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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娘,花魁(下)   前些日 ...

  •   前些日子老鸨来找过兴奴,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那纠结的模样。
      “这些天可有见过媚娘?”犹豫了半天,才随便找了句搪塞过去。
      “没怎么见着,媚娘总是早出晚归的,也只有晚些时候能见着。”
      “那就奇怪了。”老鸨自顾自嘀咕着退出屋外,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兴奴,那怪异的行为让人有些好奇。
      说来也是奇怪,市坊的生意冷清了许多,那些乐工都变得懒散起来,有的正日无所事事的。再看媚娘还是如同往日一般忙碌,兴许因为她是花魁的原因吧,兴奴也不去在意这些。
      “媚娘你怎么在这?”恰好路过的兴奴,撞上了刚从屋子里退出来的媚娘。
      “秋娘!”见到面前的兴奴,媚娘被吓了一跳,看起来有些慌张。
      “有一位熟客恰好在这,我过来瞧瞧。”她说这话有些心虚,像是在食试图遮掩着什么。
      “秋娘~”
      那声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的,紧接着那声响越来越近,只见老妈妈一扭一扭的,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的扇动着。“秋娘,我正找你呢~”
      那声音听的整个人都起鸡皮疙瘩来,正直冲冲的朝着兴奴走来,兴奴却还要应和着笑到。
      “老妈妈,你找我什么事?”
      “老妈妈。”一旁的媚娘搭话到。
      “真巧啊,媚娘你怎么也在这。”说是好巧实则不巧,瞥了一眼媚娘随后便走到兴奴身旁去,那股子热情的劲头让人接受不了。
      “秋娘我们谈谈呗~”
      老鸨那眼神时不时瞥向媚娘,像是催促着示意让她离开,媚娘见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也只是碍事,说不准还要惹得麻烦。
      “我还有些事要忙,秋娘,老妈妈我就先走了。”
      “媚娘——”
      兴奴一脸无助的看着远去的媚娘,胳膊却已经被老鸨拽住了。见已经走远的媚娘,正也是顺了她的心意。
      “媚娘她还有事,秋娘我们到一旁说吧。”说罢,也不管兴奴愿不愿意,已经把她拽进一间屋子去,还不知道什么事的兴奴,看着老鸨那副模样,有些害怕,当门关上时,兴奴忍不住的退了几步。
      “老妈妈,找我什么事。”强装镇定,身子却是抗拒的离她几步远。
      “秋娘~”说着就要走过来,兴奴忙后退保持距离,这样安心些。
      “不知,老妈妈何事?”
      “这样,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那湖心亭的赏钱你总要分我些吧。”当着兴奴的面直截了当的说着,倒也不出所料。
      “那湖心亭怎么也是市坊里的不是?”
      “那也是借用,晚些我把那租金给你送去。”
      “要不这样吧,以后这湖心亭你想怎么用怎么用,不过那赏钱——”
      “老妈妈想怎么分呢?”
      “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可是——”老鸨这说一话就要顿一顿,那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在噼里啪啦作响。
      “可是我也是做生意的不是,你看啊,这么大一块地方,我收你五成不算多吧。”她试探着说到,时不时瞧着兴奴的眼色。
      “五成有些多吧。”
      “不多,你瞧我给你算啊~”她凑了过来,刚开口就有顿住了,“那秋娘你想怎么分。”
      “三成!”
      “这有些少了吧。”她看兴奴一口咬定的样子,有些动摇了,不情愿的咬牙改口到。“这样,四成,不能再少了,你跟我都是生意人,再者说,瞧我这都来找你了,怎么也要给我些面子不是?”
      “老妈妈,我也看了下这些日子的赏钱,也去问问了。湖心亭这地方虽大,不过有些偏僻,划了划了的,也就两成左右,要不老妈妈就把这地方租给我如何?”
      这怎么想都是个赔本买卖,想都不用多想,“不行!”她一口回绝到,“两成不行!”
      这早就在兴奴的预料之中,这会儿的湖心亭在市坊里算是个肥饽饽,那些日子拿来的赏钱倒也没细看,全靠那些客人看着给些,估摸着也不多,倘若真去收兴许能更多些。
      “三成!”
      老鸨犹豫了片刻,看起来很是不甘心,可是又害怕她突然反悔了去,思虑再三。
      “三成,三成就三成吧,可是说好,那赏钱让我派人去收,我可信不过你。”
      这也到好,也省的去跟那些客人打交道,专心去钻研湖心亭的节目才是最要紧的事。这事就这么敲定了。这下老鸨才肯放她出门去。
      那老鸨干活也是雷厉风行,昨儿个刚说好的事情,今儿个她就找了一只船跟着。
      “这是做甚的?”
      “收赏钱的。”
      偷摸瞧着,只见那条小船慢慢的从湖心亭划向一旁,船上的小厮用竹竿敲了敲,那些客人一时还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听后才明白过来,投了些铜钱进来,接着又去下一处。
      兴许是老鸨嫌那些客人打赏的钱不多吧,竟打着秋娘的名号,在外面传着,“这赏钱最多的客人,可以单独邀秋娘会面。”不过这办法也是奏效,那些客人蜂拥而至,一下子湖心亭人满为患,那位置早就排到不知道什么时间去了。
      那锦帛,通宝也多了许多,不过兴奴也不去管这些,只等老鸨抽去她的那三成后,送到屋子里去。
      可别说,老鸨的做法虽有些拙劣,但无非是锦上添花,打着赏钱最多者,能一睹秋娘芳容。一时间那名声越来越大,也有人称她为花魁娘子。

      这湖心亭也是越来越热闹,兴奴也有些忙活不过来了。不过奇怪的是,原来那早出晚归的是兴奴,现在那媚娘也整日不见踪影,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身疲惫的媚娘从屋外走了进来,兴奴从床边挂出半个身子望着。
      “你还没歇息吗?”房间的门关上了,“外面天好黑,估摸着今晚要下大雨。”
      “是吗?”兴奴好奇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往窗外看去,看面黑压压的,没有一点光亮。
      “今天在湖心亭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有些困倦的兴奴,躺了下来。
      “媚娘最近总是在市坊里见不到你啊。”
      “我吗?”褪去身上厚重的衣裳,那单薄的纱衣抵不住寒夜,“你总是在那湖心亭怎能见着我。”
      “我带了些点心回来,你饿吗?”桌上的点心盒子敞开着,里面的点心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又是那江南的果子。”兴奴瞧了一眼,忍不住抱怨到,“又见你那江南的小商贩了不成?”
      媚娘不语,头上的发簪取下,头发落了下来,卸去脸上的浮华,看起来有些憔悴。
      “也没有。”媚娘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铜镜被一块纱巾遮盖住。
      “外面天可真黑。”
      意识有些迷糊的兴奴,强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媚娘转过身来,并没有注意到她。
      “秋娘,你说要是从这市坊走了会怎么样?”她小声说道,若有心事。
      “你说什么?”半睡半醒的兴奴,全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
      “我说……”她迟疑了。
      “算了,早点睡吧。”媚娘满脸愁容,那话都已经到嘴边了,也不过只说了一半。
      “今晚会下雨,我去把窗关上。”说着媚娘从床上起身,批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脑袋探出窗外。
      “今天晚上可真安静啊。”
      市坊外的街道安静的很,偶尔传来的猫狗叫声才能打破这份宁静。晚风带着凉意,屋内的烛光被风吹动,火光跳动着忽明忽暗。
      关上那木窗,屋外那阴沉的天与屋内隔绝开来,没一会儿功夫,外面传来的风声,呼啸着。
      “看来是有一场大雨了。”媚娘缓缓转过身来,反着迷糊的兴奴,早早睡了过去。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媚娘轻声笑到,走到她床边,轻手轻脚的帮她盖上了被子。
      “早点睡吧。”她小声自言自语到。
      屋外的风声时而响起,时而停歇,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动静围绕着市坊,褪去身上的衣裳,躺进那冰冷的被褥里,怎么也睡不着。
      火光跳动着,闪着光亮有些晃眼,疲惫的不想起身,侧过身子,轻声叹气。
      “还不睡吗?”兴奴睡眼朦胧的看了眼媚娘。
      “把你吵醒了吗?”媚娘有些自责。
      “不是。”
      媚娘撑起身子来,兴奴不停的打着哈欠,今儿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疲惫。
      “这烛光有些太晃眼了。”兴奴抱怨到,媚娘还没捂热被窝,又钻了出来。
      呼~
      “早点睡吧,兴奴。”屋内暗了下来,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也是,媚娘。”
      屋内安静下来没了动静,啪嗒啪嗒的雨点落在屋顶上,屋内渐渐变得燥热起来。
      风吹着雨点,打在那木窗上,市坊里那雨声混杂着鼾声。
      雷声轰鸣,今晚定是一场大雨。
      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昨夜的大雨稀稀拉拉的,拍打在窗户上,让人难以入眠。
      “今日是个好天气,你说是吧媚娘。”
      下意识的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她,兴许是还在睡吧,伸了个懒腰,昨日媚娘的簪子还好生的摆放在桌子上。
      “别睡了媚娘,该上工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开着玩笑看去,媚娘的床空荡荡的,被子被叠放整齐放在一旁,上面还有褶皱,看来刚走没多久吧。
      简单的梳妆了一番,外面的街市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地上的水坑还没有干透,阳光照在身上格外的发烫。
      “快点!快点!”
      “别催我了。”
      “再晚些可就没地方看热闹了。”
      兴奴如同往日一般对着铜镜梳妆打扮,这会儿市坊才刚刚开张做生意,外面那嘈杂的脚步声。兴奴站起身来,那些乐工争先恐后的朝着门口走去。
      “这是怎么了?”
      “秋娘你怎么才起啊。”
      还不等兴奴缓过神来,就被那人拽了过去。那脚步声看起来很是着急。
      “出什么事了吗?”
      “老妈妈在门口跟别人吵架呢,快着些。”
      等到了门口,已经围拢了许多人,干活的杂役,拿着乐器装模作样的乐工,还有端着茶水看热闹的客人。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旁的地上堆放着些锦帛。
      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兴奴,张望着,兴许媚娘也在这看热闹说不准。
      “听说是媚娘跑了!”
      “当真,这可不能胡说!”
      “千真万确,你瞧见那些锦帛没有,那些都是给媚娘赎身用的。”
      “那男人是谁?”
      “好像是一个货郎吧,看看。”
      那架势谁都不让着谁,光看老鸨的背影都能看出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不过再看那男人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们方才说的是媚娘,怎么了?”兴奴忍不住好奇问到。
      “秋娘你不知道?亏你还跟媚娘一个屋子。”说着她偷偷摸摸的指了指那男人说到,“就跟那男人跑了!”
      “跑了!”兴奴不敢相信听到的,叫到。
      “嘘嘘嘘~小点声秋娘,可别叫老妈妈听着了。”
      还没等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门口的老鸨满身火气的吼道。
      “你是谁?”老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好几,但是精神气很足。
      “我来给媚娘赎身的。”
      “赎身?”老鸨没好气的说到,只见他指了指一旁的锦帛说到。
      “媚娘的赎身钱是三百贯吧。”
      老鸨看着眼前的那人,怀疑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怎么知道是三百贯?”
      “是媚娘告诉我的。”他从容不迫的回答着。
      “还有这些锦帛,换成钱应该有个四百贯的样子。”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老鸨。
      “这是什么?”
      “一些零散的通宝,算是我给你的。”他接着说到,“那些锦帛算是我替媚娘的赎身的钱。”
      “媚娘她人在哪!”
      “昨夜已经离开京都了。”
      “你胡说八道,宵禁她哪能出的了城。”
      “一大早走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心虚,对老鸨的发难,也是轻松化解。
      “那你怎么还在这?”
      “我替媚娘来赎身的,一会儿就走,回江南。”
      江南?兴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江南的果子,细想兴许这就是她口中常提起的熟人吧。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收拾东西去了,这些东西我就给你放着了,也谢谢你替我照顾这么多年的媚娘。”
      最后还是让那江南的商贩走了去,老妈妈也没个法子,手中拿着那袋子钱怎么都不是滋味,平白无故自己的摇钱树就这么跑了。
      “看什么看!”
      气不打一处来的老妈妈看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吼道,这一吼倒也是管用,方才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就散开来了,谁都不想招惹她。
      四散开了的人,但是方才的事却没有散开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那就成了市坊的笑话,那些小厮们躲得远远的,瞅着门口正气愤的老鸨,偷摸捂嘴笑着。
      “你站在这干什么!”四散开的人群,唯独兴奴还站在那里,货郎已经走了看不到踪影。
      “那媚娘跟你同吃同睡一个屋子,也不知道替我看着点。”这无用的话,也顶多抱怨几句。
      “媚娘她——”
      “跑了!”她的那气愤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无奈,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给的比赎身的钱还多些。”
      “去忙活去吧。”
      那气卸掉后,整个人蔫了下去,老鸨叹气着离开。兴奴站在市坊门口,望着那货郎离去的方向,街市如同往日一般热闹,不过这会儿的市坊却有些阴沉。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滚回去。”
      “怎么你也要跟着走不成?”看着不为所动的兴奴,咒骂到“都走好了,一个个都跑了最好,老娘这市坊也不开了。”也不知道在明里暗里说道着谁,听着刺挠的很。
      “反正你也没跟我签身契,你跟着你那姊妹一起走是最好不过,还能给我腾个地方。”上下打量一番兴奴,嘴里碎碎念念,见兴奴也不理睬自己,也不再自找没趣,悻悻的离开了。
      “娼者不可自赎。”
      这是媚娘告诉她的,三百贯几乎是她所有的钱了。
      回到屋内,里面显得有些冷清,看着那叠放整齐的被褥,有些意外,看到那桌上的簪子没有被拿走,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果不其然,兴奴冒然的翻动了些媚娘留下的东西,除了带走了些衣裳,其他基本上没有拿走,兴许是怕那动静惊扰了兴奴。
      兴奴坐了下来,回想起先前媚娘的怪异,还有白日里,那货郎离开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兴奴发现了些许端倪,兴许这早就是谋划好的,兴许媚娘还在京都。来不及去细想,就急冲冲的朝着市坊外走去。
      “秋娘,你这是要去哪,一会儿你该去湖心亭了。”
      兴奴没有回应她快步走着,“告诉那些客人,不用等了,今儿个不去湖心亭了。”
      说罢急冲冲的走了出去,可等出门就愣在那里了,兴许媚娘真如老妈妈说的那样,没有离开京都,可是这偌大的京都去哪里找她,只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而已。
      漫无目的的在街市上晃荡着,兴许离开前还需要置办些东西,那货郎也说了还有好些事要忙。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够碰上。
      也不知道现在到哪了,市坊早已看不见了。路边的商贩少了些,这里的客栈多一些,保不准媚娘就躲在其中一间里,运气好的话——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很熟悉。
      “江南货郎?”
      生怕自己认错了,兴奴走进了些那人的面貌确实与早上见到的一样,不过也是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紧跟着他,没准能找到媚娘。
      眼见着他折转进了巷子,兴奴也跟上,“江南货郎!”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响,让他看起来有些惊慌,猛地一下转过头看,那巷口站着一人正缓缓朝着他走过来。
      “你是谁?”他保持警惕,那人越来越近。
      “不用怕,我只是想见见媚娘。”
      兴奴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那货郎谨慎的上下打量着她,时不时朝着她身后望去,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放心没有人跟来。”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兴奴大概也明白他在张望些什么,无非不是怕市坊的人跟过来而已。虽然兴奴这般说着,但是他一刻不敢松懈,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
      “市坊秋娘。”兴奴顿了顿,“媚娘应该提到过吧。”
      “市坊里的人——”
      看着兴奴的这一身打扮,倒也不假,秋娘?这名字好熟悉,好像是时常听媚娘提起过,不过秋娘的名号怎么也没办法跟眼前这人对起来,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秋娘。”
      看来媚娘是跟他提起过自己,这让兴奴放下心来,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去。
      “那江南的糕点味道跟西街口卖的很像。”
      “你怎么知道!”
      “媚娘先前说客人送了她一盒糕点,是江南带来的,不过等从江南过来那糕点早就坏了吧。”
      “看来你当真认识媚娘。”消除了些许的芥蒂,半信半疑,毕竟是市坊来的人,兴许是来替那老太婆询问媚娘的下落的。
      “媚娘她还没离开京都吧。”
      “我早些时候不是跟那老太婆说了吗?一大早就离开了。”看来还是有些信不过兴奴。
      “你紧张了,离开京都可没有那么简单,既然你还在这,就说明媚娘还没有离开。”兴奴紧咬不放,看起来坦然面对,“我想见见媚娘,我有些话想问她。”
      兴奴的声音像是在哀求着他,不免为之所动,渐渐的也放松了警惕。
      “这我不能做主。”还不等兴奴开口,他接着说到,“我要回去问问媚娘,看她愿不愿意见你。”
      兴奴的神情开始有些没落,不过看来还是有些希望的。
      “过午后,你来这里,若是媚娘答应见你,我会来这接你。”
      说罢,那货郎转身消失在那巷子里,此刻的她也只能等待着他的消息。回到市坊里,刚坐下,老鸨就紧跟着进屋来。
      “老妈妈!”兴奴转过头去,看到一脸凶神恶煞的老鸨站在身后的门外,不免吓了一跳。
      “秋娘,我问你些事儿。”只见她气势汹汹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她的对面。
      “什么事,老妈妈?”兴奴面对此时的老鸨,显得胆怯。
      “媚娘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兴奴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昨夜还跟我一起,我一睡醒就没了人影。”
      老鸨死死盯着兴奴的眼睛,生怕她在说谎骗自己。
      “我说的都是实话。”兴奴也有些着急了,老鸨的眼睛已经把不信任写了进去。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兴奴摇了摇头,不过那货郎知道,也答应了晚些时候带她去找媚娘,可是看老鸨的态度,兴奴选择了隐瞒,老鸨步步紧逼,紧盯着兴奴,兴奴有些心虚的望向别处。
      “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她无奈的叹气,态度缓和了许多。
      “我已经很久没跟媚娘呆过很长时间了。”
      老鸨沉默了片刻,眼神犀利的看向兴奴,她想再确认一下,“你当真没骗我?”
      “我保证。”
      突然她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戾气,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怎么了,老妈妈?”
      “没事。”她回过身去,看了眼媚娘那空荡荡的床铺,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罢了。”她好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摇了摇苦笑着。
      “这个给你。”
      兴奴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还没来得及打开就问到,“这是什么?”
      “我当初逼你签的身契,你忘了不成?”
      “可我,可我没有签过啊。”一脸错愕的兴奴,匆忙打开那张纸,老鸨却笑到。
      “这当然不是你的,是媚娘的。”
      “要是你签了,我还管她不成?”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兴奴不与自己签那该死的契约。
      兴奴打开那张纸确认了一番,确实是媚娘的,不过这让她更弄不明白老鸨这是要做什么。
      “给我这个做甚?”
      “早上你不也瞧见了?”老鸨接着说到,从腰间拿出那个钱袋子,当着兴奴的面颠了颠,那沉甸甸的感觉,比远看更沉些,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这些钱早够她赎身了。”她好像释然了一般说到,从那钱袋里取出铜钱比量着,那眼里好像都闪着光。
      “那这身契给我也没什么用不是?”
      “爱要不要。”说着就要作势上前收回去,好在兴奴手快些揣进衣服里,铺了空的老鸨,骂骂咧咧的朝着门外走去。
      “你应该知道她在哪的。”老鸨留下那淡淡的一句话就消失在那门口。
      市坊里热闹依旧,清晨的事确实也闹得沸沸扬扬了一会儿,这会儿也平静下来,谁还会在意一个市坊女子多久呢?
      怀中的身契,兴奴确认老鸨走远后才重新掏了出来,看向媚娘的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媚娘。”无助的兴奴叹气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街道上的水坑也慢慢被阳光蒸发,留下淡淡的水痕,街市上也恢复如初,来来往往的客人从市坊进进出出,好像没有一点影响。
      “那小商贩应该会带我去见媚娘。”心里也没有个底。
      耳畔又响起市坊的乐声,心力憔悴的兴奴无力的靠在窗边,任由眼前的人来来去去,任由耳畔的曲儿声抑扬顿挫。
      “媚娘。”心中还是对于她的不辞而别感到不满,重新叠好那张身契,好好保管。
      “这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媚娘。”窗户慢慢关上,昨夜倾盆大雨,今日艳阳高照。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兴奴却有些犹豫起来,媚娘的离开兴许是早已谋划好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说可能也是有她的原因吧。
      坐在铜镜前,面前的妆台上还摆放着媚娘昨日取下的簪子,除了这些还有那些衣裳她也没有带走。
      兴奴将簪子捏在手上,细细把玩着,对着铜镜带了自己头上。
      “还在伤心呢?”屋外传来声响,兴奴有些意外的转过头去,不过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乐工而已。
      “倒也没有。”兴奴解释到,站起身来。
      “今儿个不去湖心亭吗?”
      “不去了,还有些事。”兴奴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老妈妈呢?”
      “方才我见她去招待客人去了。”
      “哦。”
      市坊里热闹依旧,媚娘的套路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池塘,点点涟漪褪去后便没了消息。
      “要我说老妈妈人可真好。”一旁的乐工在那碎嘴到,自顾自念叨着。
      “怎么了?”好奇的问到。
      “一般市坊女子逃离市坊,不是被抓回去痛打一番,更有甚者直接在外面杀了。”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害怕。
      “不像老妈妈,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嗯。”轻声叹气到,手在身上摸索着,碰触到那东西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忙了。”说罢,二人在过道里分开。
      舞伎伴随着那乐声翩翩起舞,乐工沉醉于那乐声中。那些文人骚客一边饮酒赋诗,一边乐中取乐。
      “我说当真让那媚娘逃了?”
      路过房间那里面的客人见过几面,都是媚娘的常客,听闻出逃纷纷赶了过来,兴奴在门口停下。
      “逃了就逃了呗。”那声音是老妈妈的,兴奴侧过身子往里面瞧去,这会儿的老妈妈坐在一旁,忙着服侍他们。
      “市坊里死了个姑娘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不是。”老鸨在一旁说到,“再者说当真要抓回来,也保不准还会再走不是?”
      “何况那赎身的钱都收到了,我身契都给出去了。”老鸨笑到,一旁的客人大吃一惊。
      “什么!”那些客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都过去事了。”老鸨陪笑到,站起身来替他们斟满酒。
      兴奴离开了市坊,远远的那阁楼,那窗口好像有人探出身子一般。街道上热闹的很。
      “等很久了吧。”姗姗来迟的兴奴走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面有人早早的等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到时候反悔了不来了呢。”兴奴打趣到,不过也是想过这样的事发生。
      “也没多久。”他说到,谨慎的朝着兴奴身后瞧去。
      “放心,就我一个人来的。”兴奴不紧不慢的说到,“我有些东西要给媚娘带去。”
      他并没有追问,朝着巷子外面走去,也很难让一个人相信他人,更何况是一个娼妓。
      “跟紧些。”说罢只见他在巷子口朝着左边走去,兴奴快步跟上,慢慢的离开那市坊的街集,路还有些远,时刻注意着周边的变化。人慢慢又开始闹热起来,来往的驿站,少了像那种享乐的地方。
      茶坊,客栈,驿站。那些人穿着各色的衣裳,说着话的口音五花八门。市坊不比这热闹多少。随处可见的新鲜玩意儿,江南的货物,江州的货物,应接不暇。
      这着迷于这些新奇玩意儿的兴奴,险些跟丢了去,好在他回过头找了过来。
      进了客栈前堂够那些商贩吃饭歇息的地方,后面是打尖住店的地方,兴奴跟着他一路上去。
      客栈里,他在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媚娘就在里面。”他指了指前面的屋子说到,“你进去吧。”
      “你不一起进来吗?”
      “不了。”他拒绝到,“媚娘托我办的事还没办完。”说罢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客栈的人流里。
      身后往来的零散客人,自己这身着装在此格外的炸眼,那些妇人在身后嚼着舌根,那些男人目光总会忍不住落在身上。
      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敲门,屋内也没有动静,兴许媚娘她不在这,兴奴心想着。
      轻敲房门,里面才有了动静,那声音娇嗔的,还有些害羞,“是江郎回来了吗?”
      见屋外没有动静,屋内的媚娘有些害怕,“是谁?”生怕是老妈妈寻了过来要把自己抓回去。
      “媚娘,是我。”
      房门被打开来,谨慎的探出脑袋张望着,一把把兴奴拉回屋内,快速把门关上,看起来很紧张。
      “不用担心,就我一个人来的。”
      虽然兴奴这么说到,可是媚娘看起来还是担忧着,“秋娘,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那江南的小商贩跟我说的。”
      “他人呢?”说着朝着兴奴身后看去。
      “他说你叫他办事,先走了,晚些时候回来。”
      两人对坐着,一时没有了话,气愤很是尴尬,兴奴仔细大量着媚娘,没有那些胭脂水粉的修饰,看起来朴素的很,脸上的皱纹慢慢显露出来,一身粗布麻衣。
      “对不起,秋娘。”突然媚娘道歉到。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
      兴奴拉住她的手,她的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看来昨晚没有歇息好。
      “这出逃的人是你,对不起的人,应该是老妈妈不是?”
      “我也不想这样。”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屋内收拾起来的东西,媚娘的衣服什么都还好好的留在市坊里,除了一些簪子。
      “娼者不可自赎。”她小声嘀咕着。
      她叹息到,“本不想这样离开市坊的。”她苦笑到,她将碎发梳理到耳后,兴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就像初次见面那样。
      市坊里的花魁,受着花客的喜爱。
      “老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兴奴从衣服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茫然的接过,那纸被叠放了起来,看起来里面写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了它,突然,一切都崩溃了,泪水滴落在那张身契上,一滴接着一滴。
      “老妈妈。”她抽泣着说到,手紧紧的攥着那张身契。
      “老妈妈叫我把这个给你。”兴奴平静的说到,眼前的媚娘早已哭成泪人,“她说寂然你要走,也拦不住。”
      轻抚媚娘的脸颊,眼神里替她哀伤,“那些银钱够你赎身的。”
      “她就说了这些?”
      “嗯。”
      市坊里的客人听闻了消息,问询而来,老鸨也无心去接待他们。
      乐工,歌伎,舞伎,市坊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没有一个人因为她的离去而忘却自己的生活。
      “就当她死了就好。”老鸨眼神麻木,从媚娘的屋子里退了出来,一旁的小厮却着急的很。
      “可是老妈妈,那些客人点名要找媚娘,我……”也是很为难。
      “都说死了不是?”老鸨有些不耐烦的回答,“死个娼伎,谁还会在乎呢?”无奈的叹气。
      街市上的闹热,商贩的来往,那些闲来无事的娼伎打扮风尘在街上闲逛,招揽他人的目光,还会攀比谁更漂亮。
      “江南糕点,江南糕点。”商贩叫卖着。
      “这点心怎么卖。”
      那女子心满意足的提了一包点心回去了。
      媚娘慢慢平静下来,收好了那张身契,除了自己还是娼籍女子外,也是自由身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兴奴站起身来,媚娘也跟着站起来,不舍的牵起兴奴的手来。
      “你这是干什么。”兴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这一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总是在这种时候说着伤情的话。
      “只要不死总能再见。”兴奴笑着回到,媚娘也被她逗笑。
      娼者不可自赎,一入娼籍终生为娼。
      与媚娘告别,她说等过几日就离开去江南了,说会时常写信回来的。兴奴一一应下,老妈妈给的那张身契她也好生保管着。纵有千言万语,不舍。
      从客栈离开时已临近傍晚时分,路上的行人少了去,偶尔从身旁经过的马车,那声响有些大。一切都好安静。
      天空中的云静静的飘着,渐渐的被阳光渲染成了火烧的颜色。金灿灿带着些火红。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回到市坊里还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冷冷清清的,兴许自己在教坊时候,媚娘也是这样的感受吧。长叹一口气,傍晚的一切都好安静——
      “姑娘!姑娘!”
      正在发呆的兴奴,被人从一旁拽了拽衣裳,有些生气的转过头看去,一个满脸堆笑的妇人正拉扯着她的衣裳。
      “做甚?”
      “想向姑娘问个路。”
      突然从她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来,看起来年岁不大,也就十四五的样子。不过样子脏兮兮的,面黄肌瘦的。再瞧眼前的妇人,全然两副面孔。
      “别动!”
      突然那妇人冲着身后的人大声吼道。这一声也让兴奴吓了一跳。那小姑娘瞬间安静下来,一副害怕模样,低着头,时不时怯懦的抬眼瞧那妇人的眼色。
      “没瞧见我在跟别人说话吗?动什么动,脏死了!”满眼的嫌弃。
      “你是她什么人?”出于好奇和担心,兴奴问到。
      “我是这丫头的娘。”她转过身来时,那假惺惺的笑着,客客气气的,跟方才那模样完全不一样。
      看着两前的两人,兴奴不禁怀疑起她的话来。
      “姑娘!姑娘!”
      缓过神来的兴奴,那妇人见她接着说到“看姑娘这身打扮,是市坊里的人吧。”
      兴奴犹豫了片刻说到,“是啊,有什么事吗?”
      “正好,我问问去市坊的路,家里闹了荒,我也是没办法想着——”说着那妇人开始抹起眼泪来,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样子是装的。
      满嘴胡话,倒也是心疼起来那身后的小姑娘来了。
      “娘,饿!”兴许是太久没吃饭了吧,那小丫头突然拽着那妇人叫喊起来。
      “啧——”那妇人嫌弃的瞪了那丫头,随后看了看兴奴的眼色,竟一把把那丫头搂进怀里哭丧起来。
      也是心疼那小丫头,兴奴从怀中掏出几枚通宝递了过去,那妇人手快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一声声叫的殷切。
      时候不早了太阳快要下山了,兴奴也没有办法告诉了那妇人去市坊的路怎么走,那妇人连声道谢,等兴奴转过身去离开时,身后传来咒骂声。
      “饿饿饿!饿你就给我忍着!”一把把那小丫头推开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脏死了。”
      “哭也没用,明儿个就给你卖到市坊里去,到时候你去那里哭吧!”
      说来说去这也是别人家的事,兴奴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到。不过听到那市坊二字,兴许很快就能再看到吧。
      回到市坊冷冷清清的,媚娘的事情好像就过去了,谁都不会在乎这市坊突然少了一个人。喝酒吃茶,过着自己的生活。天慢慢黑了下来,满身疲惫的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时只感觉浑身酸痛,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坐起身子来,本打算今儿个在歇息一天的,可是昨日本来是弹琵琶的日子,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简单的收拾一番,出门时还不忘望一眼那空荡荡的床。抱着琵琶走在市坊的长廊里。客人们早早的坐在屋中,那些乐工有些姗姗来迟。门关上生怕别人突然打搅。
      “你不能进去!”
      “我找你们的老鸨,凭什么不叫我进去!”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听声音到是想起了一个人,这市坊门口聚拢了些人,谈论着。就跟昨日早晨一样。
      “怎么了?”兴奴拉了一个乐工问到。
      “一大早就有人来闹事!”那人很是不耐烦的说到,“一个老妈子带着个穷乞丐来找老妈妈。”
      “穷乞丐?”
      兴奴挤了进去,那人昨日见过,还是自己告诉她怎么来市坊的,没成想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
      “你不能进。”那小厮很是为难。
      “让开!”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兴奴走上前去,“秋娘——”那小厮委屈的走了过来,那妇人也消停了下来。
      “老妈妈呢?”
      “还在屋里歇息,还没醒。”那小厮有些害怕,走到兴奴耳边小声说道,“因为昨日媚娘的事情。”
      兴奴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那妇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兴奴来了,只见兴奴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那妇人像是见了靠山迎了上来。
      “怎么是你!”倒也是不熟,“昨儿个还多谢姑娘你指路呢。”
      兴奴看着那丫头躲在身后,“你们来这做甚?”
      “这不家里闹荒嘛,寻思着让着丫头少受些苦,把她卖到市坊里来,也能换些钱过继一下。”她委屈的说着,将那丫头拽到身旁,明显看出那小丫头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都是他!”说着气愤的指着那拦着她的小厮吼道,“他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
      “我——”
      “你要卖这丫头?”兴奴指了指她身后的丫头。
      “是啊。”
      “按照律法,你这算是贩卖人口,要处以重刑。”亏她还说是这丫头的娘呢,竟能做出这种事,还不觉得害臊。
      “你这可叫逼良为娼啊。”
      “这——”兴奴的话明显让她有些害怕了,她故作镇定,但是说话有些哆哆嗦嗦的。
      “你管着着吗?我卖我自己的孩子,要你管。”她心虚的不敢瞧兴奴的眼睛。
      “何况我只是把她送进市坊做个娼妓而已,那钱本就是我应该拿的。”
      那妇人见有些说不过兴奴,索性开始耍赖,“你谁啊,一个乐工管着着我吗?去把你们老妈妈叫出来。”她叫嚣着,周围卫龙的客人越来越多。
      若是叫老妈妈出来了,那这丫头铁定是卖了出去,兴奴心想着。
      “我买了!”
      “你?”那妇人上下打量着兴奴,狐疑的问到,“你买的起吗?”
      “多少钱!”
      “说出来吓死你!”那妇人比划着手指,“十贯你有吗?”
      “还以为是多少呢。”兴奴看着她那副贪财好事的面孔,不屑的说到。
      “这是市坊的花魁——秋娘。”那小厮在那妇人耳边小声说道,“一日的盈钱够你好几年的。”
      那小厮说的有些夸张了些,兴奴叫那小厮取来钱扔在她面前,那妇人见钱眼开顾不上身旁的丫头,赶忙蹲下去捡起钱来。
      “那这丫头算是我买了。”
      “你带走吧。”她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满眼都是那沉甸甸的钱,那还有这个女儿。
      说着兴奴拽起那丫头的手来,径直的回到自己屋子里去。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那屋中的器乐声继续响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在这屋里呆着,我晚些回来。”
      兴奴轻声嘱咐到,那丫头低着脑袋,一脸委屈模样,兴许是知道自己被卖了吧。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有些放心不下,简单的交待给了小厮,自己就急冲冲的朝着湖心亭赶去,已经耽搁很长时间。悠悠的琵琶声里满是心事,等回来时已经太阳落山了。
      “还好你在这。”一身疲惫的兴奴将外面的褂子脱掉,将琵琶放在一旁,走了过来。那丫头有些胆怯的看着她,屋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你叫什么名字。”兴奴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污秽,轻声询问到,那女孩没有说话,那眼睛里有些害怕。
      “没事,这里没有别的人。”
      “我没有名字。”她摇了摇头,可算是张口说话了,兴奴站起身来替她找了件衣裳。
      “换上吧。”那女孩茫然的看着兴奴,“怎么了?”
      那丫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看起来有什么心事,兴奴叹了口气,那衣服在她身上看起来甚是别扭,大了许多。
      “姑娘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卖了。”她小声说道。
      兴奴听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替她先前的遭遇感到同情,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摸着她的脑袋。
      “当然不会!”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这衣服有些大了,过些日子我去叫别人帮你买几件。”
      “对了!”兴奴站起身子来,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兴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困倦,“你以后就叫素锦吧,我先前在教坊里有个好友,叫做锦绣。”
      “你以后就睡在这屋里吧,也能给我做个伴。”素锦点了点头,倒也是不再那么寂寞了。
      过了七日,媚娘与那货郎也要启程回江南了,兴奴孤身一人去送了她最后一程,告诉了她素锦的事情。
      “这样也好,能有人替我陪着你了。”
      “你不也有人陪了嘛!”
      在媚娘面前兴奴可以像是个孩子一般撒娇,两人相视一笑,随着那尘土飞扬,渐渐远去。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随着那秋风一起远去,素锦很是能干,别看那身板子小,但是干起活来谁都不差,也渐渐的开始爱笑起来,适应着市坊里的生活。这也让兴奴放下心来。
      湖心亭的琵琶声依旧,那过去的人和陪在身边的人。纵使缘分。

      “阿娘,我想阿姊了~”
      已经长大的裴昭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发着牢骚,阿娘看起来有些虚弱。自从兴奴去外面做活路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基本上没有再回来过。
      “你阿姊在外面做活路,别去打搅她。”
      “不要!”这会儿发起脾气来,“阿姊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我要去见阿姊!”
      说着就要出门,“胡闹!”阿娘厉声呵斥到,随着咳嗽起来,“你阿姊在别人家作陪学丫鬟,你上哪去找她。”
      兴许这样裴昭就能打消去找兴奴的念头,可没想到他的倔劲犯了起来。
      “兴许陈叔知道阿姊在哪!对,我这就去找陈叔问问。”
      “哎——”还不等阿娘阻拦他,就先一步出门了。
      市坊门口的小厮就如同往常一般招揽着客人,裴昭刚想上前询问,那小厮就热情的招呼他进去,随后就去招呼别人去了,一脸茫然的裴昭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了市坊。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些好奇,那些打扮精致的乐工,还有那些花客。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和器乐声。
      好奇的站在门外看着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忘记了来市坊的目的。眼前的一切让他看的有些眼花缭乱,刹那间从身旁经过的身影。
      “阿姊?”
      看着从面前一闪而过的身影好像兴奴,也不敢确定,裴昭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在这市坊兜兜转转的,面前的那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他,有别人路过的时候,裴昭装作经过的样子,背对着他们。只见那人进了一间屋子,见四下无人,裴昭趴在门边上往里面瞧去。
      “阿姊!”
      “裴昭?”回过身去,突然看到面前的裴昭,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兴奴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可是刚握住就被他甩开来。
      “你这是怎么了?”兴奴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阿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裴昭……”就像是听不到兴奴说的话一般,越是这样兴奴越是着急。
      “没想到阿姊说的活路竟是这种勾当。”说罢他突然夺门而出,踉跄的追赶出去,可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裴昭!”兴奴无力的冲着那人群叫喊着,那些客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姗姗来迟的素锦搀扶起兴奴来,那些客人也渐渐散去。焦急的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兴奴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说,这可把素锦急坏来。
      “裴昭——”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兴奴,坐在屋中呆呆的,失了魂。闻讯赶来的陈叔一进屋就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怎么了?”他焦急的问到。
      “陈叔——,裴昭他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兴奴的话断断续续的,没有头绪,这让陈叔愈发的焦急,问素锦,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昭怎么会来市坊?”
      “我不知道……”
      “兴许有什么误会有说不准。”陈叔安慰到,兴奴一个劲的摇着头。兴奴无助的叹气,自己这副模样终究还是被看到了,自己遮掩了许久,也想到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真的发生时,竟手足无措,像是个废物一般。
      “现在你想怎么办?”
      “我想回去看看。”兴奴小声说道。
      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到也不是不想回来。教坊的时候总不能来,等回到了市坊却又忙于那湖心亭的事情,回想起来也是愧疚。何况现在自己的身份,总不想让他们知晓。
      面前的木门看起很是沉重,手搭在上面却不敢发出声响。里面没有动静,很是安静。也不知道裴昭现在在不在,估计还在生自己的气吧。叹着气手从门上慢慢垂了下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望着那巷子,好似望不到那个尽头,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看起来很是落寞。
      太阳慢慢西下,时间一点点过去,站着门口犹豫不决,身后归家的孩童嬉笑打闹着,偶尔也能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
      吱——那木门发出的刺耳的声响,看着眼前的院子,往事一点点浮现。还没来的急去回想,裴昭看着站在门口的兴奴,有些意外。
      “阿姊?”
      这一刚进屋,那裴昭看见兴奴就显得有些慌张,两人还来不及说话,裴昭就匆匆忙忙的跑回到屋子里去。
      面前的房子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一尘不变,不过看起来少了些人气。
      “裴昭?”
      听到外面的动静,屋里的阿娘叫喊着名字,兴奴回过头来看着那屋子。
      “阿娘——”
      “兴奴,你怎么回来了?来进来坐。”
      看着突然回来的兴奴,阿娘又惊又喜,有些激动的招呼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兴许是太久没有回家了,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对不起,阿娘!”
      “这是怎么了?”
      看着突然道歉的兴奴,阿娘不知是为何,不过很快也就明白了过来,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阿娘的话,一下子兴奴懵了,“裴昭那小子一回来,就都跟我说了。”
      看着眼前的阿娘,她苍老了许多,不过看着兴奴的眼神就好像看着小孩子一般。
      “阿娘——”兴奴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怎么了?”她亲昵的摸着她的脑袋。
      阿娘哼哧一笑,“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市坊那些事情你陈叔早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你可别忘了,阿娘以前也是娼妓。”看着有些委屈的她。
      “这世道只会笑贫不笑娼,你入娼倒也是怪我。”说着说着她开始自责起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你去市坊前也去过那里,不过他们嫌弃我年老色衰的,没要我。”她苦笑着。
      “你阿爹走后,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什么都不会……”
      看着面前的阿娘,没有什么精神气,没说几句话看起来就累的不行了,她挪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放心吧,我已经替你说过昭儿了,他只不过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我——”兴奴哽咽了,看着眼前的她,不知如何开口。
      屋里陷入了沉默。
      “不要放在心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现在的兴奴感觉浑身轻松,不用再像过去那样遮遮掩掩的,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愧疚,自责。阿娘平静的看着她,就好似看着当年的自己一般,那笑让她渐渐的安心下来。
      太阳慢慢西下,“阿娘,我就先回去了,市坊里还有事要去忙。”
      “这就走了?”
      看着兴奴离开的背影,阿娘看起来有些落寞,空荡的院子,阿娘不舍的站在门口送别。太阳快下山了。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兴奴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一半是愧疚,一半是不舍。夕阳下那身影被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暗处。
      “阿姊——”
      兴奴回过身去,看见站在另一头的裴昭,“怎么出来了。”远远的看着他,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
      兴奴慢慢的朝着他走过去,兴许是心中的歉意吧,“对不起,阿弟。”兴奴从他身旁经过,他就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兴许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吧。
      “对不起,阿姊!”
      身后传来的声响,让兴奴愣在远离,缓缓转过身来,裴昭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夕阳下两人的背影相互交叠在一起,兴奴莞尔一笑,一切都如同那过往云烟一般消散。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兴奴转过身子去,朝着巷子走去,夕阳有些刺眼,那屋子越来越远。
      “阿娘以后还要拜托阿弟替我照料了。”
      身影慢慢没入那巷子的暗处,回过身看着站在光亮下的裴昭,那小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站在那里,身旁的屋子升起的缕缕炊烟。天边的晚霞是如此的灿烂。
      迈着轻快的步子,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再去遮掩,只感觉浑身轻松,如释重负一般。回去的路上,那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丢失过。
      等回到市坊里的时候,天色渐暗,白日里忙碌的那些人,这会儿也有时间喘口气歇息一会儿。
      “秋娘你这是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出去办点事情去了,怎么了?”
      “方才老妈妈还问我你在哪里呢。”她指了指一旁说到,“就刚刚,我看她朝着你屋子的方向走去了。”
      “老妈妈?去我房间了?”
      那乐工点了点头,“方才我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过去的。”
      听到这话兴奴不禁心头一紧。先前老妈妈问媚娘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好!”
      说着兴奴来不及跟她再见,就匆匆忙忙的朝着屋子赶去,这会儿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素锦。
      “老妈妈,你这是干嘛!”
      “秋娘,你怎么回来了。”老鸨见着赶回来的兴奴,心虚的将手背到身后,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只是来看看这姑娘。”她指着一旁的素锦说到,“听说你前些日子从外面捡回来的,我来看看。”
      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兴奴径直走到她面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伸手夺了过来,那是一张身契,就跟当初给自己看的一样。
      “老妈妈,这是什么!”她质问到。
      “没什么!”她看起有些惊慌失措,伸手夺了过来。
      “老妈妈她是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在我市坊里就都是我的人。”老鸨开始胡搅蛮缠。
      “她的身契可在我这呢。”
      “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跟那个死媚娘一样,先前要你签身契时候,她拦着,现在换你拦着,怎么?你不仅接手了她花魁的活路,难不成还接手了那爱管闲事不成?”
      老鸨开始耍起无赖来,在屋子里坐了下来,“那这样,既然你说这丫头是你的人,住在我这总要表示表示吧,先前你在这媚娘替你付的钱,现在呢……”
      这话里话外的还不是为了钱,只不过是碍于面子没有直说而已。不过现在对于兴奴来说,钱都算是小事。
      “你要多少?”
      “湖心亭的六成。”她直接狮子大开口到,湖心亭可是现在市坊的摇钱树,光是一日的营收都抵得上市坊好几日,先前兴奴把价格压的太低了,自己不过只要了三成而已。细想觉得吃亏了现在反过来再要也不好。
      “给你!”兴奴的爽快是她没有想到的,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
      “六成,给你!”
      兴奴重复到,四成的营收也抵得上一个普通乐工快一年的赏钱了。不愁吃不愁穿的,倒也不在乎那么多。
      “就喜欢秋娘你的爽快!”
      说着违心的奉承话,那身子一扭一扭的。兴奴从她手中拿回来本来准备给素锦的身契,当着她的面撕掉,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年时间转眼就过去,冬天也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湖心亭里也特意放上了烤火用的暖炉。哈着热气,那阵阵寒风,却不减听客的热情。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那秋娘的名号在京都越来越大,更有些慕名而来的客人,只要秋娘出现在湖心亭,那客人必是络绎不绝。
      媚娘也从江南写来了书信,不过看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只是说在江南过的很好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素锦也完全适应了市坊的生活,也渐渐的变得开朗了起来,一切都好像很顺利。
      等裴昭再来找她时,带来的却是噩耗,阿娘死了,很是突然,一时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前些日子还去了一趟。
      “大夫说阿娘是积劳成疾,阿爹死的时候阿娘就倒过一次,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嗯。”此刻却有些麻木,兴许是无法接受。
      裴昭先一步回去置办之后的事,兴奴将身上的纱衣退去,穿了一件素衣便匆匆回去。身旁是热闹的街市,此刻也无心去听。
      门打开来,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其他人,空荡的院子只有两人,裴昭与陈叔。
      “阿姊你来了。”
      “嗯,陈叔也在?”
      “我叫陈叔来的。”这会儿的裴昭也成熟了许多,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置办妥当。
      棺材板被钉上,来晚了些,不过也好,兴奴接过他递过来的孝服,感觉沉甸甸的。裴昭上前领着她去换。
      “阿娘一直给你留着屋子呢。”
      “她一直盼着你能回来住上一晚也好。”
      裴昭打开房门,这话如同责备兴奴一般,屋子里的陈设很是简单,原封不动的跟离开时一样。桌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来是最近有打扫过。
      兴奴在这屋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所有的一切都有阿娘的痕迹,不舍,伤痛欲绝。空荡荡的院子,兴奴麻木的坐在那里,天阴沉下来,整个屋子就只剩下了兴奴一人,陈叔与裴昭去送阿娘最后一程了,兴奴没有去,怕接受不了昏了过去。
      雪花慢慢落下,一片接着一片,落在脸上是一丝微凉。有些麻木,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空荡荡的屋子又少了一份牵挂。
      “阿姊。”
      “回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娘走了。”
      “嗯。”
      陷入沉寂,千言万语不及此刻的无言,雪花慢慢越来越大,迷离了双眼,无暇去估计堆积在身上的落雪。
      “进屋躲躲吧。”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陪你吧。”说着裴昭碍着兴奴坐了下来。
      “我对不起阿娘~”
      “阿姊,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阿娘从未怪过你。”
      他的话为何如此的刺痛,每一句话都直接扎在她的心上,再也撑不住那倔强,泪水滑落在那下雪的日子里。
      娼籍,入娼。教坊的日子少于外界接触,等回到了市坊却忙于那些事。等再回来的时候,阿娘已经虚弱无力,自责。
      “阿娘说不想看到阿姊哭泣。”
      “是吗?”
      “阿娘还说一直喜欢你的琵琶曲,这让她想起了阿爹。”
      “嗯。”
      裴昭站起身来去向了何处,空荡荡的院子再也没有了牵挂。不一会儿他回来递过来一把琵琶。
      “这是阿爹的。”
      “阿娘还留着?”
      “嗯,本来阿娘打算卖掉的,最后还是舍不得,现在也没什么用了,给你吧。”
      看着手中的琵琶,那是儿时阿爹教她琵琶时用的,上面没有落灰,琴弦好像还被抹上了一层油,不过时间已经很久了,有些发干。
      “阿姊,能弹一曲吗?兴许阿娘在去的路上能够听到。”
      不过这也是空话而已,哪有已经死去的人能够听到,手搭在琴弦上,不禁留下泪水,凄凉的琵琶声在那院子里回荡,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在最安静的雪天,慢慢消失。
      简单的收拾下这房子里的东西,那冰凉的床上没有了温度。一切都那么的突然。
      “走吧,阿姊。”收拾好的裴昭已经站在门口等待。白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跟我回市坊吗?”
      “不了,陈叔叫我去他那里住。”
      “也好。”
      屋子的门被锁上了,兴许再也不会打开这里,就如同阿娘当初为了不再因为阿爹伤心而搬离了原来的家,现在也是一样。
      雪越来越大,回去的路看不清了。一把油伞突然的出现,遮住了那落下的雪花。
      这个冬天好像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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