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我》佛婴

14、CHAPTER 14

　　“喵呜——”脚边传来小句号的叫声。

　　这可恶的猫，之前导致袁昕片鱼分心切到手之后，早就察觉气氛不对溜溜球了，现在看没事了又回来了，还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地卖萌打滚。

　　黎黎瞪了小句号一眼。要不是它，袁昕也不会受伤，黎黎也就不用赶鸭子上架地做菜了好吧！
　　然而小句号根本没接收到黎黎的信息，它还亲热地围绕在两个人身边，喵喵叫得高兴。

　　袁昕把这一人一猫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轻轻推了推黎黎的手臂，笑道：“你来操作，我在旁边指导你，怎么样嘛黎老师？我厨艺还不错的，别人想学都学不到呢。你在我的指导下做几个菜，指定能摆脱‘厨房杀手’的名号。”

　　“谁厨房杀手了？”黎黎根本挨不住袁昕言语激将，无奈之下只好拿起菜刀，接着片那条鲈鱼，“那就多承蒙你指教了。”

　　这……片个鱼说得像是壮士一去不复返似的悲壮。
　　袁昕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在她看到黎黎片出来的鱼片的时候，轻笑转成了放肆的大笑。

　　这条鲈鱼，可真是命途多舛啊。

　　好不容易把未处理的食材都处理完毕，到了正式下锅的时候，黎黎又有些退缩了。
　　她有些害怕将菜下锅这一步，因为有时候热油会飞溅出来。

　　袁昕也不催她，还一直鼓励她：“别怕，就慢慢放下去 ，一般不会炸的。”

　　不知道为什么，黎黎在她语气里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抓起一把生姜，手伸得老长，身子往后倾斜，一下子把生姜扔进了油锅里。

　　热油立刻滋啦啦响起来，黎黎连忙伸臂横在袁昕身前，带着她往后仰倒，甚至还闭上了眼。

　　袁昕心里一动，又觉得好笑，站直身子推推黎黎：“黎老师，油这不是没飞溅出来嘛？也没那么可怕不是？哎，你快把鲈鱼下锅啊，待会生姜都糊了……”

　　最后一道菜出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黎黎把菜装盘，袁昕忙着把菜从保温箱里取出来端上餐桌——没错，等黎黎在袁昕的指导下跌跌撞撞把最后一个菜做好的时候，其他四个菜已经凉了，只好先放进保温箱里保温。

　　夕光穿过阳台玻璃，落在餐桌边的两个人身上，看起来颇为温馨。
　　想到黎黎还要开车回家，不宜饮酒，袁昕从冰箱拿出两罐水蜜桃味道的汽水，递给黎黎一罐。

　　“刺啦”一声，袁昕拉开拉环，冲黎黎扬了扬：“为黎老师的厨艺干杯。”

　　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浅笑，黎黎举起汽水和袁昕碰了碰。
　　她没有第一时间动筷子，而是看着袁昕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问道：“好吃吗？”
　　语气期待，还有些紧张。

　　袁昕眉眼弯弯：“每一个都特别好吃。”

　　“真的？”黎黎立刻就高兴了，她笑着尝了尝，显然是十分满意，点着头说，“我果然不是厨房杀手嘛。”

　　袁昕笑看向对方。

　　黎黎就端坐在袁昕的对面，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曲着小臂横放在桌面上，小口地尝着饭菜——看起来乖巧又可爱，和平时阴郁冷酷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
　　此时此刻的黎黎，应该是完全放松的状态吧？
　　当她真正地对袁昕放下所有防备、对袁昕敞开心扉的时候，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可爱？

　　袁昕忽然想起了黎黎包里的那封信。

　　察觉到她的目光，黎黎抬起头。

　　目光交汇，那双眼睛里有着黎黎见过最温柔的神色。黎黎一怔，连忙避开眼。
　　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失礼。可无论如何，黎黎没有抬起眼再与之对视的勇气，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她深觉自己不配。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某处，夕阳在那里镀上一块金色的三角形，黎黎问：“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嗯。”
　　袁昕点头。那封无意间看见的信似乎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虽然知道问这种问题有些冒犯，并且袁昕已经预感到那个问题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好的后果，但她却无法抑制自己，这个问题非问不可。
　　“你家在清溪镇，有什么亲戚吗？”

　　黎黎一怔。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袁昕，面上的神情有些凝固：“没有。”

　　袁昕知道黎黎在诧异什么，她解释道：“今天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小句号扑着你的包包拉链，把你的包扑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跌在地上。我去收拾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那封信的寄件地址，仅此而已。
　　“黎黎，我和你从高中起就认识，那么多年了，对你也算有一点了解。我老家就在清溪镇，你也知道，但那时候你从未向我提起过你和清溪镇有什么联系，所以我才这么问。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话，我道歉——”

　　“不，袁昕。”黎黎打断了她，“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永远也不可能用得着向我道歉。”
　　黎黎笑了笑——可袁昕明白，这个笑和今天的那些笑容都不一样了，这个笑太勉强了。
　　“我也想把这件事大大方方地告诉你，可是当我设想起你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时——我无数次设想过，我就害怕了。袁昕，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一些时间，可以吗？”

　　夕光逐渐冷下去，天色变得黯淡，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降温。
　　黎黎知道自己的反应又把这次原本还算愉快的约见给搞砸了——一提起曾经，她就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神情，自己说话的语气，这直接导致了两人之间相处气氛的降温。
　　在气氛降到冰点彻底冻结之前，黎黎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好。”袁昕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穿上，“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袁昕看着黎黎离开的身影，削瘦而挺拔，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说不出的寂寞。
　　袁昕忽然忍不住，她喊道：“黎黎。”

　　回声有些大，黎黎一顿，没有回头。

　　袁昕大声地说：“你一定在怨自己，对不对？”

　　黎黎回过身来。

　　黎黎微微低着头，黑棕色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的目光，但袁昕知道，此刻她一定在看着她。

　　“你一直都在变好，黎黎。每一次我们之间的单独相处，我都能看出来你的变化，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今天也是。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一辈子那么长，你一点儿也不用着急着告诉我——”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黎黎突然大步朝她走过来，展臂拥抱住了她。

　　车库里安静极了，袁昕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大声。

　　黎黎俯下身，将脸埋在了袁昕的肩窝。
　　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黎黎忽然觉得，好像那些一直以来猛烈地冲撞着她的心门的情绪——难堪、愧疚、自厌等等，好像找到了解药，统统都被袁昕身上的气息所释放、化解。
　　她终于可以干脆地哭出来。

　　右肩上传来微微温热的触感，是呼吸和眼泪。
　　袁昕身子僵了僵，随后温柔地叹息一声，同样拥住了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