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今天你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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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美凤很快做好了饭，叫季朝洲出来吃。
四方狭窄的客厅放着一张矮桌，高美凤端了两碗饭和一个煎荷包蛋出来，还有一盘清水煮菜。
仿佛回到了上世纪饥荒年代。
季朝洲站在一边，嘴角隐隐一抽。
高美凤见儿子傻愣着，把他一把拉下摁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把唯一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有些讨好性地，“小洲，那什么，你将就着吃，家里没东西了，妈明天发工资交了房租给你好吃的。”
季朝洲觉得脑子疼。
这个家本来就只有高美凤一个人支撑着，然而几个月来为数不多的几千块存款，也因为他跳湖送医院时上交给住院部了。
高美凤发的那点工资交了房租所剩无几。
季朝洲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完整的煎蛋，顿了一下，往高美凤碗里夹去，淡哑嗓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吃吧。”
高美凤一愕，心说她儿子脑子不会真的被水泡坏了吧？
从前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事实上，季朝洲并没有因为家里没钱而变得懂事上进，反而少年极度的自卑，他怨恨高美凤生下自己，觉得自己出生在这种家庭不公平。他甚至还喜欢攀比，宁愿不吃饭都要攒钱买跟别的同学一样时尚款式的衣服。
他从来不会体谅他来自农村的母亲，还常常因为自己农村出生很耻辱，家长会也撒谎不让高美凤来。
季朝洲随便挑了两口放下碗筷，跟高美凤说了声便走出了这个家。
季朝洲吃不下。
别说脱非入欧了，当务之急连生计都解决不了。
堂堂斯坦福医学和计算机双硕士，虽然他具备了全美最高心理学知识和计算机知识，但他现在18岁，就算要考回斯坦福资质，这个贫困的家庭也连出国的机票也支撑不起。
更荒唐的是，他现在连一本教辅资料都买不起。
季朝洲走着走着，潜意识里的他就不小心兜到了学校附近。
季朝洲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他逐渐接受了这个18岁少年的处境，并且寻思着怎么脱非入欧。
前面突然有个非主流菠萝头朝他冲了过来，并捏着有点母的腔调，“洲洲！！”
季朝洲完全没觉得他在叫自己，和那冲过来的步伐错开，结果在错开之际菠萝头刹住了步伐，迅速转身，活脱像是见了鬼似的，“季朝洲？你是季朝洲吧？！”
季朝洲也止住脚步，一怔。
许星年的眉头皱得更严重了，心说怎么季朝洲看见自己没什么反应也没有？
许星年觉得季朝洲今天穿着打扮也不像他。季朝洲今天没穿他平时跟风班上富二代饿着肚子也要买下来的大LOGO花衬衫，而是一身干净休闲的白T黑裤，走在路上傍晚的斜阳下竟然活脱脱一个干净存粹的少年模样！路上还有女生看过来。
许星年狐疑地走过来踮起脚尖准备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烧糊涂了今天，季朝洲下意识地警惕微微一侧躲了过去。
许星年又是一个傻眼。
眼前少年双手无比自然地插着兜，微微不着痕迹躲过去的动作竟然影影约约透露着几分帅气是怎么回事？！
许星年突然一脸惊恐，“季朝洲！你是季朝洲吗！”
季朝洲疑惑地看着他。
许星年愣了，“你不记得我了？”
季朝洲一愣，就在他没反应过来之际，许星年一把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州州，我是许星年啊！你最好的朋友许星年！！你千万不要再想不开啊！这个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你就非要喜欢裴矜吗？裴神他压根就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染指的男人啊！”
突然，许星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戳开。
他抹去一把鼻涕一把泪低头，看见眼前少年抬了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将自己肩膀戳远几尺。
紧接着许星年不知所然抬头对上一脸淡漠之中带着一思不着痕迹的嫌弃的季朝洲。
眼前少年的眼睛不似从前那般因为自闭和抑郁而暗淡无光，此刻白日天光下他整个人被映得发亮，瞳仁似乎也跃着微光，漆黑的瞳孔中多了几分不太明显的疏离情绪，他微微勾唇，“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个人。”
许星年一愣，脑回路拐了个弯，“洲洲，你不能由爱生恨，这是没有好结果的——”
季朝洲手抄回袋里，正要走，皱了皱眉，“我不——”
“洲洲，咱还是算了吧。”
“……”
季朝洲已经懒得说话了。
他迈腿朝学校正门方向走去，许星年追了上去，像平时那样勾着季朝洲的肩膀，被季朝洲突如其来的一记目光震慑住了。
少年的目光看起来温和但是透露着一股陌生的感觉，让许星年来不及细品，已经下意识松开了手。
教导主任因为季朝洲跳湖的事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季朝洲本来打算回来低调地拿几本书教科书走，但是没想到学校里人山人海今天。
今天是周末，正好也是A大附中的60周年校庆。
原本学校里本来应该没什么人，但今天格外热闹。
许星年感叹说，“果然是把裴神请回母校演讲，周末竟然这么多同学回来看，肯定都是来看裴神的！！”
许星年走着走着就看见季朝洲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大声提醒道，“不是来看裴神的吗？大礼堂在这边！！裴神捐了栋实验楼，下午有捐献仪式呢！！你去哪？”
只见季朝洲头也不回朝高三教学楼走去。
许星年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我给你占个位置？你去教学楼上完洗手间快点来啊？”
季朝洲踏入教学楼时，被一道讽刺的声音拦住，“哟，季少爷回来了啊？！”
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出现在眼前，他校服敞开，拉链没拉，样貌挺好看，但皮肤有些黑，个头跟季朝洲差不多高。
他站前面拦着季朝洲，故意找茬的气势，口吻嘲弄，“哟，季朝洲，你没死啊？”
这人叫江从祖，季朝洲知道他。
之前的季朝洲告白失败后一个人站在湖边确实有过强烈不想活的念头，但是后来想到高美凤就没下定决心，正要从湖边离开时有人从身后把他推了下去。
这人就是江从祖！
季高阳和高美凤离婚后从农村出来就勾搭上了城市里的江家小姐，不久之后入赘了江家。
江从祖是季高阳的“正牌”儿子，两年前高美凤一开始就是带着季朝洲来投奔季高阳的，但是季高阳并不认前妻并坚持这个儿子不是自己的。
显然，季高阳怕和这个废物儿子扯上关系，失去了在江家的前程。
江从祖无意知道季朝洲是谁后，就一直在班上打压他。
从一开始的拿美工刀划季朝洲书包，再到后来把他堵在洗手间把他全是扒得只剩下内裤拍半衤果照，甚至后来把季朝洲推湖里。
狠毒至极！
怪不得季朝洲活得自卑又怯懦，还一度有严重的抑郁情绪。
季朝洲眸光微眯，从容地打量着他。
季朝洲知道就是他把过去的季朝洲害死了，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正在代替那个季朝洲活下去。
江从祖笑得邪恶，“看什么看，你个弱鸡死gay！”
他用口型看着季朝洲说了三个字，“私生子。”
此时，周围路过的同学议论纷纷。
“他就是季朝洲？上个星期跳湖自杀那个？”
有人嫌弃的目光看着少年，“对啊，就是他！如果说裴神是我们三中的光，他简直就是三中耻辱。”
“死gay，竟然敢跟裴神告白，真是不自量力。”
季朝洲对这些事情置若罔闻，想要径直朝前面走去，江从祖直接挡到了他面前，一把纠起他的衣领，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威胁他，“你这次没死是你命大，你要是敢告诉别人你就死定了。”
季朝洲一顿，他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寒光，就这么盯着江从祖，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江从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后颈发麻。
然而下一秒，季朝洲无比友好的笑了笑，“好狗不挡道。”
少年勾唇笑起来很好看，咬字也轻漫好听，那语态口吻就像是在说着今天吃没吃饭的无关紧要的事，完全不像从前那个颓废、自卑得不敢说话的季朝洲，江从祖一愣。
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季朝洲一手抓住江从祖的肩膀，一手摁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摁到左边的玻璃窗上，季朝洲的力气看起来不大，甚至在周围人看来几乎是不费吹灰，轻轻的摸碰着江从祖的脸，没有半点动粗的不优雅。
然而只有江从祖知道，此刻他半张脸压着玻璃，竟然被他压着怎么也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半天，只能咬着牙出气声，“季朝洲！你竟然敢——”
季朝洲一把薅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双眼直视自己。
季朝洲敛去眼底的谈笑风生，这一刻尽是冰冷的杀意，他轻哑道，“你想死吗，恩？”
眼前的季朝洲，从来都不是从前那个怯弱受人欺负被逼到只有死路一条的少年。
江从祖寒毛都不禁竖起来了，江从祖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双审视的眸子，霎时间觉得腿软。
下一秒，季朝洲把江从祖摔地上，对着摔坐在墙边的江从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眸子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轻蔑，“如果你想死的话，再招惹我试试。”
这种来自彼岸一头斯坦福天才的凝视，好像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惧的魔力。就好像……仿佛他真的会那么做，他真的会杀了你！像他未分选心理学前，在实验室公共课里操着刀剖开活物身体表皮那样，细致而优雅。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江从祖这一刻像是被剪了舌头毒哑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瞳孔放大直直盯着季朝洲。
季朝洲突然蹲了下来靠近，他一手无比自然地抄进口袋，另外一只手单手把江从祖脑袋“哐！”一声重重摁地上。
那是一种只能由强者向弱者提出的商量口吻，“你懂我的意思吗？恩？”
江从祖贴着地上颤抖着，嘴唇张着，想破口大骂，可他愣是没说出话来。
季朝洲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他，起身干脆地朝高三教室方向走去，只留下一道利落非常的背影。
刚刚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场面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下终于议论起来。
“卧槽他他他……他是谁？他真的是季朝洲吗？！”
“你说他是季朝洲？！那个娘炮？！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转学过来的帅哥！”
也怪不得认不出来。从前的季朝洲自卑，胆小，又执拗别扭，长长的刘海总是遮住了眼帘，又常常习惯头也不抬的低头走路，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生了一张好看得可以让女生芳心暗许的脸。
江从祖看着那个张扬惹眼，单手抄袋干脆离去的背影，还在刚刚的惊魂不定中反应不过来。
高三教室就在前面左拐，季朝洲依据脑海中的记忆找到了他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数学教材。
“哗啦”，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沓乱七八糟的纸和信封。
季朝洲略弯腰，修长漂亮的手拾起掉落的几张东西，入眼信封上几个大字——裴矜哥哥收。裴神收。
季朝洲：“……”
怪不得他说不喜欢时许星年不信，这季朝洲以前就是个恋爱脑，是个人都会不信的。
季朝洲此刻脑门上应该有几竖隐隐的黑线。
季朝洲拿教材时顺便把这些东西拿走，打算找个垃圾桶扔了。
突然前方一片喧哗。
“啊啊啊啊是裴矜！！”
“裴神怎么会经过这个地方？！”
“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咦，等等，那个姓季的娘娘腔想要干什么？！”
“谁？！”
“卧槽！！他要干嘛？！”
此时晚霞明灭，光斜着打落在从前方高三廊道经过的一行人身上。
只见一个男人被拥簇着众星捧月走在曙光战队的中央。
季朝洲从教室出来时没注意，肩膀不小心被人撞上。
“哗啦”一下，粉色的信封倾刻间散落地上，那几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此时，季朝洲无比自然且坦然的把地上的“垃圾”捡起，但最远的那张被一双马丁靴脚边，季朝洲还没说什么，突然就人群中“咦”一声，那最远粉色信封突然被撞倒他的那人捡起，大庭广众下跟穿着马丁靴的人说，“队长，这好像是给你的！！”
季朝洲淡定起身，视线一寸一寸顺着马丁靴视线往上，对上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绸质黑衬衫，领口慵懒的开了两颗，凸起的锁骨蜿蜒没入领口，如此简单的穿着放在他身上却十分极致耀眼，此刻他抄着袋站在几个穿着狐狸头队服的队员中央，直勾勾的眸子看着季朝洲，眉头轻皱。
旁边那人把信封封面那几个字就这么念了出来，“裴神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