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鎏年》江蓠向莞

5、朋友就位 向海风许愿

　　冉苒和姜旭来到南山脚下，“火锅一条街啊，看来我们今天要吃火锅喽！”
　　“肖嫣订的，据说提前两天才订到最佳位置。”姜旭示意冉苒上山。
　　行至半山腰，一家火锅店从郁郁葱葱的香樟林中探出半个身子，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筑，青瓦红柱的中式风格，气势恢宏。----“巴倒烫陆派火锅”
　　“就这家，南山上唯一一家非遗火锅。”姜旭指着眼前的店面。
　　肖嫣微信姜旭，告知自己已经到位。
　　“坐电梯上去吧，三楼。”
　　开门的瞬间，冉苒被惊艳到了，整座山错落着一座有一座吃火锅的小亭子，玻璃廊桥穿梭在山间，尽头处是一处新型花环拱门，蒙蒙雾气在灯光下迷离梦幻。向远望去，一座古风亭子后悬着一轮大大的圆月。
　　“这边！”肖嫣见他们从电梯出来忙招手。
　　“肖嫣…”冉苒话音未落，肖嫣已经扑到了冉苒身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这么狠心……”语气中满是欢喜，手却又控制不住地在冉苒背上捶了两拳。
　　“这不回来了嘛！”冉苒自知理亏。
　　“干嘛呢，这么喜庆的日子。”姜旭示意两人分开，“这地方真不错！”他一边点头一边给肖嫣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森林宫殿里吃火锅，童话王国里赏夜景，我姐妹回来必须这牌面。”肖嫣冲冉苒俏皮地眨眨眼。
　　三人坐定，肖嫣仔细打量着冉苒，“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吗？”
　　“一如既往，心之所向，行之所至。”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和我们联系呢，我们都担心……”肖嫣情绪又激动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毕竟是学心理的，冉苒太明白了，不要试图和生气的女人讲道理，她想要的只是宣泄，而你能做的就是道歉。
　　果然奏效。姜旭看着两人小情侣打情骂俏似的你来我往，翻了个白眼，“可以点餐了吗？饿死了！”
　　“点，马上点，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肖嫣开始扫码点餐。
　　“你对火锅的爱一如既往啊！”肖嫣以前可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二十几天，想吃火锅。
　　“成年人的生活嘛，就是用欲望抵消焦虑，用涮肉代替寂寞！”论火锅哲学，肖嫣无人能及。
　　“金牌锅底得尝尝，这家招牌菜很多，我们试试：现切吊龙牛肉、恒都手切肥牛、大刀牛肝、桂花毛肚、鲜猪黄喉、陆派整根鸭肠。冉苒喜欢吃青菜，素菜有特色的也很多：龙井泉水初恋豆苗、活体自培金针菇、自培木耳、青菜时蔬拼盘。饭后甜点不可少：红糖糍粑、心形豌豆滑、冰粉……”
　　“够多了，吃不完浪费！”冉苒示意肖嫣。
　　“人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是胃有火锅精神爽！”姜旭吐槽。
　　“你怎么样啊？现在在做什么？”冉苒问肖嫣。
　　“那可不得了，工程师、金钥匙、红烛……”肖嫣总是能赋予自己的职业无限神圣感。
　　“老师？”冉苒猜道。
　　“是啊，我现在就是大家口中辛勤的园丁，润物的细雨……”肖嫣侃侃而谈。
　　“得了吧，除了经常‘被生病’的体育老师，你是你们学校最清闲的园丁吧！”姜旭听不下去。
　　“要你管，最近没人选修你的课啊，和广场舞大爷打太极大多了吧，和我们年轻人聊天都有代购了呢！”
　　“那可让您失望了，我的太极拳课受欢迎着呢！”
　　这俩人人你一言，我一语幼稚的菜鸡互啄，在冉苒眼里格外难得和温馨。这几年她的生活中只有写不完的论文，开不完的组会报告，和周围人的关系客气得疏离。如果自己不曾离开，也许可以像他们一样平淡且幸福吧。一个家，两个人，三餐四季，五六知己，一半烟火，一半清欢，平凡安稳。
　　“上菜喽！”
　　金牌锅底是纯正醇厚的牛油锅底，轻油，鲜香麻辣，不同于锅底偏寡淡的无麻无辣的新派火锅。红红绿绿的食材铺满了桌子。
　　“恋爱可以慢慢谈，火锅可要趁热吃。”姜旭是真的饿了。
　　“火锅可以随时吃，您的恋爱在哪呢？”肖嫣反问。
　　“不是说了得慢慢谈嘛！”姜旭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冉苒。
　　“快吃吧！”这么多年那熟悉的眼神又回来了，肖嫣抿抿嘴，呵了口气。
　　一边赏着夜景，一边烫着火锅，沐浴着山间的清风，倾听着林中的鸟鸣虫吟，这份轻松的惬意打开了三个人的记忆闸门。他们回忆着那些共同经历的青葱岁月，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兀自叹息，时而忍俊不禁，时而热泪盈眶。嘴里滔滔不绝，眼中盈盈秋水，心底念念不忘。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 Then come kiss me , sweet and twenty , 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
　　“kiss me？”姜旭只听懂了这两个词。
　　“这是莎士比亚《第十二夜》中的话，梁实秋先生翻译过来就是迁延蹉跎，来日无多，二十丽姝，请来吻我，衰草枯杨，青春易过。”冉苒对牛弹琴道。
　　“听不懂。”姜旭直摇头。
　　“对于英语四级考了3次才勉强过关的你来说，两个词已是极限。”
　　“感慨青春易逝的，就是说不要耽误时间，青春一晃就过去了，不要等到老的时候后悔，让年轻人抓紧时间。”冉苒耐心解释道。
　　“老？我才28岁，怎么就老了？”肖嫣紧张地摸摸自己的脸。
　　冉苒对这两个人抓重点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风华正茂，貌美如花，花羡兮！”冉苒着补道。
　　“初心不改，改邪归正，正当年！”姜旭对成语依旧执着。
　　“对！正当年！年富力强！”肖嫣抓准重点。
　　“为正当年！干杯！”三人举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和着锅里沸腾翻滚的声音，穿越时光的隧道，有一些花正在悄悄离去，又有一些花正在悄悄芬芳。
　　“吃完饭我们去拍照吧！”肖嫣提议，“这么美的景，不留念可惜了。”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月孤轮。”冉苒感叹匠人巧夺天工的杰作。
　　三人找准时机，请服务员在爱心花环喷雾的时候，在玻璃廊桥上和超级月亮拍了一张合影。朦胧静谧，烟雾缭绕的“月光森林”，梦幻如仙境，仙境如梦幻。
　　“我们发个朋友圈呗！纪念一下时隔六年，首次团聚的时刻。”肖嫣认为能出现在对方朋友圈里的人，一定是一个圈子的人，一定是重要的人。
　　“好！”冉苒总能拿捏肖嫣的小心思。
　　“我们走下山吧！”在冉苒看来，美景比美食更不可辜负。
　　“好啊，正好消消食。”
　　一棵棵挺拔的香樟树首尾相连遮住了大山裸露的皮肤，像给大山披了一件流动的绿的纱衣。树林里弥漫着清清凉凉的香气，置身山中，既能感受到火锅的热辣，也能体会到山水的柔情。林间的灯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点点黄晕把山间的路映得神秘又浪漫。还有千与千寻的同款木屋，恍若误入了宫崎骏的童话世界，沿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石阶一路向下，一层大厅门外养了三匹英国矮马。白色的“萌萌”颜值最高，最受欢迎，食客们纷纷和它拍照。
　　“我也要合照，白马有了，王子还会远吗？”肖嫣满眼写着“招桃花”。
　　“我和它站在一起不就是白马王子吗？”姜旭毛遂自荐，“它是白马，我是王子！”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肖嫣无情打击。
　　“唐僧怎么了？唐僧不知道多受欢迎呢！”
　　“是，关键唐僧不近女色啊！”
　　“要不你俩凑合凑合得了！”这俩小学鸡似的斗嘴日常，在冉苒看来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调。
　　“少来，我俩是兄弟，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姜旭接着酒意开着玩笑说出了真心话。
　　“我非良人，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冉苒坚信，相较于似是而非的搪塞，不留余地的拒绝才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谁是你兄弟，还有”肖嫣继续反驳，“冉苒是慕瑾年的！”
　　“慕瑾年”三个字就像坠入湖底的一块巨石，一声巨响后水花四溅，然后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三个人瞬间醉意全无。
　　“不是微醺吗？劲这么大，头晕，走吧！”肖嫣看着冉苒若有所失，无能为力的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吧！”姜旭拍了怕冉苒，他习惯了走在冉苒身后，从第一次在篮球场，被她的与众不同吸引，这么多年表白很多次，被拒绝了很多次，到现在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一种感情了。
　　冉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那天绵绵的雨丝，飘进了粘稠的回忆……
　　“是冉苒吧，”金蓓自我价绍，“我是梦之缘传媒的经纪人。”
　　“您好，我是冉苒。”
　　“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毕竟后面的话没那么好听，前面必须说点好听的。
　　“您过奖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冉苒看着这个和自己丝毫没有交集的人满心疑惑。
　　“是这样的，慕瑾年正在参加我们公司举办的歌唱选秀比赛，他唱功不错，我们有意签下他。”金蓓说明来意。
　　“那很好啊，他有这个实力。”这些天慕瑾年一直很忙，冉苒以为他在忙工作室的设计，原来是去参加比赛了。虽然这种被告知的感觉让冉苒很不舒服，但她还是支持他的选择。
　　“通过比赛后他需要签这样一份合同。”金蓓用指尖敲着合同指给冉苒看。
　　“合同期内禁止恋爱，任何与恋爱有关的绯闻损害公司利益的，视作违约。”白纸黑字，冉苒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我是被分手了是吗？”冉苒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是，你别误会，只不过随着比赛的进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深挖他的私生活，为了他的人气，希望你不要对外公开你们的恋爱关系，最起码维持住他现在的热度。”
　　“如果这是他的意思，我配合。”冉苒故作镇定。
　　选秀，出道，分手……这接踵而来的连环暴击每一记都捶在冉苒心上。
　　冉苒一个人漫游在回寝室的路上，雨滴顺着发丝下滑，滑过眼角，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点点滴滴无声无行的热泪。那场雨猝不及防，冉苒狼狈不堪。
　　每每想到那场雨，冉苒都会涌上一股心酸，像在心里打翻了一瓶子醋，从心里出发，蔓延到全身，蔓延到神经，蔓延到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