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离》雁归凡寂

5、多言 （本君怎会

　　——仙界，仙帝大殿
　　“该睁眼了，离翊。”一个浑厚的声音在离翊沉寂许久的世界里响起.
　　突然出现的金色术法将离翊眼中的黑暗尽数散去，并让他再一次听见耳边微风吹动的声音，一切又都恢复如初。
　　离翊熟练地右膝下跪，朝着坐在殿前龙椅上的白衣仙者俯身行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离翊——拜见仙帝。”
　　“离仙君可还记得——你师尊当初给你施这封五感的术法是为了什么？”仙帝的语气加强了不少。
　　“仙界需要一把没有情感约束的刀，而我就是那把只能用来除魔的刀。魔灭，感封，不许再停留于人间，返此——方解。”离翊的蓝瞳，似乎隐隐得收缩了不少。
　　“很好！”仙帝拍了拍手，显然对这样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
　　“本帝照他这样做，你也别怪本帝无情，这都是为了你好，凡间有太多你不该看到听到的东西，唉——说了几千次了，本帝也累了，那这次就——不说这个了。听本帝的下人们说，你这次除魔——被一个凡人看见了。怎么说，人都会有点小失误，这很正常，但最好还是不要有下次了。本帝已命仙侍们将其从凡间带回，他现在应该就在你殿中了，该怎么做，按仙界的规矩办就行。你且记着，只要你好好地做本帝的那把刀，仙界有的，本帝都能允你——行了，下去吧。”言罢，他把目光挪向了养在龙椅一旁笼子里的火凤，伸手逗弄，却不曾想使火凤掉落下了一个翎羽。
　　“谢仙帝，离翊告退——”
　　离翊起身退出殿外的同时，殿内忽然传来了仙帝的叹息：
　　“唉，怎么总会有这么不听话的羽毛，尽让本帝烦心呐。”
　　……

　　这所谓仙界的规矩，其实是有关收徒的。仙人下凡施法，若是被凡人看到了，那么那个凡人就得被带来仙界，仙人要么选择收其为徒，要么施个除忆咒清空其一生所有的记忆再丢回凡间。所以凡间常常有人莫名失踪，永不现世，也常有人一夜之间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离家殿
　　离翊回来的时候，殿中似乎有些吵闹。
　　“哪来的凡人野孩子，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会吵到离翊的！就因为第一次来仙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墨语将羽扇直指着一个人怪生气地说道。
　　“离翊？离翊是谁？你又是谁？这又是哪？我在乎吗？哈哈哈哈，让我到处逛逛怎么了，有本事你杀了我，我自然不会吵了！”
　　那个人这儿碰碰镶金柱子，那儿踩踩殿内喷泉，还不忘用手捧水往墨语头上浇，好生快活。
　　真巧不巧，一个不长眼，把离翊给撞了！离翊当然不可能被撞倒，纹丝不动地站在殿门下。反倒是那个人，跌坐到了地上，仰头打量起离翊来。
　　“哪来的仙君，好生眼熟啊！哦——老爷爷，对不对？嘿嘿，还是这般好看。”
　　少年扬起了嘴角，笑得格外灿烂。
　　忽听至此，离翊极快地伸出右手，朝少年脸上一挥，蓝色的术法瞬间将其笼罩。少年白眼一翻，笑容凝固，“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好小子，让你不听我的话，真吵着离师兄了吧——活该！”
　　墨语一手指着晕在地上的少年，一手施法烘干自己刚被其弄湿的头发，骂骂咧咧地朝着离翊走来。
　　“来人，带他去偏殿试那测贪仪。”直到看到两个仙侍拖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离翊方才回头，竟被站在自己跟前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的墨语吓得连退了两步，差点就一拳打过去了。
　　“离——离师兄，这凡人，莫不是你施法了——然后带上来了的吧？”墨语的表情越做越夸张，见离翊没有否认，像是默认的样子，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张得老大的嘴巴。
　　“你可是仙界第一战神啊师兄！一千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失误，这小子这么厉害？一抓就抓到你这么个稀世大宝贝了？了不起——太了不起了！”墨语用手狠掐了自己的脸一下，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在做梦以后，快要笑开花的嘴突然就不动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拔腿就要冲出殿门往偏殿方向跑，奈何离翊早料到他会多事，一早就拽住了他的衣领，让他死活也跑不了。
　　墨语回过头，特别气愤和无奈地跺了一脚地，脸上满是对自己这个奇葩师兄的不解与疑惑。
　　“师兄！！！我给你找了那么多仙界弟子，他们多好啊！就上次那个小姑娘，就只是有点贪漂亮，贪命，为了拜你为师，硬生生地跪你殿门三月，你倒好，直接用三月不出来回绝她，什么臭脾气！我看不是离家规，是真离谱！就算你嫌他们有贪念，不要他们也就算了，可这千年一遇——与你又这么有缘的宝贝凡人怎么也要用这测贪仪？你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些？凡人所贪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比我们仙人少，凡间可比这儿有趣多了啊！你想想那些除尽记忆回归凡间的人啊，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亲人养了他们一辈子，就给我们这些仙人瞎捣乱地跟白养了一样，多可怜呐！我就不信有哪个凡人会没有贪念的！别人带上来的凡人，好歹也有位列仙班的资格，而你——干脆别带了，施完除忆咒干脆拍拍屁股走了得了，还省的把人带来带去的麻烦了——不行，今儿个我就算与你拼上了性命，也一定要让这仙界，多他一个姓‘离’的弟子！”
　　墨语撸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要干架的气势。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关闭话匣子以后冷静地看看自己的这位好师兄，才发现，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离翊从他开始说话起，就一直保持着两指按在太阳穴的动作，墨语说了什么，压根就没在听的感觉。
　　见师兄如此冷漠，一副这事完全没得商量的模样，墨语生气地在旁边茶几的椅子上了坐下来，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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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离翊指尖蓝光熠熠，是仙侍正在和他说话，显然是偏殿出结果了。
　　听了良久，离翊竟然不自觉地微扬起了嘴角，虽似笑非笑，但这微小的细节又怎么可能逃过墨语的眼睛。
　　“师兄，你笑啦？！千年了——你终于又笑啦！”
　　墨语的眉毛上挑，动作极其浮夸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的他不停地绕着离翊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他就是自己寻了半生的至宝一般。
　　他试探性地询问：
　　“那小孩子——无贪？”
　　“不——他有。”
　　像遭了雷击一样，墨语直接僵在了原地，他用手使劲拧着自己心脏前的肌肉，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了一般，心里才燃起来的希望的火焰生生地给这三个字熄得干干净净。
　　“年年等奇迹，年年耗我心！凡人多有趣啊！你不要——我替你先收着！”
　　墨语又一次欲夺门而出，只是这次离翊没再一把拽住他，反倒是很随意地抬起了头，似是满不在意地轻声说了一句：
　　“谁——不要了？”
　　墨语刚把一只脚挪出了殿门，身体霎时僵在了原地。他将头狠狠地转了半圈，此时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夸张。
　　“破例了？你不是这仙界最重规矩的嘛？难不成你背着我下凡成亲生子，这小儿为讨父债追来逼你认他？哎呦——不得了啊我的离师兄——”
　　“闭嘴！真能说，我收他，纯粹是因为他只贪一样东西，并且与他人所贪皆有不同——”
　　墨语连忙打断离翊，接到：
　　“贪什么，贪你啊？”
　　蓝光乍现，墨语“轰”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结果那墙向内凹陷，似乎都能隐隐看到他身体的轮廓了。
　　（话多且口无遮拦，本君怎会有你这么个烦人的师弟？）
　　“人家贪死，而你——找死！”
　　离翊本以为给点教训这师弟的嘴应该能长点记性了，可墨语压根不在意伤痛，又是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他正欲开口，只听殿门外传来了那两个仙侍的声音：
　　“仙君，那个凡人，他现在正在偏殿睡着，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知道了——下去吧。”
　　离翊向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摆手示意他们，自己等会会去偏殿。
　　这回轮到离翊反被墨语给拽住了。他皱起眉回身瞪了一眼墨语，却不料这师弟的话匣子又给打开了。
　　“师兄！师弟还在这呢，你别急着走啊——呃，说到哪了——哦，他贪死？这倒是闻所未闻，好好的人生不走，难不成天天想着往阎王殿里闯？想不到我这离大师兄唯一的徒弟之位，竟让给了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小子。别的仙君弟子成群，你家可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你可别欺负他，他的一声‘师叔’，可是我等了百来年头的——哎，你等等，我怎么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啊！他既求死，那怎么没死成啊？你收他为徒不会是想在他赴死的道路上助他一臂之力吧？那我可爱的小徒侄岂不是要毁在你手里？不行不行，头一回得你松口，他半点事都不能有！若你当真只是拿他当个玩笑，以后啊，他就是我干儿子了，我看谁让他死——唔——唔唔！”
　　“总算消停了，莫不是有这噤声咒，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你。算算时间，他醒了也该有一会了，墨语师弟，你且待在这生你的干儿子，我可不想他在这仙界到处寻死。”
　　拂袖，浅蓝色的术法将他化作了点点渐渐散去的蓝花，身影消失，只留下了殿中还在指着空气无声地咒骂的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