她学跳水,似乎真的是个偶然。梁译在家中是个独女,5岁的时候为了锻炼形体,父母把她送到了北京市海淀区少儿体校学习体操,体操练了几年后,教练认为梁译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体操,练体操的人大多身材娇小玲珑,梁译的父母都很高,这孩子的身高要练习的话,除非是第二个“霍尔金娜”。既然教练发话,父母也准备让她回家从此过着和一般少年人无异的生活。但是偏偏这时候教练的朋友其实也是搞跳水的一个教练忽然来探班,意外的发现了梁译在跳水上的潜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梁译就开始转练跳水了。为此,还和家里发生过不大不小的矛盾。
梁译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日本动画片,里面她很喜欢的一个人物说:“为什么要打网球,因为我只剩下网球了。”这个人和自己是多么相像,学跳水,也许真的是单纯的心里的那份热爱吧,真正的自己,只在跳水的时候才存在。
临近奥运,国家队的气氛空前紧张,早在三个月前,全国就已经举行了一次跳水锦标赛,为的是最终敲定出征奥运的名单。最终,梁译、谢琪、陈馨进入单跳,林虹作为单跳的替补出场。而双跳则还是之前的组合,张阅和赵灵灵,梁译和谢琪。
这次中国队派出了637名运动员的强大阵容来参加奥运会,名副其实的“奥运军团”。这架宽敞的747内就坐着国家队的全部成员。
梁译和谢琪坐在一起,旁边就是张阅和赵灵灵。钱钟书老先生说的好:鸡鸭多的地方屎多,女人多的地方话多。四个人坐在一块,水到渠成般的聊起了八卦。梁译和谢琪本就是少话的人,或者说她们的性子并不习惯在大众面前侃侃而谈,因此多半是扮演听众的角色。主要发表言论的还是张阅和赵灵灵。她们的话题涉猎极广,不知怎么的就引到了喜欢的帅哥身上。
张阅说:“你们知道么,最近日本有个游泳选手叫篠原翼的游得超级好。”张阅说话一向带着夸张所以梁译毫不感兴趣。其他人也都纷纷摇头,平时训练已经累得不行,谁还有精力关注别人,更何况又不是一个项目的,还不是一个国的。
张阅见反应并不热烈直呼可惜,说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夸张,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的图片给她们看:“就是他呀,我也是听我游泳队的老乡说的,她们游泳队有好多小姑娘都老喜欢他的。”张阅是南方人,讲话的声音细细娇娇的。
说的梁译也不禁好奇往那张图片瞄了一眼。她离张阅最远,因为近视而且没有戴眼镜,梁译只能隐约记得那个男孩子穿着日本队的队服,就是美津浓那个牌子的一款白色外套,还有就是一双漆黑的眼眸,很久没有看过这样黑的纯净的眼睛,如同上好的徽墨。加上赵灵灵也在赞叹“是挺斯文败类的。”下意识的梁译就把那个人模模糊糊的记下了。
反正也不是一个项目的,搞不好一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梁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还带着这种想法在飞机上进入了梦乡。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次奥运会竟是她和篠原翼漫长故事的开始……
在梁译的记忆里,游泳运动员都是身材修长,体格健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篠原翼却总是给人一种清瘦的感觉,不像奖牌大户的优秀游泳运动员,更像是从线装书里翩然到来的文弱书生。也许是肤色的关系,篠原翼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或者是气质的缘故,虽然少年得志,可是他的眉目间却总有一抹淡淡的忧郁和淡定。梁译不会忘记这个清瘦的男孩曾和她一起度过的绚烂的时光,更不会忘记那些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