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24、Chapter 21

　　纪子晏果然说话算话，做事也不拖泥带水，不仅毫发无损地放回了质云的俘虏，连同机甲、星舰也一并归还，丝毫手脚没做，当然，还随其附赠了一张自己的高清巨幅美照，尺寸大到能糊一面墙，分辨率高到连眉眼处有多少睫毛都能数得一清二楚——如果有闲情逸致想数的话。
　　这可是他亲手一帧一帧P出来的，P了整整二十分钟呢！可是累死他了呢！
　　照片中的纪子晏两手交叉支起下巴，整张俊脸被屏幕的光打亮，虽然面带笑意，但总是给人一种孤独落寞的感觉，与他生机勃勃的性格截然不同。右下角还有两行遒劲有力的小字——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
　　麻蛋，又在这里放狗屁！
　　如果纪子晏不是帝街人，那他与沈方约——嗯，就看他这种有事没事的撩骚行为，这俩人也不大可能会平心静气地相处。沈方约心烦意乱地把美照折了好几折扔给法厄同，交给他处理，或烧或撕都行，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这些年，这个人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经久不息。
　　终归，小情不敌大爱。
　　“先生，这……”法厄同虔诚地捧着纪子晏的美照，犹豫不决。
　　他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下属，对于沈方约这不清不楚的命令，他丝毫不知该如何作为，沈方约叹口气，“放机甲主控室吧。”
　　“是。”法厄同回答。
　　正是因为纪子晏这一切骚得没边的烂操作，质云内部对沈方约的不信任越发浓烈，打着先知大会的名义开启了对他的控诉与弹劾。
　　亨德里克冷眼旁观质云内部众人对沈方约的质问，白发遮盖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眸，看上去更是凄厉几分，但他本人的姿态，却十分放松，紧闭的双唇还似有若无地勾起小小的弧度，看上去像是在微笑。
　　纪子晏所获的情报不虚，质云目前本就风雨飘摇，说到底，也是因其派别的对立，昔日的质云内部本就界限不明地分为了立场鲜明的两派——太子党与精英党。
　　顾名思义，太子党就是保沈方约的，这些人大多数是曾经跟随过云梵希的，个个拥趸，无论是她深思熟虑的计划，还是头脑一热的安排，无条件尊奉，并加以实施，哪怕心里对沈方约有再多龃龉，面上功夫还是相当到家的。而与太子党对立的精英党则是一众不听沈方约咉咉的派别的总和，以前还有什么狗屁“知识党”“大地党”“无忧党”等球球蛋蛋的小党小派。说白了，这些小打小闹无非就是一个稍微能站出来当带头大哥，后面有几个玩得好的兄弟，然后自成一派，质云就这样热闹起来，熙熙攘攘中，亨德里克在一个阳光普照、微风不燥的春天进行了一次大肃清，耗时总计三天，使得质云仅剩了如今的俩派。
　　然而，太子党众人是云梵希的拥趸，当年他们都是云梵希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老学究老虎将，有些自视清高者还需三顾茅庐，甚至七进七出，不靠名不靠利，单单一个“义”字就能“困”其一生，还有一部分是靠纪以恩的三寸不烂之舌蛊惑来的。麻烦虽然麻烦，但这群人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一旦认定一人，就会至死不渝，只是他们认定云梵希，并不代表就会认定沈方约，近年来，沈方约的所作所为更是寒了他们的心——还不自知。
　　如今，在得知自家老大沈方约与帝街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这一冰冷的现实胡乱地往他们脸上拍这群老学究更是个个哀莫大于心死——往日的质云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走得是愁云惨淡。
　　沈方约八风不动地听着各路控诉，看着他们愁苦的神态，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听着周围叽叽喳喳，悠悠地开口，“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平日里，他就不喜这些拐弯抹角，官僚气这么重，完全就是降低工作效率，他向来秉承“效率高于一切”“拳头能打天下”这些原始到石器时代的落伍原则，每次所谓的开会就像是对牛弹琴，别人弹得眼花缭乱，他听得昏昏欲睡。
　　“沈老大，质云与帝街势不两立，身为帝街审讯部老大的黛丽丝为什么会放了俘虏，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密谋？”
　　“帝街这些年虽然屈居质云之下，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扩充军备，域外武器交易甚是频繁，他们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任何千年老二的心里，都时刻想着谋夺老大之位，毕竟没人喜欢甘居人下，帝街也不例外。”
　　“没错，我看帝街早就盯着质云目眦欲裂了，老大，你在这种时候跟帝街来往密切，是要把我们拱手相让么？！你不能这么做啊！”
　　“怎么能这样，方约，你怎么能吃里扒外……”
　　喧嚣与怨声此起彼伏，控诉与质问腐蚀着整间会议大厅，大有不可收拾之势。
　　尼可拉斯站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听着，敛眉沉思。
　　亨德里克嘴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像是绽开了一抹恬淡的笑容，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鬓边的白长发，看着面前热火朝天的吵闹，丝毫没有插手的打算——乱吧，乱吧，越乱越有意思！
　　古有乱世出英雄之说，战斗英雄是战争年代的时尚，和平时期，谁会记得曾经战场威风凛凛的将士，有人生来就背负马鞍，势必要在战火中戎马一生，亨德里克就是其中之一，近来，更是丧心病狂。
　　他们丝毫不顾及这些鲜血淋漓的征战，书写了多少人间惨剧。
　　“哎，你们等等。”康斯坦丁长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已两百七十岁有余的康斯坦丁面容瘦削，须发皆白，与亨德里克天生的白发不同，他的白发纯粹是因为年纪大了，熬出来的白。单薄的身子在宽敞的长袍里晃荡，拄着一根特殊金属材料制成的拐杖，步履蹒跚，甚至还有几分踉跄，即便如此，他亦拒绝所有人的扶持。这根拐，是纪以恩送他的一百五十岁生日礼物，以恭贺他已经度过人类平均寿命的一半，这个恭贺以及这份贺礼都分外欠揍，康斯坦丁却笑眯眯地收下了，并且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康斯坦丁年纪大了，说话的速度快不了，脑子也跟不上趟，时常说了上句，下句就要好好想想该说什么，此刻声音更像是加了0.2倍速的特效，缓慢流淌，但分外有力量，有安定人心之效，叽叽喳喳的声音荡然无存，可见其在质云的地位尊贵，不容小觑，“离间计向来就是屡试不爽的陷阱，大家何必因帝街一个举动而胡乱猜忌自家兄弟呢。”康斯坦丁一字一顿地说着。
　　“长者，这……”
　　康斯坦丁和缓一笑，褶子笑出一堆，“帝街这些年是有点狂，也是放纵太多日子了，但是像这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掳我们的人，扣我们的机甲，宣战姿态如此明显，就很耐人寻味了，质云与帝街兵力武器的悬殊，即便他们常年与军火商交易，总也不是主流军需渠道，拿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这些帝街不会不知道，但偏偏还真的这么做了。”
　　沈方约心底缓缓泛起一股不详之感。
　　康斯坦丁慢悠悠地走到沈方约旁边，沈方约连忙伸手相扶，康斯坦丁推开他搀扶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叹气，“帝街不傻，凯瑟琳更是精明无比，所以大家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方约啊，你重伤未愈，刚刚归来，就暂时休息吧，质云上下交由亨德里克打理，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沈方约：“……”
　　你这就是卸我权呗，前奏至于这么长嘛。
　　埋头吃瓜的亨德里克无端被扣了这么大帽子，有点累脖子，抬抬眼，舔了下嘴唇，装出一副推诿的模样，“我不过是个区区下人罢了，长者这是难为我。”
　　康斯坦丁哈哈一笑，声音更是沧桑几分，“你打理质云这些年，我们大家有目共睹，战队完备，仓库充足，保得质云安稳，交给你，最为宽心。你也不用有所顾忌，质云不像联盟那般有着等级森严的管理体系，自上而下，不可僭越，这恐怕也是联盟日趋不得人心之处，质云松散不少，只要有能力者自可担任管理一职，所以，亨德里克，你不用推辞，这是人心所向之举。”
　　老学究的学术做派随时随地肆意生长，长势迅猛，无人可挡，康斯坦丁继续说：“质云兵力有多少，重甲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在敌人实力不明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无非加固防守，在此之前，万万不能内部生变，大家可都明白。”
　　沈方约垂眸，不动声色地把康斯坦丁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环顾周围或是愤怒无比，或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长者，凌厉的眼神软化下来，心里微动，从了安排，“好吧，亨德里克，质云就交给你了，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亨德里克起身走向沈方约，单膝跪地，行了个右手抚胸礼，语气一软，无比诚恳地说道：“是，老大。”
　　与会者散尽，只剩尼可拉斯和沈方约，尼可拉斯平淡地说道：“胸藏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沈方约沉默着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