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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地鸡毛的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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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拉着我,我告诉你,舒老大,今天老三家的必须给个准话,这钱他到底打算啥时候还,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舒大娘特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的传来,随着篱笆门被推开,蝉鸣声隐去,院子里只剩下舒大娘尖刻的嗓门高亢地叫着。
舒小弟皱着眉头,小嘴撇着就要醒来,舒启轻轻拍拍侧睡的小弟的背,看着他重新睡得踏实,就轻手轻脚的快速下床趿拉着草鞋朝门外走去。
篱笆院里,舒老大涨红着脸被舒大娘训得跟孙子似的,一辈子窝囊的舒老大被舒大娘牢牢压制着。
看到舒启出来,舒大娘甩开被舒老大拉着的袖子,几步走到舒启面前,“阿启啊,今天大娘来你也知道,你大哥家刚生了二娃,二哥也在说亲,银钱真是不凑手,你看看啥时候能把钱还还。”
舒启看着面前的妇人,是了,这是原身的大伯大娘,自去年穿到同名同姓的童生舒启身上后,也一并接受了原身的记忆。
原身的父亲意外去世,母亲伤心过度缠绵病榻几个月后,撒手扔下十六岁的舒启和三岁幼儿就随着丈夫去了,在隔壁村上学堂的他不得不退学回家,不但要种地,挣钱还债,还要养活三岁的弟弟,万般辛劳下,身子骨几个月就被掏空了,最终过劳死于田地中。
舒启就是这时候穿过来的,穿过来时原身十七岁生日刚过,在烈日田地里趴着的舒启恨不得就地死去,这是个什么鬼设定,他的穿越大神一定是所有大神里最次的一位,为啥人家能穿成王侯将相,最次也是少爷小姐,哪怕是庶子庶女呢,凭他在JJ看了那么多宫斗文的经验,怎么也能来个逆袭!
就在他自暴自弃打算被晒死时,舒宣—原身的弟弟,四岁的小幼崽原本在田埂上树下玩耍,看到哥哥躺在田地里一动不动,舒小弟歪歪扭扭的从田埂上跑了过来,一连串的阿哥声让舒启停止了装死,抬头看到面黄肌瘦的舒小弟,那双眼睛简直与前世十八岁弟弟很像,但是弟弟可比眼前的小幼崽壮实多了,舒启妥协了。
抱着舒小弟,饿得头晕眼花的舒启就拎着出头回家了,回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家里的存粮拿出来,给自己和舒小弟做了一顿饱饭,兄弟俩就抱着睡了。
之后的几天舒启就在家守着舒小弟哪也没去,还没准备好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他选择性的将田里的庄稼忘了。
这天吃过午饭后,哄着舒小弟上床睡午觉,就几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舒小弟的脸颊鼓了起来,除了皮肤还有点略黄,其他的简直与前世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舒启看着面前的大伯大娘,原身的父亲在兄弟里排行第三,村里人习惯叫舒老三。舒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老爷子老太太早年间逃荒的时候死在了外地,舒老大和大姐舒春花带着弟弟妹妹一路讨饭回到了家乡。
几个兄弟里,舒老大最没出息,当年刚回到家乡,舒老大早已经过了成亲的年纪,大姐舒春花看着舒老大没出息的样子,咬咬牙选了一个大她十来岁的鳏夫嫁了过去,只为了高高的彩礼钱。
拿着大妹的彩礼钱,舒老大找了现在的大娘,一个四六不懂的泼货,嫁过来就将底下的小叔子小姑子赶了出去。还好彩礼钱舒春花没全给出去,留下一点给了舒老二舒老三和最小的妹妹。
现如今,舒启的大堂哥舒富性子十成十随了舒老大,娶个面团似的老婆,挣的钱全捏在舒大娘手里。
说起来舒启借大伯家的钱最少,也就半贯,去岁冬母亲刚去世,地里也没收成,原身打算今年地里的玉米高粱熟了卖了银钱先还舒老大家的,没想到舒大娘为了五百文钱就等不及了。
谁不知道舒老大家的日子不错,十天半月天就买上一吊肉,偏舒大娘还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买吊肉恨不得拎着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舒启的二堂哥舒贵在镇上的饭馆做跑堂,每个月都得二百文。
看着对面的舒启沉默不语,舒大娘急了,就怕侄子不认账,“阿启啊,去年你母亲病重去了,你二哥看你们可怜,拿出五百文给办了丧事,这事你可不能赖啊。”
“大娘,您这说的哪里话,等秋收我一定还。”舒启想到原身的记忆,省吃俭用并努力耕田的他的确是打算将粮食卖了还钱的。
“秋收?那可不行,这眼瞅着你二哥就要办亲事,家里房子里里外外得收拾吧。”舒大娘找着借口,当然,她不认为这是借口,就是打扫个灰尘那不也叫收拾吗?
“大伯,您看......”舒启将目光投向舒老大。
舒老大听到侄子叫他就开始下意识的眼神躲闪,一辈子没做过主的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小时候听父母的,父母去了,听大妹妹的,结了婚就只听老婆的了。
这样也好,不操心的人想得少,生活也就简单,只要有口自己的饭吃,其他的算什么呢,舒老大也是饿怕了吧。
左邻右舍早就被舒大娘的大嗓门从家里吸引出来,看着村民们朝着这边指指点点,以己度人的舒大娘更得意了,她觉得大家肯定都是站在她这边,自己家的钱谁不想早早要回来呢?
看着得意洋洋的舒大娘,舒启更气了,舒大娘这样,自己能有什么好脸,你既然断我后路,那我也不必要给你留什么面子。
气性上来的舒启仍旧笑眯眯的,“大娘,我现在手里只有一百文,是给舒宣买细粮的,你也知道,阿宣还小,吃不了粗粮。”
“一百文也行,阿宣都这么大了,喝点玉米糊糊就行。”舒大娘一点没有听出舒启的话音儿,她只听到了舒启手里有一百文。
舒老大站在舒大娘身后,悄悄伸手拉拉老婆的衣服后摆,不远处的指点声臊红了他的老脸。
“你拉我干什么?”舒大娘只想要钱,一百文够他们家吃几个月肉呢。
转身回屋,舒启从床下罐子里将用麻线穿着的一百文取出来,摸着里面还有两个铜板,同样拿在手里,舒启站起身欲出去。
刚站起身,就看到小弟怯生生的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布老虎,他已经从窗棂间看到了大娘,这个大娘背后经常吓唬他,说他妨死了父母,虽然他不知道“妨”是什么意思,但大娘狰狞的脸他记住了,就像王婶给他讲的鬼故事,很可怕的。
故事里的鬼怪总是爱吃不听话、还吵闹的小孩子,所以看到大娘站在院子里,刚醒来的他本来想哭两声的,但硬生生给憋回去了,他不想被大娘吃掉!
“阿宣啊,醒了呀,今天很乖哦,都没哭。”舒启并不知晓舒小弟的想法,看到小弟乖乖坐在床上,没有闹腾,舒小弟有一点起床气,虽然平时很乖,但起床的时候就很难哄,总是需要一刻来钟来消化自己的情绪。
“要不要尿尿?”舒启弯腰低头看着舒小弟。
舒小弟摇摇头,他害怕院子里的舒大娘,等鬼怪走了他再去尿尿吧,他肯定能憋住的!
看到小弟摇头,这几天已经很了解舒小弟起床气的舒启没有多想,“那你等阿哥一会儿,阿哥马上回来。”舒启摸摸小弟的头说道。
“阿启啊,要不要大娘帮你找啊,是不是忘记把钱放哪了。”生怕舒启反悔的舒大娘在窗外高声叫道。
听到舒大娘的声音,舒小弟抱紧了怀里的布老虎,鬼怪要进来了,他要被吃掉了吗?
转身的舒启没有看到小弟的夹紧双腿的动作,他想快点将舒大娘打发走,“来了,找到了。”
舒启从堂屋的门走出来,正好拦住要抬腿进门的舒大娘,爱占小便宜的舒大娘,只要到别人家去,从不会空手而归,哪怕一根线呢,她也要。
家里的碗没剩两个了,舒启挡住舒大娘朝门内打量的目光,将手中的铜钱递了过去,“大娘,这是一百零二文,剩下的三百九十八文我会尽快还的。”
接过舒启手中的铜钱,舒大娘急急走到水缸边的石板上,将铜钱麻绳解开撒在上面,开始一五一十的数了起来,舒大娘只会数到十,所以她将铜钱十个一堆放在石板上。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二文,舒大娘将一百铜钱揣起来,转身捏着两枚铜钱张开大口笑起来,“阿启啊,你看,借钱这么久了,你二哥也没要你利钱,这两文就算利钱好了,要是别人,怎么也得一分利呢!”
他就知道!舒启从将那两文钱放到一起的时候就想到了,两文钱买个没脸,值!
“行,大娘。”舒启痛快答道。
舒大娘紧紧捏着铜钱,听到舒启的回答就赶紧揣到怀里,“那你记得啊,还欠我家四百文啊,要尽快还啊,你也不想你二哥娶不上媳妇吧。”舒大娘紧盯着舒启说道。
“当然,你放心吧,大娘,四百文到时候一分不少。”舒启高声说着。
“快走吧,家里孙子没人看呢。”舒老大被侄子看过来的眼神刺得如芒在背。
“着什么急,没看我这就打算走吗?”甩开被舒老大拽着的袖子,舒大娘心里乐开了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是要出来的,等在家里,借出去的钱会自己上门还吗?
钱要到了,去买吊肉,再炒个青菜。舒大娘一边琢磨着肉是红烧,还是炒肉片,还是炒肉片吧,红烧太费油。到时候让屠户多给割点肥的,肯定香!
舒大娘慢慢走着四处看,走到篱笆边,看到旁边的壅菜,舒大娘弯下腰去,迅速采了两把,有些根都被带出来了,她也不管,甩甩土,拎手上就出了篱笆院。
舒启没有理会不远处的村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到篱笆边上被拔掉壅菜略显狼藉的土地,摇摇头笑着进了堂屋,“阿宣啊,醒神了没,要尿尿了哦。”
一边说一边笑着就走进东侧的卧室,看到舒小弟抱着布老虎低头站在被褥旁边,顺着小弟的眼光看去,坏了,小弟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