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现在的我 是的，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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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泽龙彦带来的白雾散去，港口特有的海风卷着尘土和浓重的腥臭味吹开了我垂散的额发。
大海的盐腥味混杂着尘埃和死亡的滋味。
“梅尔维尔先生……”我左手收在卫衣兜里，紧紧抓着手机，右手不安地拉着梅尔维尔先生的衬衫袖口，却好像失声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很紧张，或者说我有点害怕。
和在雾里黑漆漆的只能靠路灯看到亮晶晶的水洼不同，雾散开后时间好像也继续流动了。
天边泛白，日出的阳光微微照亮了这座千疮百孔的港口城市，一些一直被我搁置在角落里的“现实”开始朝我张牙舞爪。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而近距离地感觉“死亡”。
……
梅尔维尔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掀开了咖啡馆的窗帘，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打断了我。
“雾散开了，葵。”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梅尔维尔先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雾散开了，该离开这里了。”
我当时在想什么？那时候好像，脑子乱糟糟的，好像什么都在一股脑地往我脑子里冒，或者说，一些乱七八糟根本抓不到看不清的东西像春运时候的高铁、火车里的乘客一样，像被困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在我有限的脑子里猛冲直撞。
我当时似乎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感觉到梅尔维尔先生在说话后，就盲目地点了点头，和他走出卡座，走到了横滨的街上。
——这好像就是我现在抓着梅尔维尔先生的袖口，浑身僵硬地跟在梅尔维尔先生身后，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的起因。
说是走，不如说是在挪、在蠕动。
在推开咖啡店的门的那一刻，在充满硝烟味、铁锈味、尘埃味和淡淡的海腥味的风扑在我脸上的那一刻起，我的脑子好像就不听我使唤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七零八碎的碎块和红黑腥臭的水洼，但是精神压力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哪怕是走在我前面占据了我大半视野的梅尔维尔先生给了我很强的安全感，我也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或者说，正因为梅尔维尔先生的存在，让我连逼迫自己假装不在意假装坚强的能力都丧失了。
“梅尔维尔先生……”铁锈一样的腥味突然让我有呕吐的冲动，不安地捏紧了梅尔维尔先生的袖口，身体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
梅尔维尔先生感受到我的停顿，有些疑惑地回头。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好像又不只是他在看我——破碎皲裂的街道水泥板，残破的墙面建筑，小巷里到处都是的垃圾和泛着油光的水洼，不知名的角落里死不瞑目的不知名的异能力者……
好冷……
好疼……
过度紧张、恐惧时我的应急反应很严重，但我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严重。
我的十指突然开始发冷，锁骨部开始发疼发胀，斜方肌泛酸，好像听不见声音，又好像什么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脑子开始嗡嗡地在震动，又好像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感觉梅尔维尔先生在叫我。
无名的恐惧和反复翻涌的不安很轻易地淹没了我的理智。
……
失去意识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恐怖:一闭眼，一睁眼，什么都结束了。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比如现在。
意识恢复后，对我来说也就是那一瞬间后，我就完完整整地坐了在宾馆房间的床上，梅尔维尔先生还给我盖了被子。我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口袋里的手机和充电宝也还在。
我捧着梅尔维尔先生给我倒的热水，脑子有些放空。
“葵，感觉怎么样？”梅尔维尔先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平静地问道。
我回过神，有些楞楞地看了梅尔维尔先生茂密的白胡子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一样回应他:“……啊，我没事。”
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信没信。
“可能是太紧张了所以……额，我的应激反应比较麻烦，所以……”我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盯着别人胡子的视线，低头看手里的水杯，有些局促地动了动手指。
应激反应不是我能控制的，这次比往常要严重太多，估计也是生平第一次接触到这么贴脸的限制级暴击，脑子处理不过来直接罢工了吧。
我捏了捏水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擅长解释这种东西，你让我去演讲、去街上随便抓一个路人来聊天做什么所谓的街头访谈我都不会这么尴尬。但和一个刚刚眼睁睁看着我突然失去意识昏迷过去的老先生解释我丢人的应激反应？饶了我吧……
一想到我可能给梅尔维尔先生添了麻烦，我就又开始止不住地发冷。
“我知道。”梅尔维尔先生没有追问我，他平静的语气成功让我冷静了下来，至少我没有那么冷了。
他坐在椅子上，很贴心地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让我能够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喘口气。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庆幸梅尔维尔先生寡言少语的，真的。
从这么丢人、狼狈、给人添麻烦的应激反应醒来后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调节，其他任何人的安慰、开解对我来说都是折磨，甚至于他人小心翼翼的接近和说话的呼吸声都能够轻易地让我再次崩溃。
我开始相信梅尔维尔先生熟悉的人是我了。毕竟这么没用还叠了一堆debuff的废物阴暗逼死宅真的很难找出第二个了吧？
梅尔维尔先生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离我有一臂距离的椅子上，时不时从他的方向传来“哗啦”的翻页声，厚厚的窗帘把阳光全部挡在了窗外，昏暗、安静的环境让我逐渐平静下来。
水杯里的温度很烫手，但好像又……刚好……
锁骨部还是隐隐在胀痛，眼睛泛酸，咽喉干涩得发疼，但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呼吸和心跳也开始缓慢地恢复正常。
好像没有这么冷了……
我迟缓地眨了眨眼，干涩的嗓子眼催促我抬起手抱着水杯喝了一口温烫的白开水。
——居然不是直饮水。
我的动作似乎是给梅尔维尔先生传达了“ok”的信息，我刚放下举着水杯的手，梅尔维尔先生就放下了报纸，用他温和而平静的眼睛看着我，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梅尔维尔先生一点也不意外我的昏迷和恢复，我甚至怀疑他手上那份报纸其实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只是为了让我放松下来才买来做做样子的装饰道具。
“……我不太想吃东西，”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一想到“吃”这个字我还有些反胃，比起吃东西，我现在更想做些别的什么事情让我不至于闭上眼睛都能和一个模糊的不知名的死不瞑目的老兄大眼瞪小眼，“比起吃东西……我更想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连应激反应这种事情都和作战记忆里一样的话，那我的习惯应该也没有改变，这样的话执行需要消除记忆的任务前，我肯定有所准备才对。
“比如……趁这个时候把最后的召唤名额用掉。”我转了转水杯，拿久后总觉得这个水温有些烫手了。
梅尔维尔先生没有表态，将报纸放在了床头桌上，伸手拿走了水杯，压在报纸上。
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没有多想，摸出兜里的手机解锁，一点也不留恋社交软件边角上的小红点，径直地点开小弹珠游戏，毫不避违地打开了编队界面。
“梅尔维尔先生……”
梅尔维尔先生拒绝了我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葵，你要自己去做决定。”
我握紧了手机，下意识抿直嘴。
梅尔维尔先生知道我想问什么，作为任务必须的情报，也极有可能是我留下的后手。
梅尔维尔先生拒绝了提供帮助最大可能是我自己或者其他人此前就告诉了他不能帮我，至少不能告诉我“答案”。
最后一个召唤名额肯定决定了我任务开局的难度水平，甚至可能会影响任务是都能够完成。那按照明示的线索，三个人选:
魔法师——【化装舞会】江户川乱步，任性的世界第一侦探，可能还是世界第一魔法师；
杀人侦探——【Another】绫辻行人，推理成功就会使犯人死于非命的因果律异能力侦探；
转学生——【冬装】费奥多尔·D，因不明原因被“我”信任的高智商反派（疑似）剧本组……
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前，犹豫着点开了他们的详情页面，分别给他们发了同一条消息。
【鹿岛葵】:1
我稍微等了一会，但不出意料的，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复我，估计再等上一天他们也不会回复。应该也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给自己添堵。难道气欺负自己很好玩吗？还是为了历练“现在的自己”？
作为“现在的我”，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这么折腾自己的动机，觉得大概是等不到结果后，就顺从自己的第一感觉做出了选择，按下了“确定召唤”。
——如果是我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现在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