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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摘月 跟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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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最近雨一直下个不停。老张小心地握着方向盘,郊区的路有些许的不平整,况且雨还下的大。靳屿靠在后座闭眼小歇,突然车子一个猛刹车,靳屿身子受惯性被迫前倾。
“怎么了?”靳屿睁开眼询问
“先生,前面好像有人……我去看看。”老张说着打开了门,拿上手电,撑伞去察看情况。这大半夜的郊区,下着大雨的公路上有人,老张心里有点毛毛的。
路边确实有一个人,一个被绳子套住脖颈拴在路边消防栓的少年。对方恶狠狠地看向拿着手电照着自己的老张。通过对方外貌,老张知道这是个亚洲少年,对方有一双褐色的眼瞳。
老张有些愣神,因为对面前情况的不知所措,也因为对方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夫人的好像……
“去拿刀过来。”老张回神,靳屿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了他身后。
“是,先生”老张返回车子去拿刀。
靳屿向前几步,伞刚好遮住少年上方的雨。他低下头打量着少年,少年也紧绷着身体,抬头警惕地盯着他。
“先生,刀”靳屿接过老张递过来的刀,将手上的伞递给老张,老张小心地给靳屿遮雨。
看见靳屿手上的刀,少年身子绷得更紧,想向后躲开。靳屿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脖颈。少年身子一抖,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看向靳屿的眼神更加凶猛又夹带着几分惶恐。他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想干什么,但如果是和那些人一样,那他……
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眼,皱着眉的靳屿态度柔和了几分,轻声说:“别怕。”
利落地割断少年脖子上的绳子,靳屿接过老张递过来的伞,他看着少年问:“跟我回去?”
老张有些诧异地看向靳屿,又看向少年,看到对方那双褐色的眼眸。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先生难免……
少年有些发愣,他仰头看着靳屿,有些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带我走……
靳屿也耐心地等待少年的回答。
“好”少年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十分沙哑。
车座很干净,坐在后座的少年缩了缩自己的身子,想尽量让被自己弄脏的范围缩小一点。和少年一起坐在后座的靳屿,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却误会了少年的意思。
“冷?”随着靳屿的问话,一条温暖的毛毯放到了少年腿上。
“先生回哪儿?”带上少年,老张对今晚的目的地有些迷茫。
“玫瑰园。”靳屿说完,重新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少年小心翼翼打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又看了看放在自己腿上干净的毛毯,思量再三,少年轻轻摊开了毛毯然后抱住,他耸了耸鼻子,闻到一缕淡淡的香味,那是靳屿最喜欢的古龙香水的味道,这时少年还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毛毯很暖。
“先生,到了。”
“嗯,”靳屿睁开眼,他看向身旁正抱着毛毯的少年,少年的身子紧绷起来。
“老张,你带他先上去,”靳屿的眼光又落到少年脏乱的衣服上,“衣服……带他去主卧旁边的客房,再麻烦麦瑟尔医生来一趟。”
“是,先生”老张下了车,招呼着少年,“来,跟着我。”
少年看了眼靳屿,嗫动着嘴唇,他想问被称作“先生”的男人“那你呢?”但最终他将话咽回肚子里,沉默地下了车,跟着老张。
快离开车房,少年回头,发现男人还坐在车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衣服,在这里,这些都是先生的,你先将就一下,”老张带着少年走进客房,指了指衣柜,又带着少年进入一旁的浴室,“浴室在这里。”
他给少年演示了一遍怎么使用,少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我没名字,也没家。”少年从记事起,别人都是“喂,喂”地叫他,没人告诉他,他叫什么。而他想地铁站,厕所,桥洞这些地方大概不能被称为“家”。
老张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难怪少年会肆无忌惮地被拴在郊外。
老张对少年的态度又软下几分:“我会在外面等你,你弄好了就出来。”
少年点了点头,老张离开了客房,顺带关上了门。
少年脱下鞋走进浴室,尽管这样,但浴室光亮的地板依旧留有一串黑脚印从门口到他脚下,他抿了抿唇,他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
清洗干净,又整理好浴室,少年裸着身子走出浴室,走向衣柜,拉开,几套衣服整齐地挂在里面,下层还放着未拆包的贴身衣物。
都是那位先生的吗?
少年取下一套看起来比其他几套要便宜的衣服,低下头嗅了嗅,他又问到了和车上毛毯一样的味道。
衣服对于他来说大了许多,但是却很舒服,他将袖子撸了上去,进浴室拿着之前脱下来的脏衣服不知道将它们怎么办。窗外雨噼噼啪啪打在窗子上,外面有什么东西亮了。少年记得刚刚窗外是一片黑,他有些好奇地靠近窗子,他看到那位先生撑伞站在下面,而那位先生的对面是一块墓碑。
那是谁的墓碑?少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他拿着脏衣服,走出客房。
老张正和赶来的麦瑟尔医生交谈着,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少年还有他手上拿着的脏衣服。
“它们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少年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说:“没有。”
“那就丢了吧,给我。”
少年点点头,将衣服递给老张。
“这是麦瑟尔医生,待会儿他会给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发烧的情况。”
麦瑟尔医生微笑着朝少年点点头,少年有些局促地也点了点头。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少年没什么大碍,但麦瑟尔医生还是留下了一些预防感冒的冲剂。
靳屿为墓碑遮住雨水,他垂眸盯着墓碑上笑的很是灿烂的女人,许久都未说话,他就这么看着墓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今天在郊外,我捡到了一个少年,眼睛很像你,我把他带回来了……一切都很好……当然,除了我……”靳屿开始慢慢说着一件又一件事,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声。
“哈,一切都好,除了我。”
老张带着少年进入了靳屿的书房,他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给他未来谋一份活儿干,毕竟他年纪也大了,靳屿迟早要换新司机。
少年局促不安地站在书房中,那位先生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他。
靳屿听老张说明了少年的情况,他一般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世上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多了去了,难不成他看见了都要帮?但恰恰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而少年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这一切表明这个少年会受到靳屿的特殊对待。
“你想跟着我做事吗?”
“我……我不会什么。”少年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不会可以学,重点在你愿不愿意。”
“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这件事对于少年来说就像天上掉馅饼。
靳屿点了点头:“你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少年点点头,看着靳屿,眼眸中有些许期待。
“你以后叫陆湛可好?”
一旁听着的老张看向少年,“陆”可是夫人的姓。
少年顺从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靳屿触及到少年眼中的迷茫,朝少年招了招手:“过来。”
少年靠近到靳屿身边,靳屿随便找了张纸,拿起钢笔,行云流水写下“陆湛”两个字,侧头对少年说:“这是你的名字。”
少年弯腰凑近看,靳屿能清楚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而少年也从靳屿身上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
字很好看,写字的手更好看,这是少年的全部想法,他下意识问:“那你的呢?”
靳屿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少年会问这个,不过很快他用钢笔在“陆湛”上面写下两个字“靳屿”
“这是我的名字。”
“很好看。”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到了这个,他侧头盯着靳屿说。
靳屿看着对方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睛,他清晰地看到对方褐色眼眸里倒映的自己,不知是因为对方的回答有些好玩,还是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或者仅仅只因为那双眼睛,靳屿笑了。
少年被那抹笑容晃花了眼,脑子里的思绪突然飘远,飘到很久之前和他为伴的拾荒老人,在翻找垃圾的一个晚上,老人突然扒拉他,让他抬头看,他看到的只有一轮很圆很亮的月亮。
“有什么好看的。”少年专心于能不能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月亮,是很美好的东西,”老人突然说着,“如果能触碰到就好了。”
那晚明亮雪白的月亮这一刻在少年脑中愈加清晰。
他想,靳屿的笑就像那晚的月亮一样,不,靳屿就是那晚的月亮。
少年的想法简单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