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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1:作陪&梦境 ...

  •   秦罂落:

      该从何处说起呢?
      是母后死的那天?还是十五岁前往北境的那天?亦或是十八岁的庆功宴?
      好像,记忆中最深刻的,不是那累累战功,也不是那不知是甜是苦的童年,而是……与她初遇的那天。

      上元佳节,那人一袭白衣,披着雪色大氅,戴着面纱,只露出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来。
      除了手中提着的曼陀罗花灯,其他地方似乎都与热热闹闹的上元节格格不入。

      她来时,仿若踏出时光;
      她走后,似又回归大道。

      无边的孤寂笼罩了她。

      或许是她时常不来入梦,让她总在努力回忆那些时光。
      可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又觉得相处的是那么少。
      ——那些回忆,已被她反复咀嚼直至恍如昨日。
      甚至为了重温那些时光,她循着记忆走过了那些路。

      于宫中正式相见。
      ——国师大人请留步。
      ——公主万福。

      画舫上温和不烈,自带桃花清香的桃花酿,以及为亲近她而努力立的才女人设。
      ——载酒来游,助画意诗情,歌声笛韵;引人入胜,在湖光山色,鸟语花香。

      游湖时一起下厨,鸡飞狗跳。
      遇刺时配合默契。

      醉酒后同榻而眠的那些醉语。
      ——姐姐,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你好眼熟。
      ——哦?哪里让你觉得眼熟?
      ——长得好看!
      ——姐姐你腰好软,好细呀~

      秦京书院内督促喝药。
      ——怎么还是这么凉啊,你是不是又没喝药?!
      ——我喝了的。
      ——哦,喝了多少?

      监考结束后一同用膳。
      ——今日我可是专门命人做了酸甜口的,你多吃点。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偶尔吃醋。
      ——你刚刚怎么看了她们那么久?
      ——见你多看了她们几眼,我便回忆了一下她们的身份。

      分享话本。
      ——阿梵,你看,第一本虐恋情深,第二本醒悟复仇,第三本给命文学,第四本追妻火葬场。

      还有,秋猎的河虾与棕熊,锁沙城、西域的共处……

      回忆已被咀嚼至烂,她开始寻找各种以她为主角的话本,从虚假的经历中构建幻想。

      为了欺骗自己,假装她仍在身旁,她模仿着她的穿衣打扮与为人处世。
      为了模仿,她活得像没有自我。
      她开始在全国各地开办学堂,闲时莳花弄草,弹奏《阳春》《白雪》……
      她只身一人游走于各地,品茗听雨,赏雪候月,莳花抚琴。
      哪怕她处处端庄不逾矩,哪怕她变得温柔慈悲——正如那人一般。

      可人已不在,这是事实。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隐约与十年前的她重合了。
      三千青丝垂至腰间,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倒平添了几分媚意,琼鼻红唇,恍若罂粟化形,专来人间勾魂摄魄。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除了,眉眼间隐没的忧思和那几根白发。

      她今年,二十八岁。
      她的阿梵,死在两年前的冬日,也不过二十七岁。
      她那么怕冷,怕痛,还将最后的灵力用来护住了旁人。
      不过好在,现在她的年纪比阿梵大了。
      可以以“姐姐”的身份相护了。

      她饮下杯中的桃花酿。
      腹中传来绞痛,视线变得模糊。
      一阵恍惚,她伏在案上,压着那本从楚都万文阁买来的《联袂双姝》。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念她。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庭院中的曼陀罗与罂粟上。
      冬日,未盛放。

      阿梵,我给你做了一身衣服,绣了你最喜欢的曼陀罗。
      阿梵,我这里还有一支簪子,是我父皇托我带给你的。

      阿梵?
      阿梵。
      阿梵!

      阿梵,你来接我了。

      阿梵,我来陪你了。

      ————————

      顾寒熙:

      一身墨色衣袍的男子已过而立之年,他站在原国师府、现护国大长公主府门口。
      护国大长公主秦罂落于昨日饮毒酒自尽,结束了她短暂而绚丽的一生。
      不过半日,公主府就挂上了白绸与写着“奠”字的白灯笼。
      哀戚笼罩着这座公主府。

      寒风凛冽,一如两年之前。
      她自戕于国师司梵圣女南曦的忌日。

      他来到灵堂,上香烧纸。
      他以为自己会流泪的,可是他才知道,人伤心到极致时,是流不出眼泪的。
      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倘若……这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将军,将军!”
      “嗯?”
      “明日便班师回朝了。”
      “嗯?!”
      顾寒熙看着自己的手掌,是一道崭新的刀痕,不是多年后已经结痂、几乎看不出的淡粉色的伤痕。
      一切,只是一场梦吗?那梦是给自己的警示?
      应该只是一场梦罢!
      必须只是一场梦!

      “寒熙,你在想什么?”
      “啊?哦,阿落,没什么。”
      “今日进城,你打扮的低调些。”一袭戎装的秦罂落凑近他,低声道。
      “为何?”
      秦罂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好好好,一定不抢您的风头。”他笑着,甘之如饴。
      他怎么忘了呢?阿落这次想好好震慑朝里的那些老狐狸,而他,更要低调些——谋事。

      天康宫中,上位者、官僚、宫妃、皇子公主、公子小姐在明面上言笑晏晏维持虚假的和平,在暗地里唇枪舌战明嘲暗讽。
      哪怕在梦中已经经历过,他也依旧难以适应。

      如梦中那般,秦帝对他大为赞赏,封他为骠骑大将军。
      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

      他们游湖下厨,只是这次他没有下船,而是厚着脸皮等在船上,旁观秦罂落和司梵下棋。
      然后,遇刺。

      这次刺客被解决,明显比梦境中的顺利,他还亲眼看到清冷悲悯的国师给在船舱里的四五个杀手下药,让他们丧失了行动力。
      忽然,那双潋滟桃花眸微微挑起,瞥了过来。
      ——被发现了!

      他早该知道的,这国师绝非善类!
      长那么漂亮,还跟阿落走得那么近……
      从梦境中就可以看出,她是他抱得美人归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拆散”两人……

      好吧,他管不了秦罂落,更“拆散”不了她们。
      而且为了避免秦罂落的早亡结局,他还要努力让这位国师,或者说圣女,活着。
      说不定,这位国师大人还会让阿落接受他呢。
      他这样安慰自己。

      青石板路,他再次叫住司梵,然后一同去找秦罂落,商讨匈奴使臣被刺一事。
      他根据梦中的记忆,循循善诱,推导出凶手的大致特征。
      秦罂落看向他,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没想到啊,你思维什么时候这般敏捷了?”
      顾寒熙微微一笑,“殿下从前不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他主动出击,与秦罂落的感情也愈发深刻,至少比梦中的要深得多。
      在秋猎时,他向她表明了心意。
      她说她要想一想。
      没关系,他可以等。

      然后锁沙城、西域,归来后皇位更迭也是秦居铭继位——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在秦居深、秦居棣还未反应过来时。
      最后两人相继谋反,下场凄惨。

      四国互通有无,在匈奴向西域发起战争时,他极力主张支持西域,然后领兵前往。
      梦境中,他们的确从西域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资源,但最后与南楚交战,依旧久攻不下,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西域百姓的反抗,内忧外患,打仗怎么可能赢!

      后来,北秦有没有对南楚出兵。
      至于匈奴?不好意思,也就在弹丸之地苟延残喘罢了。

      在秦罂落二十八岁那年,他们举行了婚礼。
      这个年纪成婚的人虽不多,但也不会落人闲话——虽然,没有人会说,也没有人敢说闲话。

      梦境中令人窒息的白色变成了现在喜气洋洋的红色。
      南楚圣女携北秦前任丞相前来观礼。
      梦境中最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人都将走向幸福美满。

      “将军,将军!”
      “嗯?”怎么不叫他驸马?!
      “将军您终于醒了!”

      顾寒熙看着眼前的副将,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他试探地问道,“我……怎么了?”
      副将向来神经大条,并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双手合十,“您昨日在长公主的灵堂上昏倒了!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

      他怔然。

      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黄粱一梦。

      只不过是,一枕槐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1:作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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