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恙》醉贪笑

2、安然 重回故地

　　楼道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从各家传来的电视的声音。林无恙想上前去看看，宋奶奶在后面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往前走，“咱不过去，我喊你宋爷爷出来。”
　　林无恙扭头安慰宋奶奶，“可别，再把老爷子吓到。”余光中看着那只脚一动不动，应该不是什么恶作剧，这里的人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没人这么无聊。
　　觉察到自己吓到了楼梯间里的人，阴影里传来了清亮的声音，“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随着声音那只脚的主人慢慢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瘦削的短发女孩，穿着九分裤的运动套装。纤细的手腕脚腕露在外面，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子过于瘦弱。背着一个书包，像是刚放学归来的学生。
　　对于林无恙和宋奶奶来说，这个人是陌生的。整个单元哪家住人，常年住的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有数。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还是引起了他们两个人的警觉。
　　宋奶奶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找谁家啊？”现在的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个顶个的高。宋奶奶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子，长的还怪好看的。
　　女孩子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仔细看了两眼宋奶奶，慢慢牵动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宋奶奶，我是小然呀，我从北京回来了。”女孩子略微弯下腰，方便宋奶奶辨认。
　　宋奶奶听到小然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着手往女孩子那边走，“然然啊，真的是你啊？这都多少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快让宋奶奶看看，我都不认识你了。”
　　宋奶奶声音哽咽，不敢置信地上前拉着女孩子的手，“都成大姑娘了，你怎么把头发减的这么短呢，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我们然然就是漂亮。”
　　宋奶奶是真激动了，都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叫然然的女孩子轻轻晃了晃宋奶奶的手，撒娇着说，“宋奶奶小声点儿哦，太晚了吵到别人休息就不好了。”
　　宋奶奶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对对对，然然说的都对，你才回来还没吃饭吧，奶奶回家给你取饺子去。”宋奶奶说着就想拉女孩子回家。
　　“宋奶奶，我回来的路上吃过了，现在先回家休息，等我安顿好再去看您和宋爷爷。”女孩子拦住了宋奶奶。
　　林无恙看她们聊的投入，而那个女孩子自始至终保持着和宋奶奶的距离，林无恙就知道这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既然这样，他就没有必要留下来耽误两人叙旧。
　　林无恙对女孩子点了下头，和宋奶奶说，“你们先聊着，我回家放东西去。”
　　“看我，无恙啊，这是住在你家楼上的安然。”宋奶奶算了一下，“你们应该是一般大，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事你帮安然一下，她好多年没回来了。”
　　“然然啊，这是林无恙，你们家搬走以后他们才搬过来的。你多年不回来了，要是想去哪儿找不到，就问无恙好了。”宋奶奶给两个人做了介绍，在她眼里年轻人之间好沟通。
　　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互相打量着对方，都清楚对方不是表面上的学生样子。不过在老人家面前，两个人各自扮演着好孩子的样子，互相点头问好。
　　林无恙这才打开门回家，林父已经洗漱完刚躺到床上。听到林无恙开门的声音，半坐起来靠着床头，“怎么才进门，我听到你回来有一会儿了。”
　　林无恙把手里的饺子和胳膊上的袋子放到门厅的桌子上，把书包卸下来甩到椅子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甩了甩手腕，“宋奶奶给我们拿了刚煮好的饺子，刚才又碰到了楼上从北京回来的邻居。”林无恙走到林父卧室门口。
　　从他们一家搬过来楼上就没人住，前两年房子装修过，听说是房主委托给了同学帮忙装修的。装修好了，也不看有人回来。现在回来人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邻居。
　　要是个不注意的，那就热闹了，头顶不一定什么时候传来动静，想要睡个好觉那是别想了。
　　父子两人听到宋奶奶家关门的动静，老楼不隔音，房间里没开电视很安静。就是这样，也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父子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意外楼上的房主这么安静。
　　安然好多年没回老家，应该说自从她和妈妈去了北京，就再也没回来过。她看着和记忆中不一样的入户门，就像来到一个陌生人的家一样。
　　好一会儿，安然掏出一把绑着中国结的钥匙，轻轻转动门锁打开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随着房门的打开，流动的空气带动了半掩的窗纱。知道她今天要回来，妈妈的闺蜜白天就来给打扫过，为了通风留了一道窗户缝。
　　安然看着房子，没有去想记忆里老房子的样子，借着月光换好鞋，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布置的和北京的房间一样，安然把书包放到学习桌上，随手拿起□□熊抱在怀里，直到这一刻她才放松下来。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提醒着安然接电话，安然抱着□□熊坐在床前的地毯上接听电话。
　　还没听清说话声，就听到电话另一头的音乐和叫喊声，安然把电话拿的远了些，满脸的清冷。
　　好一会儿，电话那边才安静下来，安然妈妈乔薇有些沙哑缓慢的声音传来，“然然，你到家了吗？”
　　“嗯，刚到。”
　　“那你早点儿休息，妈妈正在谈生意，要是这单生意成了，你想考美术学校咱也念得起。”乔薇兴奋道，还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酒嗝。
　　安然神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许是成功在前，乔薇说着平时从没说过的话，“你是我女儿，你想要什么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你懂事，咱们家条件不好你从来不说。”
　　电话里乔薇声音发抖，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你不一样，我想让你生活的更好。”
　　安然把头埋在半人高的□□熊怀里，就像有人抱着她给她安慰，“你要是现在能回家，我就觉得很好了。我的路我自己走，你不欠我什么。”安然清晰地说。
　　乔薇还想说什么，身边传来找她的声音，“然然，你好好考试，妈妈会给你挣钱。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你惠姨。”乔薇匆匆交待完就挂了电话。
　　安然看着眼前黑下去的屏幕，自嘲地笑了一下，“谁不想挣钱啊，可你也得有那个脑子啊。没有我在你身边看着，你可别被骗的太惨。”安然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包里拿出衣服去洗澡。
　　洗漱完的安然打开手机放出似有若无的音乐，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画。繁复的宫殿里，有着不一样的人物，墨色的线条布满画面，唯一的亮点是暖黄色的灯。
　　如果林无恙在这里，就能看出这是楼道相遇画面的变形版。人物神态各异，表情丰富，整个画面有着温暖的希望。
　　画好以后，安然拿过手机仔细拍了几张照片，从中选择出最满意的一张修图保存。然后放下手机，拿起速写本撕下这张画。安然撕的很慢很仔细，到最后整张画撕成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一片，占了床上不小的面积。
　　安然把这些碎片拢到速写本上，下床去了卫生间倒进马桶里，她看着水流裹着碎片消失不见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习惯安然已经保持了好多年。
　　今天乔薇说让安然报考美术方面的学校，还是让安然很意外，她以为乔薇什么都不知道。
　　安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学习桌上的夜灯调的只有一点点亮度，这才把自己埋□□熊怀里，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慢慢入睡。
　　而楼下的宋奶奶却有些失眠，不知道过几天小区里的人知道安然回来，会不会又提起当年的事。
　　安然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姥爷家的，乔家和这楼里大多数人一样是电子厂的。夫妻两个只有乔薇一个孩子，老乔性格暴躁，乔姥姥性格软弱。
　　乔薇从小就漂亮，性格像乔姥姥却又有自己的主意。她高中还没毕业就在外面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人对乔薇很好。老乔觉得乔薇学习不行，要是能早点儿嫁人也成。
　　可没想到的是，在乔薇快毕业的时候发现怀孕了。两家见过面商量好先结婚，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年龄到了再登记。没想到，男人在筹备婚礼的时候出了意外当场死亡。
　　当时，老乔就想让乔薇把孩子打掉，可乔薇不同意，执意要生下孩子，想给男方留个根。
　　乔薇想的很好，没想到男方家人以为她借着孩子要钱。男方下来的赔偿款三十万，只给了乔薇三万，另外就是把孩子的户口上到男方这边。
　　为了养活孩子，乔薇在孩子六个月的时候就去北京打工，孩子留给了老乔两口子。当时这事儿成了连续剧，小区里的人一直关注着后续。
　　乔薇如果早婚早育那是一种情况，认识的人顶多说一句城里结婚这么早的很少。
　　可现在就算孩子上了男方的户口，她也是未婚先孕。乔薇就成了小区里的反面教材，动不动就被别人说嘴。
　　而且男方还是出意外没的，有那多嘴的人还说乔薇这个人不祥，封建迷信都整出来了。
　　老乔又是那么个暴躁的脾气。那段时间，楼上经常吵架孩子不停哭闹。
　　乔薇去北京打工，按时给家里汇钱，偶尔回来也是大包小包的买东西。离的远了想的都是彼此的好，经济上再宽松一些，小孩子就成了家里的宝。那段时间，乔家还算安稳。
　　乔姥姥把孩子带到上学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没过一个月，老乔就领回来一个女人。
　　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更何况是隔辈的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