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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回 神驹·鬼火·月度银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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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非夜闻言,全身一震,瞪大了眼看那男子。夜风突起,令得那人衣发飘飞,发黑如夜,玄衣如夜,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就像无尽的暗夜,让人为他那无穷无尽的气势而森然颤栗。
究竟……他是何许人也?两人口中所提及的“主上”,又是何方神圣?
“主上可有交代何时动手?”
幽深的眸中闪动着冷芒,一似九幽冥火,在他眸子深处燃烧。“七日之后,乃武林大会之期,便在那日下手。”
“什么?”他不太敢相信,“要属下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动手?”就算他自负武功高强,放眼江湖,鲜有敌手,可那日必定高手云集,叫他一双手,怎去敌众?他不明白,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主上意在叫你动手,至于杀得了还是杀不了你也勿须担心,主上自有安排,你只须照办,自然能够全身而退。”他的眸光如严冬霜封的湖水,无波无澜,不见锋芒,但寒意却恁地侵入人心。
略一沉吟,鬼王双手抱拳,道:“属下明白,定当照办,不负主上之命。”
“好。”男子略一点头,悬空而起,真真似苍鹰掠空,展翅而翔,飞入无边黑夜之中。谜样的背影仿佛瞬间没入虚无之境,叫人猜他不透。
见了这等本事,这等气势,自恃武功不弱的非夜也是心有余悸。
“咦?师兄,你没事蹲这干吗?”
非夜一惊,暗呼“糟糕!”伸手去捂天随的嘴可惜为时晚矣。
“什么人?!”
幽冥鬼王怒叱一声,极快地踏步而来,功力一提,双掌如狂风疾扫,声势浩瀚,收发之间迅捷有力,毫不留情地朝声音源头劈去。
情急之下,非夜用力推开不知发生何事的师弟,矮身一欺,双掌一摊,格开对方招式。他先击左掌,右掌跟着已从左掌底下窜出,两股力道交错而前,竟似天际祥云,朵朵相连,乃是飞天门的绝技“七十二路锁澜手”中的一招“云里乾坤”。
幽冥鬼王从未与飞天门的人有过任何交集,自然不识,他瞧对方年纪尚轻,居然接得了自己狠辣无比的一掌,倒也有些佩服。“好小子,身手不错。”
“你也不赖。”一招得手,表面故作轻松的非夜暗自思忖:“我派拳掌之学,殊不弱于兵刃,一拳一掌,均具极大威力。若然只论身手,我还有赢的机会,但比起内力,对方数十年寒暑之功,我是远远不及。况且对方人数众多,我一己之力怕是不敌,该如何是好?”
“小子,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想了想,转而又道,“不就是我师父喽。”
“臭小子,找死。”眼神一寒,幽冥鬼王当下发声长啸,袖口鼓起一阵疾风,急朝他攻去。
非夜费力应战,且战且思,如何能保二人全身而退。飞天门的“七十二路锁澜手”以快、狠、变三字著名武林,那一掌劈来,后发先至。幽冥鬼王一声冷笑,朝他虎口一弹,若是武功稍弱,这一弹非给他弹断筋脉不可。非夜的掌法变化甚多,一见不妙,手腕一拧,掌风立刻偏开,换了个方向化掌为拿,轻抓对手肩头。幽冥鬼王肩一撞,一个旋身反臂擒拿,一招两用,比之非夜更快更狠,也更具威力,非夜饶是武功多变,一时竟也无法招架。
“砰”的一声,不敌对手围攻的天随,身子如断线风筝般撞上了非夜的后背,一个踉跄,非夜脚下失稳,跌倒在幽冥鬼王面前。幽冥鬼王微微冷笑,一手一个,将二人扔入空地中央。
“师兄,这到底怎回事?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数道凶神恶煞的目光一瞪,天随本就不大的胆子更是缩了水般,胆怯不已。
待被扔得金星直冒的非夜再次抬起头来,只见一圈黑影将他俩团团围住,如此密不透风之度,想要逃跑,实在很难。他没好气地咕哝着:“唉,这下可被你给害惨了。”
借着莹亮的火光,幽冥鬼王瞧清了他的模样。一身秋香色长衫临风起伏,猎猎而舞,面目俊美,潇洒闲雅,端的是神采逼人。
“说,你师父到底是谁?”
拍拍衣上的灰尘,非夜很无奈地起身,“你真的很迟钝耶!也不想想自己脚踩在哪。”试问,天底下有几座祈风山?
“原来,你是飞天门的人。”面色一沉,旋即冷冷笑道,“那就更不能留你们在世。”
说时迟、那时快,嘶鸣声下,莹白之光似离弦之箭,以惊人速度冲来。定睛一看,竟是行素。众人猝不及防之际,反应甚快的非夜一把拉起天随,喊道:“上马!”
“想走?”幽冥鬼王两袖一振,五指一抓,竟隔空抓起一块巨石,一使力,朝他们掷去。
见情况不妙,非夜顾不得上马,双袖齐挥,一伸一缩,霎忽之间巨石一轰而散,碎石溅得满地都是。
幽冥鬼王目光一凛,“飞天门的‘七十二路锁澜手’,呵,老鬼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天随对着奋战的非夜焦急地大喊:“师兄,快上来!”伸手想拉他,却被四散的碎石堵得毫无空隙,接近不得。
非夜头也不回的大喝:“快走!”侧头,见他还木头似地杵在那,不禁加重了语气,“走啊!”这声是对行素叫的,与其两人一起身陷险境,倒不如确保一人无恙。那匹马没什么太大的优点,只有速度这一方面,还叫人有点信心。
果然,行素好似听懂人话般,马蹄翻飞,尘土微扬,载着仍不住大叫的天随一路飞跃,不过眨眼的工夫,已然消失无踪。
举手制止手下追截,幽冥鬼王盯着非夜,盯着被围堵得无路可逃的他,倒是不急于下手,反而声音低缓地问:“你刚才听见了些什么?”
“什么呀,我还没来得及听你就冲过来了。”他很无辜地嚷嚷。
“哼!”幽冥鬼王双目精光大盛,恶狠狠地扯住他的衣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别吼、别吼,我听力好得很,千万别吓得我三魂七魄跑掉一半……”非夜缩了缩脖子,应景地干笑两声,“我说的是事实嘛,看你长得像个怪物……呃不,是那么英明神武,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你呀。”
“贼小子,不论你听没听到都无所谓,反正你也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谁说明天一定有太阳,阴天不行吗?“喂喂,有话好说——”犹未死心的非夜还想挣扎,奈何双手被人反剪在后,动弹不得,眼见对方骨节突出的五指对准自己的天灵盖,吓得呱呱乱叫的非夜使劲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水袖凌空飞渡,投映夜月祥云,妃色如烟。于众人来不及眨眼的瞬间,水袖徒然如飞絮飘散,霜雪漫天,玄幻飘渺,不可捉摸,似化飞仙云裳,将幽冥鬼王的爪功轻飘飘地阻住,一溜烟绕过非夜的身子又弹开按住他的两人,接着一纵一提,将他整个卷离地面,一气呵成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水袖如烟、如雾,竟不似原形。
此时风起,此时云涌,有一段幽幽的紫色落入非夜眼底。那人,紫衣,红裙,长发如水,柔媚如丝,飘飞于空中,缠绵于风间,全无任何装点,却尽显高贵、华美之态。浓密柔软的乌发用一根紫丝带松松地绾在脑后,一方紫纱从头顶垂下,遮住了脸面,深邃的色泽,恰是夜空中朦胧月色,滑过青丝三千,敛于无痕。
突闻长空清响,一只巨大的红色的鸟,由半空敛翼直射而下。砰砰砰砰,数人被它的巨翅一一拍倒,一时间,厉风不歇,哀声不断。
见状,幽冥鬼王大喝一声,奋力鼓动内劲,挥臂扯起一股猛烈劲道,势欲翻江倒海,一举掀碎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而那鸟那人却丝毫不以为然,飘飞的水袖所到之处,大显华贵之气。袖风破空,飒飒而鸣,气定神闲地挥散他全部攻势。
诚然,双方之力皆属阴劲,真力充盈。幽名鬼王的功夫专横霸道,阴险毒辣,加之衣着样貌,如鬼如魅,似精似怪。相较之下,那女子的武功圆熟飘逸,灵动之极,衬着衣袂齐飞,如仙如神。况且水袖既轻又薄,乃至阴至柔之物,便是个“巧”字已胜他一筹。
目睹那女子轻而易举把人救走,幽冥鬼王瞳孔收缩,鬼一样的目光,在月光下闪烁无常。
“星战公主……”
劫后重生的非夜舒服地坐在火凤身上,露出童叟无期的大笑容想表现亲和力。“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在下秦非夜,敢问——”未尽的话语断在女子回眸的瞬间,怔忡着,他久久无法成言。
女子轻轻回头,晶莹的眸子只是那么一瞥,秋水盈澈,叫明月失尽颜色,淹没在那眼波底下。额间一点红痣,美到妖娆。她对着非夜扬起一抹嫣然笑靥,风姿楚楚,可就在这时,火凤突然猛烈扇动翅膀,始料不及地将非夜抛下,抛在飞天门大殿之外。
“呜哇!不用那么用力吧?死鸟,跟你有仇不成?”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似的非夜挣扎着爬起来,却再也寻不着那一袭紫衫。
长天寂寂,月影绵绵,遍地凄凄草无语,不见伊人踪。徒留几壁白墙,映照出自己浅灰色的,心潮澎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