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演义》楚西风

51、五彩斑斓的黑 3

　　剩下的千言万语，不可述，不可说，到了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像一个蠢笨的疯妇，付出了所有又发觉不甘，不顾尊严地抓着对方口口声声讨情求爱。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又终于不自控的发泄出来。
　　不论表面看起来如何正面积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在的情感暗黑如深渊。刚刚半真半假的是在哄她，对她的起意纯粹起于欲，从少时抱住她细软的腰开始就无时无刻不想占有她。小小年纪的她就仿佛莫名感知，冷静大方，淡定理智的处理着与他的关系。他们出生在保守传统的年代，她的那份冷和纯，让他一边按捺着无尽的欲，一边上了瘾一般的窥探揣摩，给他发觉她天真的小脑瓜里其实很有一套自己的处世观念，让他心下愉悦，兴趣更甚，同时她又感情迟钝得令人无比挫败，有顾蒙的屏障不假，他相信那也只是因为她从天生就习惯了，没有顾蒙，她照样是块周围暧昧绝缘体。那些冷淡、回避，不是花招，他却已经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曾经想过，如果当时换了随便一个别人，同样的细软，他是否也会一头沉沦，他不知道，生命没有重来，也没有如果。他已经执着于她，世人毕生都在寻找真爱，他早早就找到了，只可惜，他不是她的真爱。
　　现在呢？从挖空心思的在伦敦接近开始，直到现在，又怎样呢？招数用尽，他成功霸占她了，她愿意跟他确定关系，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应该满足于这样的进展，毕竟曾经是无望的不可得的。可是越觉得拥有，心里贪婪的洞就越大，细究起来，她是不温不火半推半就的，他雄雄燃烧，她冷静自持，这不是他心中爱情的模样，他焦虑，他虐着自己钻进牛角尖。对他认定的人，他的感情不吝付出，愿意全心全意的掏出一切，却对最在意的人最小气，等着要对方同等的在意，对等的回报，他像在买卖一样，一命换一命一般，才能抚慰他的情感渴求，才能证实他在她心里同样重要。
　　反复地要求同居，就是他强烈不安下的试探。为什么不交给他？他不够好？不够百分百合她的意、不是她心中爱人的模样、不够让她打破冷静跨出藩篱？一边耐心着，一边焦灼着，他在两极之间拉扯，这些天负面情绪占上风，他竟然会想，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她还和顾蒙在一起，那现在，她会不会已经心甘情愿的把自己连身带心的交给顾蒙...阴暗的疑虑假设不停地啃噬着他心魂，表面冷肃着，内里翻腾着腐毒的汁。
　　...这一切，他无法宣之于口,她想解开他的结，他却连把结晾出来都不能。
　　“我走了。”李唯带了些坚决地挣开他的钳制起身。
　　从他开始讲话起，换她一言不发，除了中间打他那几下。腿脚不便的叶朗看着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要离开，垂下眼睛。
　　突然感觉有一阵风扑过来，刚要反应，李唯举着个长条物事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没待看清，已经颈上背上被抽了好几下，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天真逮着他瘸打他，他闪避不得，立马连声告饶，抱着头护着脸猫在沙发上躲闪，手都被狠狠敲了好几下，软着身段呼痛求放过。李唯气狠了，闷不做声只没管没顾地抽打，又嗖嗖挥了一阵，才气哼哼地掷下手里的凶器，愤愤然去穿鞋。
　　恢复人身安全的他一看李唯竟然抄着根鞋拔子打他，自尊大大受辱，“你竟然拿这东西打我？”
　　“对。就这一回，你等我明天买根棒球棒放这。”
　　这么说他今儿还捡条命。就嘴贱：“所以我说得扯证，被你家暴都不受法律保护。”
　　啊啊啊啊...他是嫌前面的不够本，凉凉在一旁再接再厉的吗！一旋身杀回来，咬着后槽牙两手掐在他脖子上，别告家暴了，直接谋杀弄死他算了。

　　回到住处，冷静了一点，把自己抛在床上颠两颠，有点头晕。这一个古怪的夜晚，他生气，她把他哄好了，然后她生气了，气恼一阵，她好像又有点迷惘了。
　　他是怎么消了气，用平静的态度，娓娓道来那些话的呢？
　　这一阵头晕怎么还没有过去..不愿去想了，什么事都放在睡醒了再说。

　　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地去接他，大神昨天发放完，神情缓和了。中午也一起吃了午饭，换成李唯一整个恹恹的。师哥觉着这一周午餐吃的胃疼，很想申请求放过，就让他自己去一人吃饱全家嗨吧，跟情侣吃饭本来就虐，跟闹风云的情侣吃饭更是分分钟想去看胃肠科。
　　接连两天，李唯其实也苦闷得很，总算噼里啪啦处理完手上的事，趁着部长不在晃到四楼空中花园去摸鱼，电话打给李燚，把大神那晚的形状一番倾诉。李燚听完也反应半晌，一直印象里叶朗是情绪稳定、超级成熟的一个人，但是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又觉得叶朗的感情需求更磅礴更深刻好像也才更符合他。
　　这一点李唯也理解，她现在迷惘的就是这样，他是激荡丰沛的，而她是细水长流的，他们这么矛盾，接下来要怎么调和、怎么步调一致，甚至，怎么长远？
　　她陈述着，李燚也默默听着，突然出声打断她，她领导招呼她有事情要讲，末了竟然建议她从血型啊、星座啊、人格九宫图之类的去深度解析下大神，扔下句过后再聊，匆匆挂了电话。
　　...都要借助玄学了吗？这么绝望吗？
　　李唯不想回办公室，坐在遮阳棚下的椅子上发会儿呆，竟然真的听取李燚不着调的建议，拿着手机搜索起来。
　　半晌，她叹口气，丢下手机，闭上疲惫的眼睛。
　　疯了吧，查血型，看性格...没太看进去，倒是无心看见一句祷词——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that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晚上回去，李唯没有做晚饭，下午摸鱼摸到底，她去口味上他俩都很满意的饭店定了餐食，跟他们前后脚的送到家，热腾腾的摆上饭桌。
　　李唯启开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两人举筷开动，吃了几口菜，叶朗举起酒杯跟她的轻轻一碰，刚送到口边，她一把拿下来。
　　嗯？嗯… 他吃药呢。
　　却见她截过来直接送到自己嘴边一口干掉，高脚杯放一旁，吃些菜，又端起她自己那杯喝掉。
　　叶朗默默地又在酒杯里斟些酒，酒瓶放下，她给拿起来，两个杯子都倒上多半杯。吃菜的工夫，她自己又左一杯右一杯的喝光，再两只酒杯倒好酒，酒瓶也就剩下个底了。
　　这会儿，李唯也不动筷了，叫的基本上是她和叶朗都爱吃的菜，她因为酒喝得急占了肚子，也进不下去许多。索性碗碟推到一旁，把高脚杯挪到鼻子底下，一口一口啜着，看着叶朗吃。
　　直到他放下筷子。
　　一瓶红酒都叫她喝完了。
　　酒气上了脸，两颊有一圈淡红，她摸摸酒瓶，自己到厨房里换了啤酒出来。
　　“我很慢热。” 嘭地拉开拉环，就口喝一大口。
　　不给叶朗碰酒，他吃的也快，吃好放下筷子，两手搁在饭桌上，听她这一整晚总算开了口，不知下文走向如何，没作声等她往下说。
　　“性格拘谨、小心。”
　　再喝一大口。
　　“缺少热情，没什么情趣。”
　　再喝一大口。
　　“一天天老端着，单调古板。”
　　再喝一大口。
　　“喜欢给事情划上条条框框，拘着自己，拘着别人。”
　　再喝一大口。
　　“没有浪漫，讨厌惊喜。”
　　换一罐，再喝一大口。
　　“感情上被动又吝啬。”
　　再喝一大口。
　　“这样一个人，做人家女朋友，很不合格吧。”
　　咚咚两口把易拉罐里的啤酒喝掉。
　　“你，要跟我分手吗？”
　　叶朗呼吸猛地一滞，餐桌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用力到隐隐颤抖。
　　所以，她几日来不声不响地，就酝酿了这样一个想法吗？那个夜晚一直到今天，她虽然没有就他的话说什么，但他知道她有些内倾，好反思，他说的话她一定会走心，会放在心头考量，要想出个所以然来。今晚从她一杯一杯的喝酒开始，他就知道她要有所举动。喝酒没关系，小时候冉老师带着他们玩，喝酒都喝惯了，但她刻意地喝这么多，是要借酒壮胆么？前面铺垫了这些话，就为了引出后面这一句么？
　　“你说什么？”他语声沉怒，仿佛带着雷霆万钧。
　　他毫不怀疑，再在她口中听见分手两个字，他用夺的也要给她知道，她一辈子都不用再有离开他的念头，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李唯仿佛喝得有些迷糊，或者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旁边叶朗勃发的怒意她似乎无所察觉，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空易拉罐，紧绷的空间，啪、啪的易拉罐被捏响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