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25、CHAPTER 25

　　“那我们出去兜兜风吧。”

　　黎黎轻轻地说。

　　“什么？”

　　袁昕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黎黎，不明白黎黎为什么会一下子有这个念头。

　　就在她惊讶的功夫，黎黎已经招手呼唤来侍应生买了单。

　　随后黎黎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朝她眨了眨眼说：“走吧。”

　　袁昕也推开椅子站起来，下意识跟着黎黎走。

　　如果放在平时，黎黎邀约她饭后出去兜风，她一定会欣然接受并和黎黎讨论要去往什么地方；但今天她有些累了，过去那些沉重的记忆暂时给她带来了些精神上的负担，让她一时难以摆脱——

　　她仍旧想和黎黎待在一起，可却没有那么热情高涨了。她想，就让自己偷懒一次，黎黎带她去哪，她就去哪。

　　黎黎有心观察袁昕的神情，发现她并没有因为要去兜风而开心一些，于是放慢脚步，和袁昕并肩而行，一边找些轻松的话题，试图让她开心起来。

　　她们走出茶餐厅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自市中心的灯塔上回荡开来，厚重沉稳的七下。

　　黎黎看向仰起头，看向那座高耸的粉色钟塔，暮色在它的表层镀上了一层闪耀着金色余晖的深蓝，如梦似幻。

　　她提议说：“才七点。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人多些的还是人少些的？”

　　黎黎知道袁昕太过疲乏，说话的兴头也减了不少。于是她说话时有意识地给袁昕提供选项，这样对方就不用多动心思，会轻松很多。

　　袁昕回答说：“人少的吧。”

　　毕竟生活在这样一个都市里，人已经够多了。

　　黎黎点头应好。

　　她沉吟了一刻，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跟我来。”

　　拉起袁昕的手就往前停车位走。

　　指尖一热，她的体温如电顺着手末端神经往心脏蔓延，袁昕感到自己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没来得及细想什么，整个人已经被黎黎拉着往前走，送进了副驾上。

　　及至关上袁昕那一侧的车门，黎黎才感受到掌心一空，旋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一把拉起袁昕的手，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指尖无意识地往手心蜷了蜷，好像在掌心，还有着她肌肤的余泽。

　　黎黎轻轻吸了口气，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另一侧上了车，发动车子。

　　汽车径直往城郊行驶。

　　黎黎轻声问道：“介意我把车窗全开吗？”

　　“开吧。”

　　袁昕答完，车两侧的车窗都立刻被打开，夜风裹着城市里的温度扑面而来，竟也有了些秋天的凉意。

　　她抬手，将两鬓的飘动的黑发拢到耳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疑惑地问：“黎老师，你很热吗？”

　　夜风拂面而过，脸上的温度逐渐降了下去，双颊的绯红在夜色的掩护下也很不明显。

　　黎黎心里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因为自己贸然就去牵对方的手而正感到不自在，一听袁昕的疑惑，她更感到心虚了。

　　她装作专注开车的样子，盯着前方的路，轻轻吐了口气说：“就是觉得车上有些闷了，想透透气。”

　　“哦。”袁昕没有追问什么。

　　袁昕偏着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两边的建筑物不断倒退，又变得低矮，逐渐地，绿植多了起来，视野也逐渐开阔。

　　车一路朝着郊区开了出去，微凉的秋风里逐渐响起和谐悠扬的秋虫的鸣叫声，空气里混杂着清凉潮湿的青草气息。

　　袁昕感到自己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但却一直保持在一个低水平线上，心里头始终有一种沉重感。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逐渐掠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由得低声问道：“黎老师，我们是要去河边，对吗？”

　　“嗯。”黎黎面带微笑，语气轻松，“高考重新回到瑜城后，我会经常一个人去河边，那里还是和之前一样，很少有人来，安静又轻松，一点也没变。”

　　说话间，黎黎微微一扬下巴，亮起车前灯，笑着说：“就是前面了。”

　　顺着两道明亮的光柱看去，公路沿着河边一路蜿蜒往前，靠近河边的一侧有白色的护栏，有轻柔的芦苇沿着河道在微风里招摇。

　　而公路另一侧，有石头筑就的台阶一路沿着坡道往上，连接河边的高地，遍地生着绿草；下头河水略显湍急，河面上倒映着天边橘红色的一线残光；站在上头远眺，能看见群山万重掩映间的巨大白色三角扇叶，一切安静而美好，真像是世界的尽头。

　　黎黎把车停好，从车上拿出一块毯子，和袁昕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黎黎将毯子对折，平铺在一把长椅上，和袁昕并肩而坐。

　　沉默间，黎黎忽然轻声地问：“在想你妈妈吗？”

　　袁昕先摇摇头，顿了顿又点头。

　　她的声音里，有难得的落寞和低沉：“之前是在想她，但现在没有。可我现在这样不高兴，的确又是因为她。”

　　这段话有些难以理解，但黎黎明白了。

　　高中时候袁昕曾经把她的家庭情况告诉过黎黎。黎黎那时候对这个从小学时候就失去了妈妈的女孩子感到心疼——可以说那时候黎黎对也袁昕的感情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心疼和怜惜。

　　除开那点儿心疼和怜惜，那段感情里还剩下多少是喜欢和爱，没法说清楚。那时候她们才十五六岁，能懂什么呢？

　　但现在，每一次想起袁昕的身世，心疼的同时，也让黎黎感到愧疚和不知所措。她明白自己对于袁昕的感情是爱，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由愧疚所衍生出来的其他感情，很不纯粹。

　　高地上风有些大，袁昕只穿了一件长袖的白色衬衫，她忍不住双手拢在身前，环住了胳膊。

　　黎黎看在眼里，脱下身上的夹克外套，披在袁昕的肩上，语气轻得像是不经意：

　　“如果我还像高中那样就好了，那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安慰你——”

　　这算是隐晦的告白吗？可为什么总听出些不好的意思呢？袁昕惊讶地转头去看黎黎。

　　外套里还余留对方的体温，暖暖地拢在身上，袁昕感到心里也似乎有一阵暖流流过。但黎黎接下来的话却让袁昕打了个寒噤。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那些安慰的话没用，我陪在你身边，清楚地感受到你因为思念你妈妈而变得低沉的情绪，只觉得愧疚和无地自容。”

　　黎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袁昕，一字一句：“因为，我是间接导致你的困境的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