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农 ...
-
农户人家一年到头都是从地里刨食,老天爷开恩,过年时能吃顿干饭就是福气,老天爷生气了,全家都饿死的事情也不少见。五十贯钱是什么概念,是普通人家三辈子省吃俭用都攒不出来的数目。儿媳不能生之后,苏老头叫老婆儿子将她们赶出去,后来听说了儿媳在庄子里找到活干,每月都能拿到不少的工钱,才让儿子将她们娘俩给接回来。想着儿媳妇如果能挣钱,儿子能买个小回来,他就不介意儿媳不能生了,也不用断了香火。却没有想到自家老婆子看到儿媳妇那里足足有十几贯钱,一个女人,还带着个不中用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地挣到这样多的钱!这才跟儿子商量悄悄处置了她,不能让这贱妇败坏了名声,到时候报个病死,让儿子拿那些钱再娉个好人家的闺女。结果,也是他忽略了儿子作为男人的尊严,儿子估计也是委屈了,那日才失手打死了人。苏老头在地上半真半假地吐着白沫,心中那个懊悔啊!
众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刘氏也非常配合地往地上坐了个屁股墩,嘴里哭号着:“哎呀!老天爷诶!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苏禾见父母这样子,有些难堪地偷偷看了眼怀璋,他心里也懊悔啊!他动手时太过急躁,将陈采儿打得头破血流不说,血还污了一旁的蚕丝与织了一半的锦缎,他们为了掩盖这才剪了有血迹的地方,又跟村长说是因为陈氏失了节,自己一时气愤推了她一下,她才死的!陈氏那副样子,根本骗不了村长是病死的。村长见了陈氏的私房钱,也信了,看在他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对外才宣称陈氏是失节自尽。
苏禾早就偷偷问过女儿,庄子里就庄主一个男人,她们也就在进庄那日见过庄主一面,其余时间都在织房,早出晚归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关系。但是苏禾就是不跟父母说。
钱婆见他们一家开始耍无赖,从身边操起一根长长的木棍,握在手中随手舞了个剑花后,就用力打在地上的两人身上。两人一个不抽抽了,一个也不嚎了,被打得上蹿下跳。苏村长看了,急的上火,急忙上前拦下:“钱婆婆,我来我来,不要累着您!”
打人的棍子舞得虎虎生威,被打的逃得气喘吁吁。钱婆脸不红气不喘,将棍子往边上一扔,骂到:“你们在老妇这里作什么妖!欠债还钱,就是到官家面前,咱们也不理亏!你们弄坏了给陛下的寿礼,只让你们赔钱,你们还不知足?”
听到官家两个字,鼻青脸肿的两人急忙点头称是,苏老头枯黄的老脸满是泪痕:“理是没错,可五十贯钱便是杀了我们全家也拿不出来啊!”
“小桃,我们把小桃抵给庄子好不好?”刘氏想到孙女,“若是不成,那我们只能将她卖给别人家换钱了!”
话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众人听了,对刘氏怒目。苏家父子不吭声,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小桃倒是可以抵一些钱!”钱婆冷淡开口,“但是咱们疼她归疼她,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值不了五十贯钱!五十贯都能去城里买上十个模样出众的丫头了!老妇可不能拿庄主的钱去给自己做善事!”
苏家几人见得不到什么便宜,刘氏问:“那,那丫头能抵多少钱?”
“你们能拿出多少钱?”怀璋问到。
“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钱?就是回去把田地房屋都卖了,也筹不出来十贯钱!”苏老头又开始真心实意地卖惨。
“唉!真是可怜!”七娘提着一桶冰镇绿豆汤出来,听到苏老头的话不由感叹,“若是采儿姐姐还在,以她每月五贯的工钱,你们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苏家回头,见说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七八岁模样,一手打着竹伞,一手提着木桶。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刚刚那丫头说什么?
“五…五贯?!”苏禾声音都扭曲了,“她为什么能拿这么多工钱?”
七娘脸色还有些苍白,怀璋她们知道七娘受了伤,急忙上前接过木桶。七娘歪着小脸疑惑道:“多吗?我们庄子里的孩子每月都最少有两贯钱,采儿姐姐在织房干活,她手艺好,又细心,每月能织一百贯钱的锦缎,五贯也不算多啊!否则也不会让她来织那雪锦了!”
见苏家三人愣在原地,脸上的后悔都快把自己淹死了。七娘“好心”地从桶里舀出三碗绿豆汤,亲手捧给他们,碗里里面还有路过和鸾独家奉送的丹药。
苏禾心中是真的后悔,早知道陈氏那样能挣钱,让小桃读书也行啊!女孩儿读书能用几个钱,他再与她缓和关系,再说几句软话,何愁她不出钱给自己纳小,到时候妻贤妾美,有儿有女,家境殷实,日子不是好过的很!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打死她!他流着眼泪将绿豆汤一饮而尽。苏家父母也不禁对儿子有了怨言,若不是他,家里怎么会失去了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又怎么会背上这样大的一笔债务,还不敢耍赖,若是让同村的人知道自家弄坏了官家的寿礼,还得罪了钟司马,全村人都会将自己一家生撕了。
苏家几人唉声叹气,他们兴冲冲地拿着蚕丝来庄子上退还,本想着还能拿到一笔钱,结果还不如不来,说不定庄子里的人会忘记这件事情,现如今骑虎难下,苏禾在心里已经狠狠抽了自己几十巴掌了。七娘见他们将绿豆汤喝干净,就撑着伞默默站在一旁。
苏村长见他们一家这幅样子,心内也不由发苦。对于穷人家来说,富人的一个小物件就能活生生压死他们全家。感叹一阵后,苏村长猛然想起,儿子的好友阿松来他家时无意间提起过,他的媳妇在庄内做事,庄内有个小丫头,无父无母是在襁褓中被庄里的姑娘捡回来的,那时小丫头病弱,眼见快咽气了,庄主到处找大夫,用了许多好药才将人救回来,如今小丫头身体还是需要调养,每月光滋补的药物都要不少钱。这样的人家,会为了五十贯逼死几条人命吗?还是说侄子一家得罪了钟司马?
苏村长摸着胡子,意味不明地看着正在哭泣的侄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