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华蓝

4、第 4 章 幻境

　　元英殿中，萧冥灵和元泽长老观察这考生在幻境中一举一动，萧冥灵对元泽长老说：“元泽长老，您看这次的新人怎么样啊？”
　　元泽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摇摇头：“不如往前啊！”
　　“怎么说？”萧冥灵故作惊讶。
　　“这几年的新人灵根虽好，心性却差，心浮气躁，狂妄自大。”说完还哼了一声。
　　“现在多家仙门为让自己的人进入苍擎山派遣多个弟子保护极其不公，幸好元泽长老想出用幻境的法子，这样就免得他们逞着人多钻空子了。”萧冥灵假笑道。
　　这几句深得元泽长老心意，他顺着自己的长须哈哈大笑。萧冥灵趁着元泽长老不注意，对着方钦的幻境施了一点法。

　　以往进苍擎山的规则是把大家一起关进一个结界里与妖兽厮杀，留到最后的人就能进入苍擎山，萧冥灵本想到时候将方钦打晕了藏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再放他出来，谁也发现不了。
　　谁知道开始招新的前一晚，聪明绝顶的元泽上仙想出了“幻境”的法子，一个考生一个幻境，免得他们私下串通，严决秋也表示同意。
　　这可把萧冥灵给愁坏了，绞尽脑汁也只能在方钦的幻境中动点手脚，剩下的只能看命了。

　　方钦从一阵晕眩中醒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又回到了以前和爹住在一起的小破屋。方钦陷入眼前的景象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他爹进来，方钦被他爹的开门声“吱呀”拉回思绪。

　　“辰安，你发什么呆呢？”
　　方钦一见到他爹，先是愣住，他爹竟然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方钦猛的紧紧地抱住他爹，他爹在幻境中是面色红润，口齿清晰。

　　方钦知道这是幻境，是假的，他知道他爹已经死了。他爹也被儿子这一抱弄蒙了，但也耐心的安慰他：“辰安，没事啊，没事。”
　　“辰安，好了好了，今天是你生辰开心一点啊。”
　　“生辰？”难道又要过一次，不过也好，他爹在他生辰的前一天走了，这个幻境弥补了他的遗憾，虽然是假的。
　　“是啊，还有，你看谁来了。”

　　方钦没有看错，给他糖吃的姐姐，帮他的哥哥，他们模样都没变化，.......还有.....还有秦大哥。
　　他们挨个对方钦说：“生辰快乐！”方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拉着他坐下，他爹端上来一碗长寿面。方钦捧着那碗面如视珍宝，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不停的抖，泪珠滴在面里，他很激动，也很幸福......

　　两个时辰之后，陆续有人冲破幻境，有弟子来报萧冥灵说是明渊仙尊有要事找他。
　　萧冥灵一出去便看到晏无渊满眼怒火，晏无渊并没马上发作，他一直将萧冥灵带到无人处才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让你保方钦顺利过关，你他娘的设置那么难的幻境你让他怎么出来。”说完还踢了他一脚。
　　萧冥灵揉了揉小腿，很是无奈：“师兄，我是答应你助他，可是我也不能真的什么也不测就放他过关吧，也不能真招一个废物进苍擎山吧。”晏无渊正作势要打他，被他给挡住了。
　　萧冥灵继续解释：“而，而且别人在幻境里都是上刀山下火海，与妖兽拼死拼活，方，方钦已经算好的了。”确实，过关的无一不是一身血污，方钦比起他们已经好很多了。

　　晏无渊叹了一口气：“那，可有能进去的法子？”
　　萧冥灵听到他这话瞪大双眼：“师兄!你疯了！元泽上仙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呢!方钦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你要这么帮他？”
　　“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如何进入？”

　　萧冥灵看着他，晏无渊便由他这么看着，萧冥灵知道他三师兄决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只好依着他：“幻境是每个选人自行制造，我们只负责开启幻境，外人强行进入就会像进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强行改变会遭到反噬，所以你万不可在里面待太久。”

　　晏无渊点点头：“嗯，这些我都明白。”
　　萧冥灵叹了一口气：“要进入方钦的幻境你只需……”
　　随后萧冥灵回到元英殿正苦恼着如何将元泽上仙支开，不经意间看到元泽上仙打了一个哈欠，萧冥灵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个主意，他暖心对元泽上仙说：“元泽长老，您上了年纪看了这么久难免吃不消，您不如去休息，这有我看着呢。”
　　元泽上仙确实也累了，于是感叹一句：“人不服老不行啊！”便回去休息了。

　　在方钦幻境之中，方钦与秦大哥一起修造老房子，经过一番修修补补那破房子翻新过后还是勉强看得过眼，此时的秦大哥还是在勤劳的劈材，方钦很是感动，给他倒了一碗水：“秦大哥你辛苦了。”
　　秦大哥正准备接，可不知怎么的一不留神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秦大哥突地抖了一下，晏无渊成功附在秦大哥的身上，方钦见杯子碎了连忙去捡，晏无渊猛地抓住了方钦的手将他拉起来说：“走。”

　　方钦被这秦大哥莫名其妙的态度弄懵了。方钦反拉住晏无渊问道：“秦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啊？”
　　晏无渊又想拉着方钦走：“带你离开这。”

　　“离开这？我的家就在这，我干嘛离开。”方钦觉得好笑。

　　晏无渊回头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他才反应过来方钦已经被幻境迷惑了心智，许久才说道：“这真的是你的家吗？”

　　说完方钦他爹就朝他们大喊“吃饭了！”
　　晏无渊愣愣地看着他。方钦听到他爹叫他吃饭干紧拉着他秦大哥进屋吃饭。
　　晏无渊看这围坐的人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话来，方钦见他不动问道：“秦大哥怎么了？快坐下吃饭啊！”

　　晏无渊看着方钦陷入自己的美梦，脸上还挂着傻笑，他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方钦！”
　　他一挥衣袖刚翻新的破旧房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破烂的，污浊的，腐臭的。

　　方钦看着他方才温馨的小屋变成原来破烂的连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的屋子，他愣住了，他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陷得太深，已经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晏无渊看着他的呆样心想这刺激还不够，就将他拉到床前指着床上那具已经躺硬的尸体说冷漠地说：“你看这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方钦一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就喉咙一噎，那人正是方钦他老爹，方钦两腿一软跪在他爹的床前，这一幕让晏无渊似曾相识。

　　晏无渊扳着方钦的头，将方钦的脸凑在他爹的面前质问他：“你看这是谁？这是谁？！”
　　“这是你爹，他死了。”他自问自答。
　　晏无渊话音刚落，方钦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他不想看了，起身想往屋外跑，他不想面对，他要逃走，他想赶紧逃走。
　　可晏无渊偏偏不如他的意，一下抓住他，又是一挥衣袖，转眼间二人便处在荒郊野外，出现在方钦眼前的是一座矮坟。
　　晏无渊对方钦呵道：“跪下！”方钦随声即跪。
　　“方钦，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吗？！”晏无渊厉声道。
　　“……”
　　“明知虚幻，不思进取，该打！”随即秦大哥就打了他一巴掌。
　　“……”方钦没有反抗。
　　“明知真假，逃避事实，该打！”
　　“……”方钦还是没有反抗，但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擅忘教诲，有负父恩，该打！”
　　“……”方钦又是生生受下，只是嘴角的血更多了些。

　　晏无渊其实不要这样下狠手，但是如果方钦一直沉迷于幻境，若是被元泽上仙发现，他就会失去进入苍擎山的资格，他的时间不多了，晏无渊必须要打醒他，否则晏深怎会下得去手。

　　他看着方钦嘴角的血，放缓声音说：“现在清醒了吗？”
　　“……”
　　“我知道你，但生死有命，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天道自然，不可逆转。现在事实就摆在那眼前，况且你没办法改变，你就必须接受它。”
　　“……”
　　“我知道你父亲是你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走了你很难受，但人这一辈子都会遇到难事，都会遇到我们无法解决的事情，总要往前看的，凡人如此，神仙也是如此……你明白了吗？方钦……”

　　方钦跌坐在地上缓缓开口：“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我是灾星降世，村子里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只有几个萍水相逢的熟人，后来我也再没有见过他们，我就只剩我爹了。我爹教我礼仪，教我诗书，教我明是非，教我生死，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只是我……我没办法去想他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逃避，他退缩，他想方设法的不去面对……他一直幻想着如果他爹还在会是怎么样……他怕……他害怕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晏无渊蹲下来按着方钦的肩：“方钦，相信我，以后你绝不会孤身一人。”
　　方钦听到他说这句话，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你相信我吗？方钦？”
　　“嗯……”方钦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鬼斧神差地点点头。

　　秦大哥笑了笑，正打算将他拉起来离开这，可方钦两眼一花，脑子里绞的厉害，同时又冒出很多以前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他觉得脑子像要爆炸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方钦？”晏无渊慌忙问道。
　　“我……我头疼……”
　　晏无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焦急地看着方钦，突然看到方钦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若隐若现，他赶紧给方钦捂住，又给他输入灵力。

　　“方钦!凝神!”

　　方钦逼着自己凝神静气，可不知怎么的就是静不下来，脑子里面传来很多声音，忽地摸到个什么东西，拿出一看是吴仁梓给他的那把没有刀鞘的刀，随即他一刀插进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手钉在地上，速度之快，快到晏无渊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额头上的彼岸花纹褪去，方钦的手是鲜血淋漓，这一幕惊呆了秦大哥，也惊呆了一直关注全程的萧冥灵。
　　“疯了，疯了，都疯了”萧冥灵想着。

　　获胜者聚集在苍擎山入口，烈日炎炎，参选者有些已是修仙者，自有那不怕酷暑的本事，可是有些是全靠自己的武力过关的自然是热的受不了，孙民仁便是这其中的一个，他不耐烦地对何念说：“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进去？”孙民仁此人长得黝黑，身材魁梧。
　　他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这么久了，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进去？”
　　何念极力安抚大家：“大家稍安勿躁，人数未满，不得入山。”
　　“........”

　　不久，方钦拖着他那条已经经过简要包扎的血手匆匆向他们跑来，另一只手还紧握着一把刀。
　　其他人看到方钦这幅样子都很诧异，因为在幻境中纵使被妖物所伤，一旦出了幻境伤痕自然就不见了，可这个人的手依旧是鲜血淋淋——他是怎么做到的？

　　何念到底见过点世面，只是愣了片刻，然后走到方钦面前，施法给方钦止了血，再简单的给他治疗一下——因为他的修为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然后他朗声宣布：“人数已满，立刻进山。”

　　方钦心中觉得庆幸，拿起手中的刀看了看，想到吴仁梓，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方钦四处张望都不见他的身影，此时已经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山了，方钦想“也许吴兄已经进去了”他没在纠结，终于进了苍擎山。

　　一出幻境，晏无渊就因为反噬吐了一口血，但他来不及管那么多，随手抹了一下就冲进元英殿，萧冥灵看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大惊失色，慌忙环顾四周，确认元泽上仙不在，他才松了口气，压着声音责怪道：“你进来干什么，有病啊？!”

　　晏无没骂回去：“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萧冥灵觉得莫名其妙。
　　“看到方钦……”
　　“啊，当然看到啦！”
　　“看到了？!你……”晏无渊惊慌失措。

　　晏无渊正在想该怎么解释，谁知萧冥灵感叹道：“这孩子是真下的去手啊，那刀硬生生地就插进去了，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

　　萧冥灵活了几千年都不敢做这种拿刀碗自己身上捅的事情，开玩笑，那多疼啊!但他很佩服方钦的勇气。
　　晏无渊盯着萧冥灵良久，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他了解萧冥灵，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方钦的身份早就闹个不停了，晏无渊渐渐恢复神情，拍了拍师弟的肩，然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