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朝》溦瓌

29、再也没回来过

　　唐元卿察觉着身边的气息渐渐远去，嘴角鲜见地轻快的勾起了笑容。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小声地呢喃着。

　　“黎小朝，你的名字有光有暖，而我恰好是黑暗和腐朽。”

　　“你本就是该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不能因为我而玷污了自己的光辉。”

　　他苦笑了一下，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把攒在他们手中的，他们的合照，变得那么模糊。

　　“兄弟，你小时候最爱奖状了，这次哥给你搞个大的。”

　　“所以啊，黎小朝，我死了，不要记得我了。”

　　这是的天空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黑色，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廊里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浸满泪水的照片随着垂下来的手一起落了下来，唐元卿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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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些日子，唐季庚把唐元卿接回了家里。

　　烟城清晨的太阳是温暖的橘红色，气温却低得吓人。唐元卿仍然和往常一样去了公司，说是要去原来的地方看看，唐季庚便由了他的意愿。

　　刚到大门口，申廷恺就笑着向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唐总，走吧。”

　　他回以微笑，坐进了驾驶位，向着和乐正继颜约好的繁华路开去。

　　一路上都是绿灯，他苦笑了一下，感情自己这辈子的好运，都用在了走向死亡的这条路上。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唐元卿紧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颤抖着，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的体质差，每次血癌发作时都会伴随着暂时性的失明和抽搐。他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勉强看到了乐正继颜运送毒品的卡车和远处高楼上自己昔日的战友。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吧，他笑着转动了方向盘。

　　觉察到车子的偏向，申廷恺慌张起来，他不敢置信的望向唐元卿。

　　“唐元卿，你干什么？”

　　后者没有理会，他想扑上来制止他，却远不及唐元卿的速度。

　　“唐元卿，你不会的。”

　　他绝望地喊叫出声，唐元卿的眉眼弯起来，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我会的。”

　　尖利的车窗玻璃扎进他的腹部，子弹穿过他的心脏，在周围弥漫起了一层血雾。唐元卿笑着，慢慢向后仰倒过去。

　　最终他也没能撞上这辆车，而是在还有五米不到的地方扭了一下，斜斜地撞在了柱子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或许正如他想的那样，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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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黎朝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柄，浑身不断的颤抖，他此刻才终于体会到唐元卿在三年前亲手开枪打死亲妹妹的歇斯底里的绝望。那个瞬间，他的心里比他们每一个人都痛苦，都悲伤。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确信唐元卿看见他开枪了，但他小幅度的转了转身子，本来冲着申廷恺去的子弹就精准无误的穿进了他的心脏。

　　他也同样清楚的看到，在倒下的一瞬间，他的眸中燃起的，许久不见的，那样璀璨的光亮。

　　他是带着笑容闭上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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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请问您是唐季庚先生吗？”

　　“我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您的儿子唐元卿在繁华路上挟持侦探发生车祸，被警方当场击毙，请您在下午三点来永乐街法医处认领他的尸体。”

　　心脏猛然漏了一拍，他颤着音开口“你说什么……他死了？”

　　“是的，请您……”

　　唐季庚狠狠摁下了挂断，他死死的握着手机，客厅墙上的时钟还在有意无意地摆动，指针滑向了十一点钟，他怔怔地看向玄关处空荡荡的衣架。

　　为什么会这样呢，唐季庚记得清楚，唐元卿早上没有任何的异常，他只是安静的吃完饭，取走了衣架上的大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可他忽略了的是，从来扯着嗓门喊着要走的人，都是最后自己把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闷头弯腰一片一片拾了起来。

　　而真正想离开的人，只是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其实，无论是离开一个人，还是放弃一件事，从来都不是突然的决定。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耗尽了喜欢、磨完了期许，然后慢慢失望，最后做出的一个必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