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的爱情》慕灭

8、第 8 章

　　林辰安一节课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今天是哲学史教授给定的最后期限，有部分还没完成作业的，目前正心急火燎地抓紧课间休息的那几分钟疯狂补漏。一旁，不懂的人震惊于他们的手速，而懂的人仰天长叹一声，顶着黑眼圈走向下一个教室。
　　不知道谁将他们跟上救护车的事情抖了出去，过来了一小撮好奇来问林辰安关于徐智洋情况的人，甚至有不上同一节课的人跑过来凑热闹。
　　林辰安耐心地打发走，又一堂课开始了。
　　他与徐智洋算不上亲近，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曾经一起做过小组作业，顶多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如今不断插手徐智洋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应该算是多管闲事、凑热闹了。
　　林辰安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过到这种时候，他也很庆幸何嘉言能够和他一起管这件“闲事”。
　　按了按眉心，林辰安不再想其他，专心听讲。
　　早上都是公共课，林辰安匆忙之中没来得及拿本子，一部手机在备忘录和相机的功能中来回切换，饶是这样，他也没能跟上教授切换PPT的手速。
　　本来这节课的教授授课方式不是这样的，他以为一部手机就足够了，没想到今早上画风突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折腾下来，他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少了很多，反倒是整个人都被无语住了。
　　课程紧张，教授们又抓得严，电子产品只准用作学习，不准干其他的事情。
　　林辰安没空去问许憬琛，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看着通讯录又迟疑了。
　　就在他迟疑思索的时间，何嘉言找了过来。
　　何嘉言带着歉意说：“抱歉啊，林辰安。我爸妈突然有急事叫我回去，等会儿不能和你一起去看徐智洋了。”
　　林辰安：“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
　　又和何嘉言说了几句话，两人互相道别。
　　将注意力移回手机，林辰安继续迟疑。
　　算了，还是发微信吧……不知道许医生方不方便。
　　林辰安心想，切换回聊天页面，刚编辑了一段话，还没发出去，许憬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辰安怔了怔，接起电话。
　　“放学了吧？”许憬琛有些不太确定，“我毕业好几年，放学时间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你既然能接我电话，想来我是没记错。”
　　林辰安不自觉染上笑意：“有没有可能我是钻到桌子底下接电话的呢？”
　　许憬琛叹了口气，装似纠结地说：“那我只好向教授们举报你了。”
　　林辰安一时噎住，同时也没想到平常一本正经、善解人意的许憬琛还有这个画风。
　　许憬琛笑了几声，将话题拐向正轨：“要来医院看你同学吗？他已经醒了，现在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林辰安闻言松了口气：“嗯，我现在过来看他。”
　　“现在？”许憬琛问道，“你还没吃午饭吧，吃了再来也不迟。”
　　从起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还有点低血糖，林辰安走在路上确实有点发晕。
　　不过林辰安下午还有课，必须要在上课之前回宿舍拿电脑，徐智洋所在的医院离学校又不近，而自己吃饭又挑又慢，他担心时间不够，索性回答道：“我在路上顺便吃点东西。”
　　适当关心了几句，许憬琛挂断电话，转身走向病房。
　　徐智洋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正输着营养液，坐在旁边的辅导员仍在开导个不停。虽然徐智洋现在只会偶尔回答语气助词，但比起刚醒来那会儿确实好多了。
　　看到许憬琛出现在门口，辅导员迟疑了几秒，暂停开导走了过去。
　　等到辅导员出来，许憬琛轻轻关上门，说道：“王老师，我记得我向你说过，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没有丝毫质问的征兆，但辅导员却无端觉得有些害怕，彷佛回到高中时期被班主任训话的日子。
　　辅导员：“我这不是怕他又想不开，让他多回忆一下值得纪念的人和事嘛，怎么能算刺激……”
　　许憬琛淡淡道：“在明白一个人做出这些选择的原因之前，不应该盲目地谈论他人。大多时刻，可能在你心里应该被惦记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反而成为下一次冲动的导火索。”
　　辅导员一时语塞。
　　停顿几秒，许憬琛略带歉意地再次开口：“不过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徐智洋能渡过难关，也多亏了王老师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辅导员再怎么觉得许憬琛意有所指，也只好哈哈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学生……”
　　许憬琛含笑称赞，但那点笑意在他转身的瞬间就消散了，快得像走个过场。
　　提示音接连响起，他拿出手机，看到林辰安发消息询问他们在哪个病房。
　　很快，林辰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的末端。
　　许憬琛就站在病房外，朝那边挥了挥手。
　　林辰安走到他面前：“许医生。”
　　“嗯。”许憬琛应道，“你另一个同学没来吗？”
　　林辰安：“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帮忙替他表达一下关心。”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许憬琛夸赞道，“进去看看他？”
　　林辰安点点头。
　　辅导员听了话，正安静地坐在床边，闻声看过来时有些诧异，而徐智洋靠在床头发呆。
　　林辰安看了看，感觉呆比神经质好多了。
　　“徐智洋，我是林辰安，你还记得吗？”
　　徐智洋目光逐渐聚焦，锁定在他身上，半晌才回答：“我记得。”
　　林辰安不确定是什么导致了徐智洋现在的情况，只好挑一些细碎的东西聊天。
　　“校庆的时候，是你向老师们提议来表演武术节目吧。”林辰安笑，“很不错的提议，当晚大家笑的很开心。”
　　徐智洋沉默了几秒，说：“其实我是想给大家展示一下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
　　林辰安继续：“你很成功，大家都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三脚猫功夫。”
　　徐智洋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辅导员捧场：“哈哈哈我也记得，当时我们都在讨论这是哪个天才出的注意，你可是让我们都眼前一亮呢。”
　　徐智洋迟疑着：“……谢谢。”
　　林辰安想了想，又说：“上个学期我们学校闯进来一只流浪猫，被发现之后大家都跑去凑热闹，没想到那只猫胆子还挺大，被那么多人围观都不跑。”
　　徐智洋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渐渐想起了什么。
　　“虽然我没去，但我听说一开始有人去给它喂吃的，顺便想摸一下它，结果被抓伤了。”林辰安说，“有人发了论坛之后，我一个朋友因为上课笑这件事被教授抓包，惨遭扣分，他现在都想知道那个害他差点挂科的家伙到底是谁。”
　　徐智洋顿了顿，将左手往被子里一缩，真心实意地回答：“我觉得也不能怪那个人，其实那个人也挺惨的。”
　　林辰安笑：“对，是挺惨的。”
　　虽然徐智洋看着好像渐渐恢复了活力，心情似乎也随之放松下来，但许憬琛仍觉得这不是个问问题的好时机，徐智洋的状态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林辰安还在挑拣一些校园里平淡却生动的琐事和徐智洋聊天。
　　许憬琛低声将辅导员喊了出去，问：“王老师，你联系过徐智洋的父母了吧，他们那边怎么说？赶过来了吗？”
　　辅导员：“他父母完全不知道徐智洋的情况，今早我打电话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吓了一跳呢。不过他们有说尽快赶过来，到时候肯定会联系我的……怎么了吗？”
　　许憬琛：“徐智洋刚刚苏醒，身体虚弱，并不适合移动，可以先在医院中休养几天。不过我建议在他生命体征稳定以后，转入我的心理研究中心内进行治疗。”
　　辅导员有点懵：“他现在状况不是挺好的吗？”
　　许憬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在和林辰安讲话时频频走神，回答的速度比较慢，眼神也很迷离。”
　　辅导员更懵了：“这难道不是回忆时的正常反应吗？”
　　“不，回忆与恍惚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许憬琛答道，“其实在回忆某样东西或某件事时，也需要集中的注意力，而且在成功回忆过后，回忆者都会有情绪反应，明显与否的程度因个人而异。”
　　“但是在刚才回答林辰安的话时，徐智洋的注意力明显不集中，较为涣散，相应的反应也慢了半拍，所以他现在仍处于恍惚之中，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辅导员努力回忆，虽然刚才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好像还真就这么回事。
　　“嘶……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不会出问题吧？”辅导员问。
　　许憬琛：“依我看来，定时疏导和陪伴可以稳定他的情绪，就像林辰安现在做的一样，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
　　辅导员：“难道要林辰安每天都按时过来和徐智洋聊天吗？”
　　许憬琛反问：“学校的上课时间可以因此调整吗？”
　　“呃……”辅导员沉吟，“那让他每天中午或晚上过来？”
　　许憬琛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冷：“王老师，恕我直言，你不应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去强迫别人做一件事。林辰安还是个学生，不可能每天都是空闲的，况且是否来探望病人并不是他的义务或责任，这是他的善良。”
　　顿了顿，许憬琛恢复往日的平淡：“还有，这种单纯安抚徐智洋情绪的交谈一旦不断重复，很容易失效，甚至激起他的负面情绪。所以，类似的谈话不会再怎么出现，完全没必要强迫林辰安舍弃他的个人时间。”
　　辅导员觉得自己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直接被批判到这种程度，不禁有些羞怒。
　　这时许憬琛扶了扶眼镜，又道：“如果刚才的话冒犯到你，很抱歉，是我一时语速快，言重了。”
　　“我……”辅导员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要是破口大骂就显得素质低下了，只好说：“没关系，你说的有道理。”
　　“谢谢。”许憬琛礼貌道，“王老师大清早就在医院，饭肯定也没吃，不如我帮你带饭吧？徐智洋情绪不是很稳定，还需要有人陪着。”
　　辅导员一愣：“哦……好。”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一点的炒饭、炒面都行。”
　　许憬琛点了点头：“那我就带林辰安去了。”
　　“好……嗯？”辅导员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