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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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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了啊。”少年人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过,他看着我和钱错紧握在一起的手终于放下心来,“其实你们现在也挺好的,至少钱哥还是爱学长的。”
“我们已经领证了。”我显呗地晃了晃无名指上的钻戒,“他送我的DR,审美还在线吧?”
少年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大概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的感情,在互说了近况之后妹们都礼貌地选择了沉默。
“钱哥审美一直停在线的。”主场指了指后门那等着的同伴冲我们歉意地笑着,“那学长我先走啦,等过几天我去看你们。”
“走吧。”我冲着他身后的伙伴点点头目送着他慢慢离开。
卡座上的饮料已经变成了温的,水蒸气在还带着点儿凉的杯壁上凝华形成水滴。钱错他是真的很好,忽然我的脑海中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和他在一起的很多时候我仿佛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一个病人这个可怕的事实,现在精活别人的提醒我才意识到钱错他真的很好,他会不留痕迹地带我见多年未见的朋友,一遍遍给我讲过去的事情,还有,他会任由我不住院治疗而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呼吸着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
“钱错,你怎么这么好啊。”黑暗里我看不大清他的表情,我只是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惊讶地颤抖着,我闭着眼虔诚地亲吻着他的嘴角,嘴唇摩擦过他略带胡须的下巴带来痒意,我郑重地道,“钱错,谢谢你的不离不弃。”
“痒。”钱错拍拍我的手示意我离开,他站着揉着手上的钻戒,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点儿痞气,“送你一个DR就感动成这样,以后要是有个人送你别墅你是不是就把我扔下跑了。”
“嗯……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而后认真地回答,“不过得考虑一下是哪里的别墅,比如鹤岗的就不那么值钱。”
“方晨你个小没良心的,你还真敢想是不是。”他装作生气地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脊背磕到凳子的棱角出带来些许钝痛,“是不是好几天没上家法了你就无法无天了。”
“错了错了,钱错我不敢了。”我举着手一边笑一遍告饶着,“松开我,这么多人呢。”
“再说一遍,叫我什么?”钱错没有松手,大概是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闹过,所以谁都不愿就这么停下,“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叫一次。”
“老公,老公,行了吧。”我敷衍着,见他终于送了手,连忙改口,“老公公。”
和钱错闹够了我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是平日里回家休息的时间,入了夏钱错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医生说等不来移植那就只能早睡早起地养着。
我偷偷看了钱错一眼,他眼睛在微暗的环境里发着兴奋的光,跟显然钱错还没有在这里呆够。
我不忍心让他因为自己的身体而扫兴只能对他说,“钱错回家吧,我有些困了。”
“好啊。”他点点头站起身,他从我手中掏出车钥匙,一脸得意地对我说,“晨晨困了一会儿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今天我开车。”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如果,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场景,我一定会换一个理由骗他回家,毕竟之后发生的事都和我的这句话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酒吧门前的那条路是一个很大的斜坡,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这时候正是路最滑的时候。
“一会儿回家给你热杯牛奶?”午夜里的车不多再加上我们两个今天都挺高兴,所以一向谨慎的钱错也放松了警惕。
“算了吧,回去洗洗就睡了,今天折腾够晚的了。”我皱着眉在副驾驶上眯着眼休息,座椅被钱错调成了一个适宜的角度,不累却也不会真的让人睡着。
“那……”
钱错的话还没有说完,刺耳的刹车声便在我们耳边炸开,强光几乎刺激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恐惧地看着失控的货车向我驶来绝望地闭上眼睛。
你看啊钱错,我寻思还是不错的,这样我再也不害怕我死后没人记得我了。
“别怕。”
电光火石间,我耳边突然传来钱错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和平日里一样温柔的,带着点儿让人相信的力量,只是这一次如果仔细听我还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颤抖。
大巴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看着疯狂打方向盘的他一下子意识到了钱错要做的事。
“不!”货车和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只冰凉潮湿的手抓住,我转过头,在一片白光里看着他对我笑,他说,“方晨,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事了,好好活着。”
紧接着,巨大的碰撞声在我们耳边响起,生死的瞬间我来不及恐惧,只能凭着本能把他的右手紧紧握住。
视野里,都是血迹。
剧痛一点点消磨着我的感官,耳边是刺耳的噪音,朦胧中,我听有人说:“坚持住啊,方晨。”
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破,急救车从远处呼啸而至。被抬上救护车前,我听到周围人说,“快,这还有一个伤得更严重的。”
上了救护车,我依旧保持着清醒,我看着医生在他的床旁边忙忙碌碌,不大一会儿就是各种机器警报的声音。
“钱……”
他叫钱什么来的?我很想叫叫他的名字,张开口却发现除却他的姓氏我的脑海里已经是一片茫然。他叫什么来的?我不停地告戒着自己放松下来,只是无数次深呼吸之后,那个熟悉的名字已经在我心里已经一片空白。
“快快快,病人的血氧维持不住了。”
“血压也在往下掉!”
“快,心脏复苏!”
医生们在他的床旁不停地忙碌着,我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只能木楞地看着他脸上一点点染上死亡的灰败。
巨大的恐惧在我心中慢慢升腾,我很想寻着本能痛哭,却发现,人在最恐惧和无助的时候根本流不下眼泪。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一群医生手忙脚乱地把他推进急诊室。急诊室的大门死死地把我们隔开,我盯着那银灰色得门无助地蹲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拿着单子的医生走了出来,她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递给我,语速极快地说,“手术知情同意书,躺在里面的是你朋友吧,你把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都签上,这样我们就可以手术了。”
“好。”人在最焦急的时候大脑总是失去思考能力,我下意识地接过她手中的签字笔却发现关于她的名字我大脑里依旧一片空白。
怎么办?我手指颤抖地握着笔,手心和笔接触的地方生了一层薄汗。无数个都不能称之为办法的办法在我脑子中成型而后被pass掉,我只能放下手中的笔在一声怀疑的目光中迟疑着开口,“那个,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们可以先进行手术么?”
“不知道名字?”医生愣了一下,“不知道名字可以叫其他亲属……知情书是必须签的,患者等不起了。”
他的家属......我们两个从大学毕业开始就留在了这个城市,要是等家属来那更是不可能。
我无助地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知情同意单,它就像是像是通往人间的通行证,只要我写下我们的名字,那他就可以重回人间。
他叫什么来的?他叫……?他到底叫什么啊?
我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不停地强迫自己在记忆里搜索他的名字,只是脑海中那片干涸的海里除却爱人这两个字便再没了什么信息。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他!他是我的爱人,真的他是我的爱人!”我拽住医生的袖子死死地祈求着,我看着她眼神里的顾虑,伸出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医生,您不信是嘛,你看看,这是他给我买的钻戒,我们已经领证了!”
“先生,先生您冷静一下。”周围的病人和家属开始向我们的方向看来,我看着一声眸子里的怀疑,我知道那是不可以的意思。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应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从我患病的时候就开始思考着。大概没经历过这件事之前的我总是以为忘记了就忘记看嘛,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别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只是到了现在,我终于绝望地发现,我除却绝望地一遍遍重复着他是我的爱人这句话以外,便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他是我的爱人,但是我脑子中的橡皮擦却让我连手术知情书都签不了。
“要不这样……”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急救室里的人不停催促着我们,那个女医生松了口,“要不,你先把你的名字写上吧。”
对了,我又叫什么?
我手中的笔依旧在医生迟疑的目光中迟迟不能落下,她我绝望地抬起头,喃喃道,“我把我的名字也忘记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个医生也觉得我实在开玩笑,看着我的眼神了多了几分气氛,“怎么会有人忘记自己的名字,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你怎么还在开玩笑?”
“医生,我不是在开玩笑!”绝望如同洪水一样冲刷着我心为秘密铸就起来的城墙,生病多年,我一直努力在做一个正常人,只是这一次,我突然发现我去过一早就做一个病人,恐怕也没有那么多后来的麻烦,我有些歇斯底里地把他给我买的手环掏了出来,“你看,我有病!我有阿尔茨海默病!我真的有病!求求你给他做手术好不好?”
“学长!”身后熟悉的声音终于传来,主唱利索地拿过医生手里的单子,而后签上了名字,手术室的大门又一次关闭,他陪着我做在椅子上等着结果。
“我刚才回去的路上听说酒吧门口出了车祸,我有点儿不放心回来看看,结果还真是你们。”少年人递给我一张纸,“学长,你先收拾一下情绪,别一会儿钱哥出来又该伤心了。对了,我已经给你们得父母打过电话了,他们都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