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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南州被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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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菀柔的直觉没有错,当夜宫中便收了东南传来的噩耗——南州被韩阔占领,南王兵败逃走,不知所踪。
原来,在杨晋大军抵达南州地界的前一天,韩阔大军便已兵分两路,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占领了宜州和南州。
杨晋到底还是去得晚了……
这是之前预想中的最坏的结果,没想到竟成了真。
祁舟捏着线报,双手发颤而不自重,直到……那被他捏皱了线报落到了地上,而他人也跌在了地上。
“陛下!”顺子一惊,忙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滚!都给朕滚!”
顺子被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差点磕到桌角。
“滚啊!都滚!”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和书卷,全部被祁舟推到地上,散落了好大一片。
顺子看得心间直颤。
跟在皇帝身边伺候也好些时日了,顺子心底最是明白,如今这位君主并不那么好伺候。之前还算好,他并不会乱发脾气,但自从宁阳郡主去北关之后,他就变得异常暴躁,这一年多死在他剑下的太监和宫女两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他真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
“云侍卫……”不敢靠近皇帝,顺子爬着来到云起身旁,希望他想想办法。
云起倒是淡然,瞧顺子一眼,将他扶起,轻道,“没事,陛下这儿有我,你们先下去吧。”
顺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刑满释放般连连点头,带着余下的太监和宫女便退出了御书房。
他们刚走到门外,便听得房里翻桌子、砸椅子的声音又响起。
足足一刻钟过去,里面才安静了。
顺子暗暗松了口气。
抬眼看天边,见天边一轮明月正亮。阳城的夏夜是很美的,月色一直都是这么美。只是月下的这皇城,好像从来都不曾安宁过。
御书房里,祁舟宣/泄过后,现在情绪稳定了不少,此刻人靠在桌脚,坐在地上杂乱无章奏折上,眼中阴沉欲滴。
他看起来有些无助,龙袍有些乱了,头发也有些乱了,静静的坐在那儿,好似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晚风吹来,拂动烛影摇曳,吹过他额间,留下一片凄然。
但是尽管是这样,他看起来仍是威严的。他帝王的威严好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即使狼狈不堪,却也不显狼狈。就像那林中的老虎,即便是受了伤,受了欺辱,但是也不会有人轻易去靠近、去继续欺负他。
云起很早的时候就知道,祁舟远胜山中猛虎。
静默许久,君臣二人谁也不说话,直到赵太后到来。
“韩阔大军……真的攻占南州了?”
太后是跌跌撞撞走进御书房的,房内混乱的景象让她怔了一瞬,继而她提着裙角,踩着地上的奏章和书卷来到祁舟身旁。
“皇儿,这可是真的?”她声音在发颤,扶着祁舟的胳膊,美丽的面庞尽显不敢置信,“韩阔他……”
赵太后是美的,即使已经三十出头了,可单看她的容颜,说她不到二十岁或许都有人相信。她出身并不是很好,却稳坐后位多年,除了工于心计,与她的美貌也分不开。
祁舟看她一眼,眼中是漠然,“是真的,这下母后可满意了?”
祁舟拂开她的手,“这就是母后所说的,韩阔可靠?这就是母后说的,韩阔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东璞江山?母后,您不觉得,你有些过于天真了吗?”
“南王,那是有恩于韩阔的,可韩阔攻打南州,厮杀南州将士、赶走南王都不带眨眼的!如今了,您竟还觉得韩阔是为了朕的江山吗?!”
“是哀家看错了人……”太后双手微颤,闭了眼,掩去眼中痛苦,到这一刻她终于接受韩阔要造反的事实。
她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便换做了一副坚强的模样。
她扶祁舟起来,问道,“接下来,皇儿打算如何做?”
祁舟起身,又拂开她的手,“朕会御驾亲征,不会让东璞的江山落到韩阔这个奸人手中。”
“不可!”
赵太后与云起同时出声。
祁舟看他们二人一眼,神情却更加坚定,“朕意已决!”
他看向赵太后,“母后,朕还要与云起等人商议军事部署,母后请回宫歇息吧。”顿了顿,又道,“还有,以后别再往朕的宫里送女人!”
他是含恨说出这些话的,太后听了心里一阵抽痛。她知道,他还在怪她把柔儿送给了韩阔。可是她心里也不好受啊……柔儿是她亲手带大的,是当亲生女儿一样养的,她也不想把她当做礼物一样送给韩阔,后来更是又亲自下令让她去北襄……
也不知她的柔儿在北襄会受可可哈怎样的糟践……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是为李菀柔,更是为她自己。若李菀柔不是她的义女,若李菀柔不生得那样美,或许,她的命运不会是这样……可是李菀柔没有选择,就像当初的她没有任何选择一样。
“好!”太后又闭了眼,仰着头,才阻止了眼泪继续往下滑落,“这江山毕竟是你的江山,以后哀家不再管就是,可是哀家还要最后说一句……”
“母后还想说什么?”
祁舟打断她,眼中满是是嘲讽,“母后是想说,让朕再去求韩阔、再去同他服软吗?似当初母后一样,给韩阔送钱又送美人的?休想!你休想!”
他又笑了起来,笑中多了更多的嘲讽,也更多了几分坚定,“今日朕就告诉母后一句,朕会亲手摘了韩阔项上人头,替阿姐报仇!母后早就该知道,阿姐对朕有多重要……”
许是提到了李菀柔,他的声音忽变得哽咽起来,话也没法继续说下去。
赵太后十分失望,“你……你竟要为了一个女子不顾东璞江山?”
“母后又怎知,朕斗不过韩阔?!”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母子俩四目相对,赵太后在她儿子通红的眼中看到一丝可怕的光芒,那光芒刺得她心怵、刺得她心虚。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能再把他当孩子了……
*
李菀柔得知祁舟要御驾亲征已经是三天之后,南州被攻陷的事也被祁舟瞒下,整个阳城,她或许是最后一个人知道韩阔打到了南州。
她说白术怎么会突然告假了,想来也是祁舟下的旨。
李菀柔住在怡景园一年多,不曾出去过,今日却执意要入宫,丹青和一众宫女侍卫跪了一地,丹青甚至以性命相逼,求她不要去。
丹青哭着,“郡主你想想,你现在本就不该不出现在阳城,若是你现在贸贸然进宫去了,必要轩起轩然大波,那样陛下的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丹青说的,李菀柔怎会不明白,她最是明白了。
她停下脚步,人跌在地上,有些狼狈,“可陛下他是打不过韩阔的……”她摇摇头,“韩阔大军一路凶猛如虎,久经沙场,而陛下他从未上过战场,他御驾亲征就等于是亲自给韩阔送人头……”
可她也知道……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韩阔当初的态度为何会一直不明朗。原来他一直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建立自己的江山,谁也不依靠。
韩阔所图甚大,且蓄谋已久。
现在想来,原来他当日在苍城与她成亲的计策,不是因为被太后的条件说动,而只是将计就计……韩阔怎会因为一个镇北王的称号而心动,她和太后都被骗了。
李菀柔苦涩一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越来越难受。
“骗子……”她目光呆滞,口中不自觉呢喃。丹青在一旁看着,吓了一跳,忙摇了摇她肩头,“郡主,郡主你没事吧?郡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李菀柔晕了过去。
怡景园中顿时混乱一片。
这时白术从屋顶飞来,脸色有些惨白,见到李菀柔倒在地上,抱着晕厥的李菀柔便叫大家进内室。
到了内室白术喘着大气,急急道,“大军攻来了,城中……城中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