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小店》linnay

61、进退两难 没错，就这

　　月英听闻此言，犹豫道：“其实那天他们来找我闹，回去以后我就和男朋友谈了谈。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也肯定不是为了堵住我哥的嘴，更不是为了让家里不再给我安排别的人。就是过日子这回事儿……我俩收入都不算高，现在还没有能力租更安全的房子。要是我哥彻底撕破脸，问他要高额彩礼，又要怎么应对……”

　　眼见月英如此愁眉苦脸，姜白夜告诉她：“不用急着短期内就想出答案。你们还年轻得很，又都是肯上进的人，不用想着满足你哥哥的狮子大开口，肯定能攒下最基本的结婚钱。”

　　月英做的点心给绘梦小店招来的客人，已经远远超出了姜白夜最初的想象。

　　要不是这些天忙着联名活动，又赶上弟弟到访、月英家人来闹事，其实给月英涨工资这件事，她已经琢磨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不希望月英觉得自己是因为可怜她才多给钱。可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管怎么说，月英大概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第二天来上班时，姜白夜见月英又有些怏怏不乐，便问她怎么了。

　　月英说道：“我回去以后发现袁子豪状态有点不对，就问了他，才知道原来我家里人已经找到他工作的地方了。还在另一个群里发了照片。喏，我给你看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照片上是一家快递公司的分拣站。分拣站是个大院子，拍照的人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的铁门旁拍。

　　底下的配字阴阳怪气地写着：“听说那个拐走别人家女儿的男人就在这儿上班，也不知道这里的老板知不知道。”

　　“他们还真会挑地方。”姜白夜无奈了，这群人真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忽然明白为什么前阵子月英会想过直接和男朋友领证，靠结婚来摆脱家人的骚扰了。

　　那场风波并没有因为上次在店里报了警就结束。

　　月英家里人带不走她，就开始试图撬动她身边的人，破坏支撑她在映川生活的每一根支柱——工作，恋人，名声，住处，朋友。

　　单独失掉哪一根，看起来都不致命，可被那群打着“为她好”旗号的人一根根晃动，站在中间的月英就越来越难以支撑。

　　月英告诉姜白夜，袁子豪的老板暂时还没看到那些消息，不过他的主管已经说清楚了，要是真有人跑到分拣站门口无理取闹，公司也会报警。

　　“昨天晚上，我还跟袁子豪说了对不起。”月英低着头，“可他说，他们闹事又不是你的问题，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晚上就好好吃饭，别每次一紧张就不吃东西。”

　　姜白夜笑道：“他真的挺关心你的。”

　　“我本来想和他说很多的。想问他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万一真的因为我影响了工作怎么办。有时候觉得，我家里人真的像一团甩不开的烂泥。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我又咽回去了。他只是让我别害怕，好像一切后果都是他一个人承担。”

　　王书宁听了个大概：“这群人是真会挑地方。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跑去他表演的酒吧贴通缉令了？”

　　月英在烘焙间里忙活，王书宁就站在门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顺便帮她出些主意。

　　姜白夜没时间和她们聊太久，因为今天上午还有一个预约画像的客人。

　　她去储物间把给客人画像的工具拾掇好，搬进画像间。

　　预约的时候，这位客人只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姜白夜原以为，这人或许又会像之前那个被画成城堡的男客人，或者闻远舟一样，是个事业有成的精英。

　　可见了面才发现，客人打扮很不起眼，穿着一件看上去像地摊货的浅灰色T恤，人倒是高高壮壮的，气质却有些局促。

　　到店以后，这位客人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热拿铁，便按照王书宁的指示去了画像间。

　　门一关上，那些有关月英家人、袁子豪工作的烦忧，仿佛暂时都隔在了外头。

　　客人先自我介绍：“我叫梁辰。其实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故事才来预约的，就是想找个轻松点的地方，和人随便聊聊。我在网上看到这家店的好评，有个客人说，你给他画肖像的时候把他画成了一只小动物，但特别贴合他的气质，我觉得挺有意思。对了，我在托育中心上班，有些孩子也会说我像一头熊。”

　　“托育中心？”姜白夜来了兴趣，“你是幼师吗？”

　　梁辰点点头：“差不多。我们那边叫托育老师，主要带两三岁的小朋友，就是还没进幼儿园的那种。我在托育中心工作四年了，刚开始是实习，后来就留下来了。”

　　“两三岁的孩子都那么点大，刚入园的时候应该哭得很厉害吧？你的工作是不是挺繁重的？”姜白夜问。

　　“是啊。有些小朋友一哭能哭一上午，哭到自己打嗝，哭着哭着累了，就直接睡着了。”梁辰笑了笑，“我可能算比较有耐心吧，带小孩子还挺擅长。有老师开玩笑，只要碰上哭起来停不下来的孩子，往小梁老师怀里塞就行。”

　　说起工作时，梁辰整个人明显放松了许多，也看不出刚进店时那股局促劲儿了。

　　姜白夜能听出来，他对这份工作挺有热情，真的很熟悉那些琐碎的带孩子细节。

　　“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可说出去，总有人觉得奇怪，一个男的，做这个？尤其是他们看我长得这么人高马大的，还做这种工作，就觉得不体面。过年回家也有亲戚问我，天天哄小孩、换尿片，以后就靠这个养家吗？”

　　姜白夜没有打断他，却忽然想起了王书宁。梁辰嘴里那些亲戚，听起来和王大姐催女儿考公考编时的话术如出一辙。

　　“我本来觉得，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自己喜欢就行。可是时间长了，也会怀疑他们是不是说得其实挺有道理。尤其是谈恋爱以后。”

　　梁辰继续说道：“我女朋友——唉，现在该叫前女友了吧——跟你应该算半个同行。她以前也是艺术生，现在做墙绘设计。有一次我们中心找她所在的公司做墙绘，我俩就这么认识了。她也挺喜欢小孩子，我们很聊得来。而且还没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是那种很能聊得来的朋友。有时候我跟她讲工作里的琐事，说一个小孩子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忽然不肯进教室了，她也愿意耐心跟我分析原因。”

　　“我俩谈了一年多。一开始她家里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只知道我是当老师的，后来知道我是托育中心的老师，就不太满意了。”

　　梁辰语气平静，可姜白夜似乎听出了这份平静里藏着的一丝疲惫和惆怅。

　　“她家里觉得我收入低，职业也不算体面。还问她，找这么一个只会给孩子擦屁股哄睡觉的男人，混成这样，未免太没出息了吧。”

　　姜白夜小心地问：“你刚才说前女友，所以你们已经分手了吗？”

　　梁辰想了想，小幅度点了下头：“明面上算是吧。她家里给她介绍了别人，她抗拒得很，成天找理由拒绝，也挺累的。我俩倒没有大吵大闹，偶尔还会聊聊天。她看到好看的绘本，觉得适合两三岁孩子启蒙，就会分享给我。有时候我带着孩子画了什么好看的画，也会发给她看。”

　　“现在我俩挺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完全放下对方，也没心思开始新的关系。我有时候觉得，如果我和她没谈过恋爱，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能聊得来，也有共同的爱好。可现在就有些尴尬了。以后如果我们各自有了新的对象，还和前男友、前女友维持这种朋友关系，哪怕真的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也不太尊重新的人。”

　　姜白夜想，说到底，还是没放下吧。

　　“可能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讲起来有点拖泥带水。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真的换一份工作，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她妈妈也许不会那么反对我，我爸妈也会松口气。可是我一想到以后不再去托育中心，见不到那些孩子，就又很难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在坚持一份喜欢的事业，还是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没本事罢了。”

　　画像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白夜看着他。来店里画像的客人多为女性，男客人不算多。梁辰也不是闻远舟那样的成功人士，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梁老师，收入有限，职业被别人看不起，感情也因为这份工作进退两难。

　　可姜白夜注意到，他说起托育中心的琐事，说起那些孩子的细节时，眼睛在发光。

　　姜白夜不和他讲什么大道理，只拿起画笔，先在纸上勾勒了几条线。

　　虽然梁辰的故事里，他和女朋友，或者说前女友的纠葛占了颇大篇幅，可姜白夜想表现的，还是他最热爱的托育工作。

　　梁辰个头接近一米九，体重肯定也在二百斤往上。只看纸上的勾线，还真像托育中心的小朋友说的那样，像一只巨大的棕熊。

　　姜白夜灵机一动。梁辰来店里预约画像，不就是因为在网上看到客人评价，说自己会把人画成动物吗？

　　没错，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