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情报研究员》羽畾

19、Chapter 16

　　凯瑟琳面色不改地浅酌一口，杯口留下深红的唇印，是有几分苦涩，将酒杯放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大号信封，质地高级，还带镶金边的，纪子晏瞟了眼信封，低头笑了下，里面是什么，他已知晓。
　　凯瑟琳不疾不徐地将信封拆开，慢条斯理地说：“趁着大家伙都在，我来读一读五年前真理联盟下达的关于你——联盟情报科上将纪子晏滥用职权、危害星球安全等一系列违法乱纪的诉状。”
　　哎，卓玛星居然到现在还用纸来书写，不都是全息传输，无纸化办公么？
　　纪子晏忍住心中吐槽，点头，笑得轻松惬意，“请讲，其实我都不知道联盟都给我罗织了哪些罪状，我也想开开眼界，看看欲加之罪，能加到什么地步。”
　　“这样啊……”凯瑟琳捏着信纸的手指修长且白皙，神色淡淡的，波澜不惊。
　　从阿索斯政府开始讲起，阿索斯是近些年才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阿索斯内部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真正的官方派系，受外界的认可，正大光明，名正言顺，而另一派就是对立面，连个正儿八经名字都没有的派系，阿索斯当时对外称之为“乌合之众派”。
　　当时还是中将的纪子晏出任务时救了一个小男孩，还把他安全送到别处，再无下落。这个男孩的父母均为阿索斯官方派系的底层公务员，属于和平时期帮这家找狗，帮那家找猫，调解妻子丈夫小三之间情感纠纷以及街坊邻里小打小闹的杂役，战争时期以身试雷的第一纵队炮灰或者清扫战场的死士，跟现在的纪子晏其实没多大差别。但实际上，他们是另一派系的情报员，蛰伏于此，搜集机密情报、侦查武装部署、配合策划行动方案……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反守为攻，一击命中，成为正统，只可惜……
　　可想而知，放了这个男孩对于阿索斯意味着什么，还是纪子晏放的，这无疑是把自己放在炭火上翻来覆去地烤，所以，他的第一重罪——包庇星际恐怖分子罪。
　　听到这一重罪名的纪子晏不以为意地冷笑一下，无论是阿索斯还是罗安德，其内部都已是摇摇欲坠不堪一击，现在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来管干这种添油加醋的烂事，不知道是他们太闲，还是他罪孽深重。
　　“纪上将，你顶着这项重罪放走法厄同，匪夷所思啊。”凯瑟琳笑说。
　　虽然嘴上说着匪夷所思，但她的脸色实在没有半分惊讶的模样，个中缘由，她心知肚明，所以，纪子晏不咸不淡地放了个没用的屁：“老祖宗有云，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法厄同还小，没必要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
　　众人：“……”
　　真是冠冕堂皇。
　　加迪尔政府紧随其后，整个星际并没有统一的管理模式，各个政府的组织形式以及经营方法都是根据内部形势自主采取相应措施，加迪尔政府依靠的便是各大财阀的鼎力相助成为七大政府中的一枝独秀，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加迪尔的财阀们向来和平共处，彼此相安无事，一直护佑着加迪尔的万寿无疆，而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一次走私。
　　当日，纪子晏得到准确情报，加迪尔偷运了一批来自朝河星的新奇玩意儿，便前往拦截，而且还拦下了，大批量新式军火、生化武器、机甲装备，也有少量的珠宝玉器和字画名品，都是一等一的高级货，瞬间亮瞎了他那双钛合金狗眼，即便是走在时尚潮流前端的纪子晏，也不由得为之咂舌，因为很多东西，他既喊不上名字，也不知作何用处。
　　但年轻气盛又好奇心作祟的纪子晏叛逆占主流，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出随时会完蛋的任务，所以，即便他行使真理联盟赋予的权力扣了这批高档货，但无人为单枪匹马做事的他作证，即便有，也早就挂了，而那个判罚他“没收军火，既往不咎，下不为例”的前法官早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加迪尔政府在此番“秋后算账”中就顺水推舟地给他扣了第二重罪——走私军火罪。
　　以此消解心头之恨。
　　山海政府、爱奥尼政府、御伽政府、佐奇奥政府、罗安德政府挨个条分缕析地将纪子晏的罪状一一列举，上到军事法庭，下到插手行政，条条罪状都够他不得好死地死个百八十次，即便没有这一条条的罪名，单因一己之私违抗联盟政令，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其他政府不过是锦上添了朵牡丹花罢了。
　　凯瑟琳轻描淡写地把纪子晏条条“罪状”读出来，惊得众人七荤八素，瞧不出来啊，你年纪轻轻的，履历丰富多彩啊！
　　不愧是上将！
　　读罢，凯瑟琳把这沓废纸随手丢在桌上，笑容变深了，“纪上将，你能活着来卓玛星，我真是惊讶无比啊。”
　　按说这种人得被联盟千刀万剐吧！
　　“我也很惊讶，我有这么不光彩的过去和危险的身份，老板娘为什么还要冒险留我呢？把我送回联盟，怕是奖金不少吧。”纪子晏回视她，说得坦然。
　　他还在世的时候，域外海盗曾悬赏百亿攸克币来要他的项上脑袋，他虽然没什么钱，但他的小命值钱得很！
　　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凯瑟琳无奈地笑了，笑容温柔，却有种摄人心魄的深沉，“奖金？联盟的奖金还不够我家买一颗螺丝钉，但纪上将，可是值钱许多。”
　　“大概也就两颗螺丝钉吧。”纪子晏并不怎么把自己看得很值钱。
　　事实上，他确实不值钱。
　　凯瑟琳笑弯了眼，拨拉了下长发，看向周围一众已从震惊崩裂中回归恬淡释然的干部高层，很是民主地问道：“诸位怎么想？”
　　西装革履，一直专心细细品酒的卡帕乔敛下眉，率先开口，“酒不错，就是装酒的容器错了，储酒的温度稍高了一点，湮灭了不少酒香。”凯瑟琳十分认同地点头，卡帕乔继续说：“纪上将，非卓玛星星舰着陆本星要遵循星际联盟的相关程序法规，不然就是非法入侵，会引起整个星海的混乱，但你来得悄无声息，在这里安居乐业五年有余，可见，你不仅是个情报高手，反侦察意识也相当厉害。”
　　商人就是多疑！
　　“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纪子晏据实相告，“可能冥冥之中，老天注定的吧。”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纪子晏瞬间开始唯起了心，且面不改色心不跳，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的信口粘来，从来不怕遭雷劈，遭天谴。
　　“既然老天注定，那我们就不逆天而为，boss，对于留下纪上将，我没有任何意见，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卡帕乔笑眯眯地说。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吧，纪子晏这样想着。
　　黛丽丝吃一口糕点，微微皱眉，随手丢回餐点盘，十分嫌弃地说道：“太甜了，要得糖尿病了，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我刚好缺个人手，纪上将能留在我这儿么？”说着对纪子晏挤了下眼，许是黛丽丝生得太过妖艳美丽，乍一看，这一眼不太像传递信息，倒像是抛了个蛊惑人心的眉眼，抛得纪子晏踉跄了一下，就差直接瘫地上了。
　　姐姐，我卖艺不卖身的，不带这么强买强卖！
　　黛丽丝按下按钮，落地窗帘自行打开，冬日软绵绵的阳光四散铺开，有几分刺眼，黛丽丝不由得抬头遮掩，怪不得凯瑟琳上午从不卷帘，地下待久了，受不得阳光照耀。
　　“纪上将，”希尔德放下杯子，慢条斯理道来：“在整个星际，所有人都爱你，爱你手上的机密，所有人也都恨你，同样因为你手上的机密，从你坐上那个位置起，就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现在若是想继续安稳日子，倒不如跟我搞点生物研究如何？”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人可以留下，没有任何问题。
　　希尔德常年待在实验室，身旁也只有几个副手研究员可与之言语，但他们之间的谈话无外乎是些实验数据之类，长此以往，固执死板至极，凡事都讲求个百分率，今天他能说出这番话，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谁料纪子晏却不承这个情，“生物研究大可不必，”纪子晏眯起眼睛，连连拒绝，他这个文盲连DNA和DHA都分不开，搞个鬼的生物研究，“不过希尔德先生若是有兴趣继续从事研究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小白鼠，从前，联盟的研究所在我身上注射了一枚生物芯片，半成品，让我现在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状态，你可以试试，研究成品，批量生产的话，虽然提高不了军队的战斗力，但是能弱化敌人的，怕是能狠赚一笔。”
　　希尔德神色一闪，兴致盎然，“生物芯片？”
　　纪子晏一点头，“对，只是我缺文化少知识，不太清楚其中成分是什么，所以我才说，如果希尔德先生有兴趣，可以拿我做研究，我这副破烂身子，怕是也没别的用处了。”
　　“暂时不必，纪上将，”凯瑟琳站起身，岔开话题，缓缓踱步，一步一步走向纪子晏，“招你来，不是让你做研究对象的，希尔德也没有拿活人做研究的癖好，在此，欢迎你加入帝街。”
　　“等会儿！”纪子晏伸手拒绝了凯瑟琳的拥抱，傲娇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