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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地,故人 再见了京都 ...

  •   在错误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却在对的时候遇到了错的人。一段无妄的姻缘终究还是无能为力——元和十六年,京都,裴兴奴。
      元和十六年已阔别京都十年,素锦也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乐坊的秋娘,虽我一直认为亏欠着她,不过她总是安慰说一切都会好的。坐在回京都的船上,兴奴趴在船边看着过眼云烟,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这丫头找我回京都做甚?”长叹一口气,前些日子收到了素锦的来信,说是有急事让她速速回到京都。
      “不会又招惹了什么麻烦事吧。”说着起身撑了个懒腰,这一路上也坐了四五日的船了,后面还有几日的马车要坐,“那丫头一向如此。真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她不禁笑到。
      太阳慢慢落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那江面,波光粼粼,船驶过的地方划开那光亮,零星点点如同夜晚的繁星。微微松开衣襟。
      “听闻乐天先生前些日子被召回京了。”坐下身子,手无精打采的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见到,也有三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把玩着头发,头发也因年老有些泛白。
      “恐怕贵人多忘事,早把我小乐伎给忘了吧。”转过身来,让那江风迎面吹来,闭上眼,聆听归鸟的鸣叫。
      舟车辗转,也算是回到了京都,这繁华的场面与浔阳全然不同,闹热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巷道,琳琅满目的商品。
      “京都可真是闹热,与浔阳不同。”浔阳的清闲日子过惯了,这猛地一下闹热倒有些把持不住。
      “姐姐!”刚听到声响欲要回过头去,素锦就猛地扑了上来,趴在她的背上。
      “你这丫头。”兴奴也上了岁数,这猛地一下当真有些吃不消,“快下来,快下来,你姐姐我可受不了你这么一下。”这才肯下来,不过马上就挽起她的手来。
      “你这丫头——”戏谑的杵了杵她的脑袋。
      市坊有些变样,兴奴探头探脑的进来,细想这也曾是自己呆过好些年岁的地方,可是如今故地重游却又陌生的很。
      四处张望着,市坊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在江州可没这些玩意儿。
      身旁走过的花客自然不会在意这人老珠黄的人,那些乐工各个打扮的精致可人,一颦一笑甚是妩媚。
      “客官来了。”这叫喊声有些出戏,像是客栈的叫喊声,一小厮匆忙跑了过来,招待兴奴。
      上下打量,年岁不大不过十五六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生疏。
      “姑娘是要喝花茶,还是喝花酒。”他一板一正的念着,倒也是有模有样。
      瞧着这市坊,兴奴好奇的问到,“老妈妈可在?”
      这小厮倒也开始打量起她来,上上下下,就差看了个透,一脸鄙夷。
      怕不是把她当成来做娼妓的女子了吧,兴奴忍不住笑到,倒也是自己这把年纪。
      “谁找我啊。”这尖锐刺耳的动静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老妈妈。”那小厮毕恭毕敬的站到一旁,手指还偷偷的指了指兴奴。
      看来这小厮怕的很,“许久未见了,老妈妈。”老鸨头发早已花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一手攥着绢布,穿金戴银尽显奢华。
      那老鸨眯着眼睛,半天没认出她来,也是这些年了她都变了很多,何况是自己。
      “怎么?不认识我了不成?”
      听她这么说,老鸨越是想要瞧瞧她的模样,凑近了些,她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
      “哟~”随后她叫到,市坊里的花客全都看了过来,随后她扯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那些花客也不再看过来了。
      “这不是秋娘吗?”老鸨激动的说到,“好些年没有见过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还是当初的毒舌性子,好在兴奴也是了解的。
      “让你失望了不是。”兴奴应和到。
      “什么风把你又吹回来了?”说着她后退几步,摆出一副架子,跟当年一模一样。
      “若是想在我这做长工,你现在还不够格。”她拉着长腔说到。
      “我到也还没落魄到这地步。”兴奴更是不给面子,听到这里老鸨方才的脸面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过凑巧路过,进来瞧瞧。”说着四处张望着。
      “是啊,托你和媚娘的福,我这市坊险些关了去。”想不到那些陈年旧事她还耿耿于怀。
      简单的寒暄几句,老鸨也就退下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小厮凑了过来,小声凑到她耳边问到,“你是秋娘?”他一脸的不信,还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
      “以前是,现在不是。”
      “哦~”很显然他并没有明白。
      “市坊里也有一个秋娘。”
      “那是我妹妹。”说罢她接着问到,“现在湖心亭还开着吗?”
      “开着,开着。”他连声应和到,“秋娘正准备湖心亭的琵琶曲呢,若是感兴趣,姑娘可去听听。”
      “没想到这丫头干的是风生水起呢。”兴奴小声嘀咕着,这也算是放心下来。
      那小厮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无不是夸赞她的琵琶技艺的高超,还有每日为其而来的客人有多少。
      越是这般称赞,兴奴越是高兴。市坊里的热闹依旧,琵琶声,月声,撞杯声……就如同昔日一般。
      那小厮好像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再听下去脑子都快嗡嗡响了,“好了,好了,去给我煮上一壶花茶送去湖心亭,我在那等你。”
      “还不去干活去。”老鸨站在楼上对着那小厮呵斥到,这才灰溜溜的跑开去。
      顺着小道长廊在市坊的东边有一片小湖,湖中心一个小亭,那边是湖心亭。
      这会儿还没开始,就已经坐满了人,才开春,天气还有些微凉,小火炉上温热的酒水,交谈甚欢。
      纱帐,湖心亭,好似若隐若现的人影浮现在上面。
      “姑娘你的茶。”才刚找了个空闲的地方坐下,那小厮就跟了过来,点燃小火炉,茶壶就放在上面。
      点上一壶清茶,依靠在那栏杆上,闭眼倾听那湖心亭的琵琶声,曲子还没结束,兴奴便站起身来,逆着前来的人群。
      “不等你那妹妹结束了再走?”老鸨不知何时依靠在过廊的柱子上,端着那把烟枪。
      “不了。”
      “我还等着你们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呢。”她叹着气好像很失望,“也罢。”
      “让你失望了。”
      “唉,我这市坊啊也就那样,你也知道。”
      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轻轻浮动纱衣,漫不经心的将碎发拨弄到耳后。
      “这地方还是跟当初一样。”兴奴将身上的褂子退了下来,搁置到了一旁。
      凉亭就如同往日一般屹立在此处,面前的池塘此刻正泛着层层涟漪,不同冬日里的那份寂静雪白,渐渐的有了生气。
      低下身子坐在那地上,那年看到的诗句还印在那地上,轻轻用手逝去上面的灰尘,墨迹退去了不上,凉亭好像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也开始变得破旧起来。
      “这亭子跟我一样也变得人老珠黄了起来。”不禁感叹着,站起身子来,琵琶被摆放到了一旁,已经许久没回到京都,一切都变得自己觉得陌生起来,唯有这亭子。
      将亭子周围围拢的草席收敛起来,山间的风要比外面凉很多,阵阵微弱的山风,细闻那风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没好好看过这山边的景色呢。”兴奴张望着四处,先前听闻山中凉亭冬日别有一番风味,却也未曾想周围景色如此别致。
      在池塘边蹲下,伸手那冰凉刺骨的感觉从指尖传了过来,嘶~刚化冻没多久的水还有冬日那份独有的温度。洗去手上的尘土,不拘小节的擦拭在自己身上,就如同往日盥洗完衣裳那般随意。
      顺着那条山路一直往里走去,路边郁郁葱葱的杂草,还有那山间翠绿的树叶。鸟儿在枝头跳跃着,时而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静下来听着那风声,在耳畔。好像还有流水的声响,顺着那声音觅去,果不其然一条泉流出现子面前,估摸着这就是那池塘的来源吧。
      泉流旁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湿滑的狠。不过却也见着了另一番景色。朦胧的雾气笼罩着山头,好似天宫仙居。隐约中那绿色的生气从中透露出来。
      鸟蹄,风啸,水鸣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却又能够感觉的到,这是山的乐章。
      随手折枝,双指捻着落花,将它带在头上。
      “还好带了琵琶。”
      一阵风将那落花吹落,吹进了面前的水潭里,随着那风,花也被慢慢吹散开来。
      那曲声婉转,与山间的一切融为一体,那声音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好似那云雾缭绕在那山间一般,那景象也随之变得朦胧起来,闭上眼睛,那山风在耳畔轻浮,那水声潺潺。
      寻着那琵琶的声响,身旁那山中的景色都变得暗淡了许多。快步找寻着那声音来的来处,这琵琶好熟悉。
      琵琶声慢慢停下,兴奴将琵琶缓缓放在身旁,春天的山中,那郁郁葱葱的树林,那欢快的鸟兽,还有那洋溢着温暖的阳光。闭上眼去享受此刻的宁静。
      “你这琵琶——”
      身后那声音伴随着喘气的声响,看来很是着急。兴奴的身子一愣,转而笑到,低手抚琴。
      “在山中闲来无事,突闻姑娘的琵琶声,让我想起一位故友来。”
      他的话让兴奴忍不住捂嘴偷笑,缓缓站起身子来。
      “那你那位故友,可在何处。”
      “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听闻她在江州定了下来。”
      兴奴忽然笑出声来,“那你可曾想过我就是那位故友?”兴奴转过身来时,柳文昌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兴奴,不敢相信她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许久不见,小乐师。”
      她的笑依旧如放出那般温婉可人,她的眼神柔情似水。一举一动还如当初……看着她这模样,柳文昌激动的眼圈发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些日子。”
      “怎么没告我一声?”
      “来的匆忙了些,我那妹妹叫我回来的。”
      “你在江州可好?”
      “挺好。”说着兴奴慢慢的朝着她走了过来,曾几何时幻想过这个画面。
      “好……好——”他当着兴奴的面流起泪来,看着流泪的柳文昌,兴奴有些无措。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年岁大了,容易多愁善感吧。”
      “哈哈哈——”兴奴笑着回过身去,朝着亭子里走去,“当年的小乐师现在都变成了老乐师了。”
      兴奴的步子慢了下去,不禁叹气“时间易老,人老珠黄,物是人非……”
      “没想到还能在京都见着你。”柳文昌偷偷擦去泪水,跟了进来。
      “唉——”他叹气着,“兴奴,我——”
      “回来有些事情要做而已。”
      “是吗?”他环顾四周,一切都很安静,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
      “可还记得当初那个约定?”
      “哪个?”
      “也是,时间久了难免会忘掉不是。”
      “可是,这次是我食言了。”他笑着,兴奴一脸疑惑的转过身子看着他。
      “约定好的,可是我还能到能掌管礼乐的地步,我们又见面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他走到兴奴身旁,看着面前的小水潭,树上翠绿的叶子落在水面上,一层层的涟漪四散开来。
      “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他故作轻松的说着,兴奴却感觉他的话很是沉重,这两件事怎么能一样呢。
      “不知你婚嫁否。”他长舒一口气,看来是早就准备问了,却迟迟开不了口。
      “没有,不过在江州遇到个有趣的人,不过相处了几日,便没了兴致,所以还是习惯了一个人呆着。”她转过头看向他,“你呢?”
      “儿孙满堂,可享天年。”
      “哦~”
      兴奴回过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水池,心里五味杂陈。儿孙满堂。她轻笑着,那眼神有些失落。她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落叶在水中被风推动着。
      她长舒一口气,像是释怀了一般,“挺好,你这样说我倒轻松许多。”
      分开许久的两人,那模样早就变得有些陌生,但是此刻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就足以。
      “起风了~”
      “嗯。”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我那妹妹又要埋怨我了。”
      说罢兴奴转过身子朝着亭子外走去,步子很沉重,这一次离开兴许是不会再见面了吧。
      “兴奴!”
      她的步子停了下来,期待着他能够叫住她。她没有回过身子来。
      “你还会留在京都吗?”
      “不会!”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失落,“那你什么时候走。”
      “七日后吧。”
      “那我送送你。”
      “不用——”兴奴侧过身子,看着他的背影,故作轻松,开玩笑般的说到,“我怕我会舍不得离开了。”
      “再会,小乐师!”
      落日时的黄昏,天空被那太阳的余晖渲染成了金色,远处的江面金光粼粼,隐隐约约的小船如同一抹别样的景色。
      “快点,快点。”一旁的监工催促着那些劳工干活,一手端着那烟枪,悠哉悠哉的。
      “姐姐。”素锦依偎在兴奴怀中,久久不肯松开,兴奴抚摸着她的脑袋。
      “多大的人了。”她笑着,素锦却报的更紧了些,就像个要跟阿娘分离时的小孩似的。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远远的,纤细的身姿。劳工们弯着腰将肩上的重物拖住。
      “姐姐,还会回来吗?”
      兴奴迟疑了,她也不敢轻易的回答,这里承载了自己太多,埋葬着自己的阿爹,阿娘,还有那不懂事的阿弟。太多了,舍不得。
      兴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目光朝着远处的江面看去,身旁的叫喊声,夕阳将脸庞映红。
      “可能吧。”犹豫了片刻她才慢慢说出这句话,显然这不是素锦想要的回答,可能,一切皆有可能,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跟姐姐一起去江州。”
      “胡闹。”兴奴宠溺的呵斥着她这胡闹的行为,她竟撒起泼来。
      拽着她的衣服死死不肯松开,摇晃着她的胳膊,一旁的船家看着这场闹剧,京都的货物早已后置完毕,就等那些劳工搬上船,就能出发了。
      “可是以后不能再见到姐姐了也许。”她小声的说到,竟有些哽咽起来。
      “多大的姑娘了,叫人笑话。”早已看透了自己一生的兴奴,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等你离开了市坊,我等你替我养老。”说笑着,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也没成想那丫头当了真。
      “那你可要等我。”她信誓旦旦的说到,看着她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般,手轻轻抚过脸庞,那都是岁月留下的年纪,早已不在年轻,人老珠黄,无人再去追捧。
      归鸟从江面划过,打破那一份宁静,天空淡淡的薄云,恰好将最后的阳光透露出来,归鸟,归船,归人。
      “快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不知不觉那岸边的货物也剩的不多了,兴奴催促着,素锦还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你可要等着我啊,姐姐。”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渡口的街角,市坊里会有她的琵琶声再响起,不远处的船只已经拉起船帆准备启航。
      “别把东西弄坏了。”监工时刻提醒着,这些货物可抵得上他们一两个月的工钱。
      好不容易送走了素锦,兴奴缓缓的朝着一旁的茶坊走去,那里的客人匆匆忙忙的,随意喝了两口散茶便匆匆离开。
      “姑娘喝什么茶?”
      “一碗散茶。”
      说罢兴奴走到一桌旁,那里已经坐了人,正低着头。
      “这里有人了。”
      “我知道。”等着茶来,看着面前这身子都快缩到一块去的客人,忍不住笑到。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这么清闲吗?”见那人不为所动,兴奴唤到,“小乐师。”
      “姑娘你认错人了。”他慌忙的站起身,用手遮掩着,想要逃走。
      “柳文昌!”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兴奴吼道他的面子,他也不再遮掩。
      “很早就看到了。”
      “姑娘你的茶。”
      那茶水没有泡开,淡淡的茶香,味道也是清淡的,快没有茶味的感觉。
      “在这渡口,客人大多喝的散茶,没有人会在这坐这么久。”
      “这我到没注意。”他有些尴尬的坐了下来。
      “还有,你那衣裳,你想装一装,还不知道换身衣裳。”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不是不要你来送我吗?”
      “只是凑巧而已。”
      “哪有那么多凑巧,都是故意的而已。”
      “这条船走吗?”
      “嗯。”
      “要多久才能到江州?”
      “快则三四十天,慢则一年半载的。”兴奴开玩笑的说着,“我也不知道,这是货船,走走停停的。”
      “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不要总是那么悲伤,何况你我现在互不相欠了不是?”
      “也是……”他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的说到。
      “傍晚时分总是适合离别。”
      “那不过是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总喜欢这时候吧。”
      “哈哈……”
      “你还会回来吗?”
      “我…应该会吧。”
      夕阳下那江面粼粼波光,岸边的货物也快搬的差不多了,两人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那远处的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踪影。
      “我该走了。”兴奴付了茶钱站起身来。
      “我送送你。”柳文昌慌忙的站起身来,本以为兴奴会再拒绝的。
      “好啊。”兴奴朝着茶坊外走去,柳文昌快步跟上,“反正你也在这了,送送吧。”
      那茶坊到渡口的那几步距离却好似很遥远一般,身子一摇一晃,那晚霞在天边绚烂。
      “那么,再会。”柳文昌看着兴奴,满眼的不舍,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之后是送她离开。
      “就送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兴奴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怀中的琵琶,上面的布包微微露出里面的琴轴来。
      船夫的号子声慢慢响起,船上的货主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点,这些货物可一件不能少了去。
      “兴奴。”他的手抬起,看着他悬在胳膊旁的手,兴奴莞尔一笑,手搭在他的手上。
      “还有什么话,以后用信写给我吧,素锦知道我的住处,你到时候问她便是。”兴奴把他的手放下,好似与过去告别一般。
      “兴奴,我——”他迟疑了,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儿女情长?还是……“我想再问你一次,你还会回来吗?”
      “回来……”又是与素锦说的那般,“可能?”兴奴小声念叨着,看着他期盼的眼神,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渡口三三两两的船只,已经开始点上了灯笼。夫妻两就在那岸边燃起烟火简简单单对付上几口,时而拌嘴几句,但也相互夹菜生怕她吃不饱。
      伙夫敞开褂子,坐在岸边,两条腿惬意的荡在那里,脚轻点江面,那咯咯咯的纯朴笑声。
      太阳慢慢落下,月亮越来越明亮,是时候交替了,那红色的天也暗沉下来,一切都好似要被黑暗侵蚀一般,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忙忙碌碌的人此刻也有了片刻的歇息,那落日最后的光亮给了江面,那如同金光一般,风拂过之处,泛起的层层波光。
      “不会了。”兴奴犹豫了许久,给了他这个答复,也是给自己的。
      “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京都了。”兴奴重复的说到,生怕自己后悔了去,本以为他会惊讶,想要挽留,可是现实并不是那样。
      “是吗?”他的声音好像是妥协一般,他的神情里闪过的那一丝失落。
      “这毕竟也是你的选择不是。”他的嘴巴张着,一张一合的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货齐了。”不知谁在那喊了一句。
      “江州我也在了六年之久,多多少少的也了有些感情在,再者说……”她停顿了下来,看着他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再者说什么?”
      “再者说~”哼哧一声兴奴也释怀了,一切都如同往日云烟一般。
      江岸的烟火上升起的一缕炊烟,在空中慢慢飘散,江上的光亮也暗淡了许多,看着不远处的江面,好似一层薄雾笼罩。
      风将湖心亭的纱帐吹起,一桌,一椅,一琵琶。纱帐慢慢落下,隐约那空无一人的亭子好似有人影舞动。
      “再者说,我在这也没了什么值得牵挂的东西。”她的眼神慢慢暗淡了下来,垂下的眼眸不敢再去看他。
      柳文昌听她这般绝情的说到,先是一惊,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她早已不在是那市坊里的花魁,也早已人老珠黄,颜色不再。
      “挺好~”语气中那份无奈。
      货船升起船帆,船夫做着最后的准备。
      “还有没上船的吗?”
      “看来要启程了。”兴奴回过头去,那船家正在船边上趴着,一旁的监工骂骂咧咧的指着他骂道。
      “老子还没上船呢,急什么急。”那船夫一下就住了口,看着这场面兴奴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转过身去,不敢回头怕自己会悔了去。
      教坊,市坊,湖心亭一切都已经慢慢离自己远去,阿爹,阿娘,裴昭他们……眼角慢慢湿润,鼻尖也开始发酸起来,没走几步便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快步上前,兴奴慌忙捂住脸庞不想让他在看到自己这副脆弱模样,“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哽咽声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唉,快点吧。”还在茶坊里喝茶的船客也不再闲聊,草草的付过茶钱就拿去自己的行囊往船跑去。
      “那边那个姑娘。”船上的船夫冲着兴奴吼道,“你是不是要坐船的。”
      兴奴回过身点了点头,那船夫好似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到“快着些吧,船要开了。”说罢转身消失在船板上。
      柳文昌扶着兴奴走到船前,如果有可能还是希望她能够留在京都,就算是不与自己相好,也时常能够见到,不会担忧。
      “别送了。”兴奴从他的手中松开,朝着船走了几步,匆忙上船的客人还忍不住瞥一眼这奇怪的两人,不过在船夫的催促下,匆忙上船去。
      “那个~”兴奴顺着琵琶轻抚,将它递了过去,“麻烦你替我收着。”
      “这~”还不等他犹豫做决定,兴奴就已经把琵琶塞到了他手中。
      “马上。”兴奴冲着船上吼着,最后的船客也陆续上船去。
      “至少你能有个念想。”兴奴看着他说到,他那些小心思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柳文昌在身上四处翻找着,这不行,那不行……还有,还有什么?他焦急的翻找着,殊不知兴奴已经上船去,靠在船边看着他那滑稽的模样。
      “兴奴……”看着面前空无一人他愣住了,手中拿着的玉佩不知该何去何从。
      “唉~”冲着他挥手,他看了过来手中拿着玉佩摇晃着想要递给她,奈何船太高了,想要扔出去。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兴奴。”他吼着,船锚慢慢收起,风帆扬起,这庞然巨物从岸边慢慢远去。
      他用力将玉佩扔了出去,祈祷着它能够顺利到她手上,它不过在空中划过,最后落入了水中,他匆忙跑了过来,无奈无助。
      “还是老样子。”余晖下她的笑是那么的魅惑。
      “姑娘,船板上风大。”路过的船夫好心提醒到,不过兴奴并没有理会,看着趴在岸边的他,好似当年……
      “再会!”他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渐行渐远的船,一切都已经过去。
      “再会……”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江风,将她的纱衣吹起,将她的乱发吹飞,迷离了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朵薄云将月亮遮盖,远处的天空还是一片火热场面,近处却变得阴沉,灰蒙蒙的蓝色,让人有些忧伤。
      琵琶~那曲调印在脑子里面,久久不能忘却,京都越来越远,那过去好像也被一层阴霾所遮盖着。
      《凉州》,《霓裳羽衣》,《六幺》……
      船慢慢远去,它会带着她去往更远处的地方——江州。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繁星出现在了天空,长叹一口气,早已看不见那渡口。
      “他应该回去了吧。”她笑了,笑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没被他瞧见,庆幸着这一切。
      风变大了许多,望着远处的江面,她转身消失在那夜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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