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深忽梦少年事 第一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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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像发了霉的馒头一样层叠厚重的云，我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坏掉了。看这架势，等下再怎么小心躲避，也一定会淋到一点雨不可了。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选择在这种天气窝在家里睡大觉，但是昨晚的一通电话。让我不得不清早顶着大雨赶去机场，回到我有七八年没有回过的老家。
一路匆忙，赶到机场的时候我顾不得已经湿透了的鞋子，拖着行李箱湿漉漉的往候机大厅跑去。鞋底跟地板摩擦出来的咯吱声听得我更加烦闷。刚过完安检，就来了一通电话，看着备注上的名称—沈金沐，眉头不禁又紧了几分。
“喂，小清啊，到哪里了呀。飞机没有晚点吧。给你发微信也没见你回。我跟你爸都惦记你，联系不上着急这才给你打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利落又恳切，却又客套的带着几分虚假。
“你是下午两点多到源城机场吧，我让你爸去接……”
“到机场了，要登机先不说了。”我丝毫不收敛语气中的不耐烦，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了飞机，我放好行李箱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叮”手机消息又弹了一条消息。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怎么打过电话还要阴魂不散的来微信上继续发消息，拿起手机准备看看又发来了什么「虚」寒问暖。
“你回来了？”
我撇了撇嘴，不出意料又是老一套，刚准备敷衍了事，却看到这条信息的来源是—孟君。
不记得我是先瞪大的眼睛还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总之我的举动吓得路过的空姐一哆嗦，然后微笑着问我：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打发完空姐，我又定睛看了看，确定不是我看错了以后，我在回复框里打上：“是啊，你怎么知道。”废话！刚刚自己发的朋友圈说要回去，他怎么会不知道！删掉！
“对呀，哈哈，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啊啊啊！这是什么开场白啊！删掉删掉！！
于是百般纠结后，我轻飘飘的丢过去了三个字。
“怎么了。”
很难想象屏幕这边的我慌忙按掉手机，又把手机藏到身后的样子，就像当年某个夏天用翻盖手机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却又专心等待着听到那一声消息提醒的扭捏样子。
顺了顺气，我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昏暗的底色让在窗户上映照出的脸，飞红的更加明显。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请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没等到消息回复，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打开音乐软件随便点开了一首歌。躺在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们见过太少世面只爱看同一张脸，那么莫名其妙，那么讨人欢喜闹起来又太讨厌……」
虽然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但是手上的耳机线却缠越乱。最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思绪却飞的更远了。
“你好，我是孟君”
“你好，你要不要吃小面包。”
“哎呦喂，你这么弱，赶紧叫姐，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姐了。”
“我们一定要一直一直这样做好朋友。好吗。”
“就像以前那样就好，好不好，就当这些没发生过。”
…………
“先生，请问您需要用餐吗，需要喝水吗。”空姐温柔的语气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这才反应到额头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擦了擦额头随便接过来一份饭，喝了口水。
“麻烦你等下要落地的时候叫一下我，谢谢。”
跟空姐说完我就沉沉睡过去了，再次醒来已经是要降落了。迷茫的看了眼窗外，感觉熟悉又陌生。坐直了身体，醒了醒神。努力的回想着记忆里的路线。
一下飞机，温和清爽的风瞬间把路上的沉闷吹散。吹过发间，像是在亲切的欢迎我回家。
是了，我知道我是真的回来了，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来的乡音，和这干燥舒服的空气。都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乡的气息。只是太久没有回来我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出飞机场，正掏出手机准备搜一下导航。
完了！手机这个时候没有电了！好惨！
我只能跟着人群走，时不时的眯起眼睛看一下机场的提示牌，但是近视如我，没戴眼镜眯眼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该看不清还是看不清。还好，我如有神助般走出了机场，果然跟着人群走准没错！但是下一步我一个身无分文手机又没电的人要怎么回到县城啊。
我爷爷奶奶跟我爸还有后妈都在县城里住，早上我那么拽的挂掉了电话，但是未必他们就不来接我，到时候又联系不上我又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才是最让我头疼的事。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突然瞄到了我东北方向四十五度角，有一个坐在行李箱上看手机的男生。低着头，戴着鸭舌帽，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一只手拄着脸，一只手拿着手机。
这些都不重要！
手机的下面，连接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尽头，是光，是希望，是美好的人间—充电宝。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直的走到那个人面前。
“你好，那个，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充电宝吗，我的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家人也打不了车。”勇气没能坚持到好字结束就用光了，耳朵根传来的灼热让我能够想象到我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但是那又如何，反正也不过一面之缘，借到充电宝才是正事。
那男生抬起了头，因为刚刚手拄在脸上导致嘴巴不经意的有点嘟了起来。眼神也因为看到陌生人而变的有些迷茫。刘海从眉毛中间穿过几缕，显得他十分单纯可爱。很有少年感。
我纵是没什么心思去关注这些也不由得心里感叹了一下。老天保佑，出门遇帅哥。
“啊，你要借充电宝是吧，给，你试试。”那个男生反应了大概三四秒，眼神逐渐明朗，把充电宝递给了我。
天不亡我鹿清，看着手机重新启动的界面。我焦虑的情绪才停了下来。想到此我就满眼欢欣的向那个男生看过去，结果正对上他在看着我，下一秒，他眼神嗖的一下跟我错开，然后我就看到了另一个耳朵根都发红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只能装作看手机开机了没。一打开微信，果然十几条消息弹了过来，沈金沐的六十秒语音方阵我直接略过选择了最后一句点了语音转文字。看到转换大概是些要不要来接之类的话，我快速打了一条消息：
“已经下了飞机，手机没电了。不用来接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就回去。”
“没怎么，好久没见了，不知道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怎么样了。”—孟君
眼神大概恍惚了一秒，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手机多充点电，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想如何措辞回复，于是十分真实的回复了一句：
“还那样，挺好的。你呢。”
“是下了飞机了吗，我也挺好的啊。你难得回来一趟，有空大家聚聚。”令我意外的回复速度和内容。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再主动邀请我出来聚聚啊。
“好啊，那到时候得你请客。”我笑了笑，当初的梦想之一就是能宰这个抠门鬼一顿啊。
“好的，没问题。”
我没有再回复他，看到朋友圈有人评论，点进去看了下。
“儿子，哇哈哈哈回来了居然，我也在呢，抓紧找时间聚聚。—顾念”
“好嘞，女儿。”我如此回复到。真没想到她也在老家，看样子这次回来还是蛮划算的。一边想着一边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也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男生看着我的眼神，好奇又疑惑。
“在跟女朋友聊天？这么开心？”那男生突然开口说。
“才不是呢，我没有女朋友，跟别人聊天就不能开心嘛。”说着我一边笑一边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憨憨。
“别人的话，是男朋友吗。”那男生撇了撇嘴，眉毛一挑，半开玩笑的说。
我被这么一问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故意压下眉毛瞪了瞪眼说：“不要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然而这幅样子，已经是我认为最有震慑力的表情了，也在心虚加持下显得不堪一击。
那人失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此时我脑海里突然浮现「粉妆玉琢」这个词。或许褒姒当年一笑也如这般好看，幽王才会以烽火狼烟来求一观。扯远了，总之就是非常好看！
那人眼神一转，突然站起身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解的看着他。
“我有点急事要走了，这样，充电宝就放在你这里了，来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到时候加我微信，你把充电宝寄给我就好了。到付就可以啦。就这样了我先走了哈。”那男生说着不知从何处咻的掏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我刚把纸条接到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那人已经两步并做一步，一步一个箭步的飞走了。
啊—这——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多了张纸条，人呢？怎么就剩我在原地挠头了啊！
跟着导航找到了火车站，源城的火车站和机场距离不远，而火车又可以直接到上尚县。所以之前我都是选择坐火车回尚县。坐在火车上，无聊的摆弄起了充电宝。嗯，这个充电宝还有点好看。不大不小续航持久。摸起来也亲肤舒适。看样子也还很新。可要小心点，按照自己呆头鹅的性格，指不定就给摔了刮了。到时候还回去会好难为情。
到了尚县之后，已经下午了。出了火车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打车往「家」赶去。好巧不巧，经过我上的那所高中的时候，刚好赶上学生们放学，看着好多学生一边走一边把校服脱掉，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衣服。突然想到，上学的时候大家都恨不得出了门就脱掉校服，可是别人还是一眼就能从稚气的脸上看出来是不是个学生。所以脱掉校服的意义可能就是自己骗自己，自我感觉可以暂时出彩一点。不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
我呆呆的看着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男生，有说有笑，你追我赶蹦蹦跳跳的。头发迎着风飞舞，笑容真挚，声音清脆。跟着两人又跑去追赶前面两个女学生，在她们身后大叫吓得两个女学生气的追着他们打。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女生追了几步便笑笑作罢，另一个活泼的撩起袖子就追上了其中一个跑的慢的男生，一直到那男生笑着认错服软才肯作罢。
时光若是倒退十年，那我便是那四人中跑的慢的那个男生，那个文静的女生叫顾念，那个活泼的女生叫曲凌欣，跑得快的那个男生。他叫—孟君。
小区门口，保安见我面生但是又看着老实。问了我一句：
“你是去找谁啊，几栋几门几零几？”
“6栋2号303。鹿候傅”
“你跟他家是什么关系啊？”
“我爸。”
“……鹿先生家里不是才刚要生小孩……你是？”
“我叫鹿清。”
正当我被问的有些无奈之时，就看到保安亭进来了个熟悉的人，张叔。
“赶紧开门得了，问东问西的哈哈哈哈，小清啊，别在意啊，他是新来的他不认识你。”
“谢谢张叔，那我先进去了。”
我自小听力便好，所以我听到了我走出来以后里面的新保安跟张叔说了一句：
“我在这都六年了，没听说过鹿先生家还有一个孩子啊。”
苦笑了一下，随后只当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303走。
站在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敲门。这算是回家了吗？一个没有钥匙的家，还算是家吗。不理，反正就当住多人旅店了，处理完过户手续我就不在这里住。
门开了，沈金沐挺着个大肚子上来迎我，鹿侯傅站在她后面，爷爷奶奶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见我进屋也都站了起来。眼见沈金沐拖着身子走来，我又不好推脱，只得说了一句：
“不必麻烦了，房间收拾出来了吗。我有点累，不太想说话，先去休息了。”
说完我低着头提着行李箱就往二楼房间走。并没有注意到背后沈金沐脸上转瞬即逝的尴尬。赵金沐又打圆场说：
“孩子折腾一天，累了，累了呵呵。先去休息吧。老鹿你来帮我打打下手，我今天呐要大展身手做一顿好吃的。”
未等鹿侯傅出声，奶奶先站起来拦住了赵金沐。
“眼瞅着是要生了，可别进厨房烟熏火燎的了。小清啊，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他的口味我清楚，我来做吧。你快歇着吧。”
我也不想听这些与我无关的话，进了门换了衣服洗漱完。躺在床上。清清爽爽的感觉很舒适。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到课桌上，明朗温暖的场景并不能掩盖掉此时教室里冷暗冰冻的气氛。偶尔被风惊起的微尘都仿佛凝固在了当下的压抑中不敢妄动。
“那你呢，顾念，你喜欢孟君吗？”
“喜欢。”
莫名的酸涩之感从胸口往外蔓延开来，一直发散到头顶，让思绪乱的像是秋风刮过的野草，野蛮又放肆。
“真是没想到啊，闹了半天，你们两个搞了个两情相悦。”
逃也似的冲出教室的门，阳光骤然消失，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亮起。看向窗外已经是浓浓的夜色。
“那我算什么，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鹿清，你别这样。他可能也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甩开拉住我胳膊的手，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像是要摆脱些什么。身后的人影逐渐消失，窗外居然积起了厚厚的雪。前面出现了一个人，是他！
“孟君，孟君你等等我。”
“孟君，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我肯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行不行。”
抓紧的手被强横的扯下，那人的眼神中疏离带着厌恶。还没来得及反应，感觉手里多了点东西。低头看去，是高中奶茶店买的热水。再抬起头那人又站在了面前，只是此时已经回到了教室里。日光灯晃得眼睛酸酸的，看向那人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声音嘈杂，但又瞬间安静。因为注意力都聚集在了我扔向孟君的那一杯热水上。
“啪！”
分不清是水杯落地还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奶奶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小清，做好饭了，收拾收拾起来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这孩子怎么睡了一觉出了这么多汗啊。”说着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猛地睁眼，愣住了几秒钟。
原来是梦！
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关于他们的梦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