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撞的》逃跑日记

10、再次相交的两条线 窗外的雨一

　　恍惚间，宋毓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新市，他在童年时所生活过的地方。
　　仰头望去，远处是终年不化的雪山，清泠泠的水从山间一直淌到脚下，而自己却站在秋天的原野上。
　　看不见两边笔直的白桦林，跨进邻居的院墙能闻到瓜果香，他奔向一条宽阔的马路，迎面而来的马车将他撞倒在一片橘子林里。
　　宋毓文猛地抖了一下，头磕在玻璃车窗上，发出“咚”的闷响。
　　捂着吃痛的额角，皱眉，他的梦醒了。
　　“你没事吧？磕到了吗？”
　　周原看着他问道，语气关切，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仍旧在周原的车上，心中叹息，起初只是想歇歇，却不知怎么睡着了。
　　宋毓文刚从酒吧出来时鼻子不太灵，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闻到，萦绕在车里的若有若无的香味，味道淡淡的很清新，周原在后座某个地方放了香薰。看来这气味也是令他如此放松的原因之一。
　　他看着窗外灯光昏黄，树影婆娑，车正停在宿舍楼下，路上已经没有人。不知何时降了温，此时夜雨霏霏。
　　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雨已落下，秋天真的来了。
　　一不小心就在别人车上睡着了，宋毓文因自己这样随意而感到羞赧，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叫醒自己，他特别想下车说再见。
　　稍微动作却被阻断，他发现自己身前披着一件深色西装，并不是周原身上穿着的那件，应该是他从后座找出来的。不知道是备用的还是没带走的。
　　身上仍系着安全带，衣服本来很难固定披着，他先前惊醒时却没掉下来，宋毓文扯了一下，发现西装衣领被人皱巴巴地塞在座椅缝隙里。
　　宋毓文看不清，就低着头解安全带，鼻尖围绕着一股橘子汽水的香味，衣领的地方气味格外重，可能是周原不小心把衣服搭在了香薰上。
　　这样凑近的橘子味，无怪乎在这短短的梦里，自己就掉进了橘子林。
　　“我睡了很久吗？”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抱歉。”
　　宋毓文只觉自己给人添了麻烦，没办法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理由开脱。不论什么借口都很唐突失礼，太不诚恳，心有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歉。
　　“你……”
　　“没关系。”
　　周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居然会因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不知所措，周原感到很诧异。
　　“关于你前男友的事，你要先避开他一段时间吗？”
　　宋毓文没想到周原还会提起这件事，没有预设好的答案。
　　“我问过齐致闻，他在学校附近的房子还空着，就当是给你申请的员工宿舍。平时大家可以帮你避着他，你也不用回宿舍，他冷静一段时间或许会好，你觉得呢？”
　　周原对他提出建议，此刻征求他的意见。宋毓文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也许会安慰自己几句，没想过会主动安排好一切。
　　“我，这不太合适。”
　　“我只是兼职而已，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宋毓文下意识就说出拒绝的话，周原没立即放弃，反而耐心劝起来。
　　“齐致闻之前就打算给你提待遇，房子反正也空着，你不用给房租他也不用为待遇烦恼，一举两得不是吗？”
　　“更何况，朋友之间也都愿意搭把手，帮个小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原语气并不强硬，但说出的话有理有据，宋毓文在他面前就像个只能听话的乖学生，嘴巴嗫嚅半天说不出话。
　　周原并没有让人立即答应自己，看看手机已是凌晨，对他语气温柔。
　　“已经很晚了，先回去吧！你考虑考虑。”
　　“你有我的微信，可以随时联系，找齐致闻也行。”
　　宋毓文看时间也不方便再逗留，于是点点头。
　　周原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开门下车将人送到门口，两人告别后，看着他刷卡上了楼才转身离去。
　　宋毓文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房间里两个舍友鼾声四起。在漆黑的夜里，他却没有了丝毫睡意。或许车上的小憩已经足够了。
　　宋毓文搬了把椅子到阳台上，面朝着栏杆，这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学生宿舍楼层不高，花坛里的树刚好攀上二楼阳台，四季常青的树枝繁叶茂，只有头顶透过来一点微光。
　　靠着椅背听风吹树叶的声音，风雨渐渐大了，天光暗淡树影缭乱，雨滴落在栏杆，哔哔剥剥如洞中回响。他探身用手背去承接雨滴，凉丝丝的雨，水花四射溅到眼睫上，眼前一片模糊。
　　这滴水让宋毓文回到了和周原初见的场景。
　　盛夏蝉鸣声噪，正午阳光最热烈时，宋毓文站在温江大学的门口，额角的汗水不断滚落，汗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眼前一片模糊。
　　“同学，有什么事吗？”
　　宋毓文看着说话的人，是个身形高大的Alpha，对方温和有礼，但此刻他并不想理人。
　　他清晨就从津市出发，转了好几道车才找到这个地方。最近正是要填报大学的日子，但他背着母亲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看看他们选的大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不是他想报考的大学。高考时身体不舒服，最后一堂没有答完题，他的成绩并不理想。至少与他想去的大学相距甚远。
　　宋毓文看着大学的铭文，甚至有些痛恨这个大学的存在。
　　这个大学文学院很出名，专业也很适合Omega和Beta，就业方向也很好，总之各方面都符合华明溪的预期，宋毓文的分数报这个学校绰绰有余。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要让他浪费时间再考一次？为什么要让他非要去Alpha云集的专业争得头破血流呢？
　　这一切都是为他好啊！他太年轻，他太天真，他太不懂事。
　　言语相激下，华明溪说：“你要是敢选别的，我今天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宋毓文眼睁睁看着她提交资料，无能为力，满腔的愤怒不知该对着谁。
　　大学里假期人很少，周原回学校拿资料，遇见门口的宋毓文，以为对方有什么事被拦在外面了。
　　宋毓文看着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大汗淋漓，满脸通红。
　　“先去那边避避日头吧！不管有什么事要办，也别把自己晒中暑了。”
　　关心的话语将心中的怒气削减几分，最终宋毓文还是点头，跟着周原往门卫室走。
　　两人停下时，周原递了纸巾给他擦汗，还同门卫室大爷要了一纸杯水给他。
　　“大学放假了没什么人，看你年纪小，是来参观报考大学的？”
　　“嗯，提前看看。”
　　宋毓文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既然这样，我带你转转吧。”
　　周原察觉到他不是话多的人，怕是迷路也不知道叫人，反正要去教务处，带人转转也好。
　　宋毓文一路无言，周原时不时会介绍一下参观之处，相处还算融洽。
　　宋毓文知道了这个学校其实不差，但他心中有遗憾有委屈。
　　“再好又怎样呢？又不是……”
　　宋毓文似是自言自语，但回过神又发现对方能听清自己的话，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学校的老师，他应该会反驳或劝说自己吧！他这样想。
　　宋毓文捏紧了拳头，有些抵触，但走出了一段距离，对方也没说什么。
　　直到分别时，周原打开他紧握的拳头，从衣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也许事情没那么糟，或许生活另有更好的安排呢？”
　　周原说完笑笑离开了，两个人回到陌生人状态，宋毓文手里紧紧抓住的情绪被一颗糖倾泄了。
　　后来宋毓文进入大学时，发现对方并没有认出他，就像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但在宋毓文的生活里，周原一直存在于他的眼中，即使是周原不知道的时间里。
　　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很想和周原说说话，他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YW：周老师，你安全到家了吗？
　　两分钟后。
　　原野：嗯，我已经到了。
　　原野：你别顾虑太多，好好休息。
　　YW：嗯。
　　YW：周老师，晚安。
　　原野：晚安。
　　宋毓文道了晚安才放下手机，蹑手蹑脚地回房间休息。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宋毓文梦里的夏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