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传》flybaby

2、重瞳少年 少年初长成

　　秦武宗清嘉二十五年上秋，辽东边镇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村庄，趴在窗户外边的赵牧嘴角上扬，喜不自胜。他知道，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份牵挂。
　　如此喜庆的日子，却无一人前来道喜。行人路过，便停下来，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对着赵牧还有传出哭声的小茅屋指指点点，伴随着挖苦，嘲笑，低俗的言语。
　　听着人群不堪入耳的话语，赵牧不为所动，他已经习惯了被人们排斥，孤立。忍耐，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是，忍耐不仅没有使人们失去兴趣，反而变本加厉，无所顾忌的从讽刺变为辱骂。
　　“那窑子货又生了一个，就是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人群中低俗的挖苦不时引来阵阵大笑。
　　赵牧听到有人侮辱他的母亲，怒不可遏，将忍耐彻底抛在脑后。家人是他的逆鳞，无人可以触碰。
　　但他却只是他扭过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只是平静地盯着好事的人群，声音中泛着冷意地说道：“我以恶魔的灵魂诅咒你们，恶魔会夺走你们的生命，以残忍的方式。”
　　原本热闹的人群，听到这话，在短暂的宁静之后，四下慌张散去。
　　“你看他那双恶魔的眼睛”
　　“神怎么会允许这种魔鬼活在世上”
　　是的，诅咒便是赵牧唯一反击的方式。在村子里，他那双两个瞳孔的眼睛被视作恶魔的信物，他便被视为恶魔的化身。正因如此，人们孤立他，却也害怕他。对这个孱弱的少年来说，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牧儿，进去看看你妈妈吧。”邻居赵姨娘从茅屋里走出，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这对母子的人了。
　　听到这话，赵牧飞也似地跑进房内。一进门，他便被妈妈怀里那个小人儿吸引住了目光。
　　“牧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哥哥了。你想抱抱妹妹么？”
　　赵牧激动地点着头，从妈妈怀里接过了妹妹。抱起她的一瞬间，他便沉沦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小人啊，羊脂玉般晶莹温润的皮肤，忽闪的睫毛还有青金石般泛着蓝光的眼珠，像个细细雕琢出的艺术品。
　　“妹妹刚出生，还未取名字？”赵牧问道。
　　“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取得。诗曰，牧人乃梦。他希望你可以远离是非，无忧无虑的过这一生。那便为你妹妹取名为歌，寓意为田园牧歌，如何？”
　　“赵歌，妙，妙极了”赵牧连连赞叹。
　　兴奋过后，赵牧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黯淡。
　　“他们说，父亲不会回来了。”
　　“不，孩子，我相信你父亲，他说过一定会回来接我们的。”母亲的眼角有些泛红“抱着歌儿出去玩会儿吧。”
　　等赵牧抱着妹妹出去，这位看似坚强的母亲终于流下了眼泪。
　　你说过会回来，所以我等。牧儿已经长大了，歌儿也出生了，我没有辜负你。
　　赵牧看着怀里的妹妹，心里一阵柔软，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照顾好她，让她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快乐的成长。但好在，妹妹的眼睛是正常的，不是自己担心的双瞳。看着赵歌洁净的眼眸，赵牧心中既欣慰又羡慕。
　　“田园牧歌么？美好的生活。”赵牧心里想，握紧了拳头“不管付出什么，我一定要让妹妹快乐的地活下去。”
　　父亲会回来么？他不敢肯定。对于那位他没见过几面的父亲，赵牧并不想念。赵牧恨他，如果他没有抛弃自己的妻女，自己和母亲也不会饱受人们的冷眼.
　　母亲说父亲是个军人，是个英雄。
　　但一个连家都不关心的人，真的配当英雄么？
　　无论如何，赵牧知道，自己必须扛起这个家。
　　虽然他才十三岁，但是艰辛的生活让他早已养成了成熟、冷峻的性格，以及坚韧不可摧的性格。
　　他的生活没有鲜衣怒马，也从不考虑仗剑天涯。他被迫在岩石中生长,但岩石绝不是他的未来。
　　“牧哥儿”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将赵牧拉回了现实。
　　是莺儿，赵牧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绿衣少女，终于露出了甜蜜的微笑。这个红妆少女，是他苦涩生命里唯一的甜了。
　　“这便是妹妹了么？真是可爱的小家伙。”莺儿抚摸着赵歌的脸蛋，赞叹道。
　　“今日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赵牧望着眼前佳人，出神地问到。
　　“爹爹出门买药材去了，我才有机会出来见你。你也知道，平日里他是不允许我与你见面的。”莺儿有些低落。
　　赵牧当然知道，村子里没人愿意搭理一个重瞳的魔鬼。孙莺儿的父亲是有钱有势的药材商，而自己一无所有。若不是当年自己在山上自己拼死从老虎口中救下了受伤的莺儿。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二人，本是没有机会有任何交集的。
　　“牧哥，你带着我走吧，离开这个牢笼，去一个到处是桃花的地方，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好吗？”莺儿望着赵牧的眼睛，动情地说到，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已噙着泪水。
　　如此佳人告白，却让赵牧陷入了沉默。他当然希望能和莺儿永远在一起。但是，他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体弱的母亲，以及怀里的妹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莺儿渴望听到赵牧的肯定，但赵牧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赵牧才沉重地说：“对不起，莺儿，我不能陪你走。”说完，便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莺儿脸上挪开，不管她满脸泪痕。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扛起太多。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给她幸福。所以他不能答应她，即使这样会让她难过，也违背了自己的内心。
　　接下来，无言。
　　两人就这样坐着，等到月亮取代了太阳，星星布满天际。
　　莺儿离开了，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别。
　　赵牧知道，从此刻开始，他俩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了。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
　　越是羁绊太多，越是不得存粹的爱。
　　莺儿，等着我，终有一天，我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