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几时吹梦到西洲》松苓儿

4、冥界 封印怎么会

　　冥界栖鸦宫，天边弦月如钩，几只寒鸦掠过天际，栖于殿顶，黑眼珠滴溜溜的俯瞰宫内，像侍卫一般巡视着过往人的一举一动。
　　霁颜问：“出什么事了？”
　　霁月压低声音说：“最近冥界频繁有外来人活动，据影来报，这些人行迹隐蔽，身份成谜，在各个地区都有他们的身影，尤其在聻谷出现次数最多。”
　　聻谷？!霁颜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霁月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你能亲自去看看。”
　　“最近那群老家伙又蠢蠢欲动了？”
　　霁月叹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端正了脸色：“那群老狐狸怀有异心，私下结盟，豢养魔物，我几次派人去查，都无功而返。”
　　难怪他会把这件事交给霁颜。
　　这些人不满上官氏的统治，妄图取而代之，做的又极致，不好拿取证据。最近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甚至敢公然与冥帝叫嚣，让霁月颇为头疼。
　　“好，这事就交给我吧。”
　　上官霁月顿了顿，试探的问道：“你和北冥玄舟···”
　　上官霁颜扶额叹口气，“我只是救了他，又碰巧他和颜初认识。至于称呼，我也没想到，想来辈分这么叫应当不算错，就随他了。”
　　“那就行，我跟你说你可别被他骗了啊，他看起来挺会哄人的，尤其是你还没这方面的经验。要是他···不对，他要真敢对你下手，看我不打死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霁颜急忙堵住他的话，要不然肯定会被他说教好几个时辰。
　　“我回枯雪阁了，”她向外走去，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脚，“对了，明天我会去上朝。”
　　霁月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这小祖宗啊······
　　自己辛苦养大的白菜可不能随便被猪拱了，得看紧点。
　　枯雪阁高耸入云，檐牙高啄，弦月一角似勾住楼顶。站在楼上往下看，犹如大战刚结束，鲜血浸润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曼珠沙华血一般的颜色娇艳欲滴，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忘川河中幽灵发出点点荧光。
　　霁颜漫步花丛中，采了一株轻嗅，慢慢踱回了枯雪阁。
　　阁中侍从立于两侧，媚早已等待多时。霁颜闲庭散步般走上正中高台上的王座，彼岸花斜斜的靠在她的臂弯里，她冷眼扫了一下众人，淡淡的吩咐道：“召集全部‘茎’。”
　　“蒲公英”是霁颜手下一支遍布冥界各地的眼线，除了霁颜，没人知道这支眼线有多少，在哪，什么模样。就连上官霁月也只见过各区域领首“茎”。
　　不多时，大殿中央跪了一排蒙面黑衣人，其余侍从均被屏退。
　　霁颜把玩着娇艳欲滴的花，眼睑半垂，睥睨众人：“老规矩，一个一个来吧。”
　　中间一人回复：“回阁主，最近有一批外族人在本区逗留，但目前没有任何动乱发生。”
　　“人数，时间。”
　　“人数约有十人，大约一个月前，在此处待了三日便消失了。”
　　“你们呢？”
　　左边一人说：“我区有五人，半月前出现，两日后消失。”
　　右一人说：“禀阁主，我区七人，一月前出现，四日后消失。”
　　“四人，七日前，一日后消失。”
　　······
　　霁颜沉默了，数量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
　　她气极反笑，语调却是冰冷的：“冥界什么时候这么好客了。”
　　殿中气氛冷了几寸。
　　霁颜往后一靠：“哦，怪我，是本座失职了。”
　　！！！
　　几人脸唰的白了，头更低了：“阁主息怒，属下知罪。”
　　媚看这形势不对，吓得也跪在一旁，不敢大口呼吸。
　　霁颜冷哼一声：“你们还不知呢，是不是本座离开的太久，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
　　霁颜冷扫了眼台下抖成筛子的茎卫，“回去严查，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众人忙不迭道：“是，阁主。”
　　霁颜身体前倾，施加了些许压力，“下去自行领罚，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众人皆是脊背一凉，“是，属下定全力为阁主服务。”
　　等退出大殿，众人才松口气，发现脊背都湿了。
　　好恐怖 = =
　　身后大门猛地关上，众人惊得浑身一抖。反应过来后哆哆嗦嗦的去领罚了。
　　次日，栖鸦宫。
　　大臣们侍立两侧，谈天说地。
　　“哎，小茵？怎么是你，徐领主呢？”
　　徐茵转身，笑吟吟道：“胡伯伯好，我爹病了，昨日便告了假。想着快退休了，让我提前适应一下，他还特意嘱咐让我向各位伯伯学习呢。”
　　“那行，你就站在我旁边吧，也方便我照顾你。”
　　“辛苦伯伯了。”
　　正谈着，听得门外宫人传唤：“陛下，阁主到——”
　　“阁主？阁主怎么来了。”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瞬间噤了声，大殿上落针可闻。
　　上官霁月和上官霁颜一前一后走入，身着隆重的朝服：霁月的朝服是鲛纱制作而成，玄色为主，暗红色镶边，外袍和衣袖上均用金丝线绣了代表威猛、吉祥、稳重等的图案；霁颜的朝服是浮光锦做的，内里是暗红色，外袍是玄色，衣袍只简单绣着曼珠沙华。无端加剧了二人的威压。
　　大臣跪落一地，齐声道：“臣等参见陛下，阁主。”
　　霁月沉声道：“众卿免礼。”
　　“谢陛下。”
　　霁月：“孤即位已有数载，冥界一直与外界相隔，眼下，仙界传来书信，想要与我族相交，众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窃窃私语，每人都讨论着自己的观点。霁颜在一旁观察着所有人的神色，有人表示诧异；有人虽然反对，但那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真实的看法；还有的人保持中立，漠不关己。
　　“启禀陛下，”一位须发老者站出来，台下瞬间安静，“臣以为此举并无必要。冥界乃亡灵归处，千年来维持着良好的平衡。外人若是加入，怕是会破坏平衡。”
　　对面一人出列：“陛下，微臣认为此举可行。冥界虽为亡灵归处，但我们有的子民并不是亡灵，他们不应该永生永世禁锢于此。”
　　话音刚落，殿上静了一瞬，又突然如洪水般爆发出来。
　　“天啊，他好勇啊。”
　　“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冥界并不都是灵魂啊。”
　　霁月和霁颜相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曹领主这是何意，每周的鬼市，七月半时的鬼门，大家都能自由走动，何谈的‘禁锢’啊。再者，冥界不比他界，我们只是不为人了解罢了。”
　　“你也知道我们不为人了解，”曹领主冷呵一声，“这么多年我们在外人口中是什么形象你们是不知道吗，魔鬼，炼狱？呵，你们想背着这样的名声一辈子吗？”
　　“我······”那人被堵了一口，鹌鹑似的缩了回去，又不服输的瞪了他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又低下了头。
　　这么多年了，冥界在他人眼中是恐怖不详的地方，每次鬼门开时避恐不及。
　　“话虽如此，但是曹领主，你别忘了，冥界还有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大家不言而喻，谈之色变。
　　“如果真的互通，万一有天那些东西镇压不住出来了，生灵涂炭之际你该当如何？”
　　又是一阵嘈杂。
　　“不是还有封印吗？而且陛下和阁主这么厉害，肯定能制服它们的。”
　　有人小声嘟哝，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扭头看去，是一长得憨厚的青年男子，正是徐茵。
　　“到那时候，你又怎么确定陛下和阁主一定能收服成功呢？”
　　“……”
　　矛头直指台上坐的二人，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他们身上。
　　霁颜：“······”
　　她算是领教了一回那群老狐狸的狡猾，不动声色，直戳人心。
　　霁月端坐王位上，毫无波澜的旁观下面一群人争论，仿佛事不关己。
　　“此事重大，需得谨慎，得有个两全的法子，既不让那些东西出来为祸众生，也不能拂了仙尊的面子。”
　　“此事之后再议，有待商讨。”霁月说道，“另外，最近有个别神秘人物出现，希望众爱卿提高警惕，如有异常及时汇报。”
　　“是，陛下。”
　　“还有啊，”霁颜懒洋洋开口，“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落在本座手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是。”
　　退朝后，兄妹二人在后花园散步。
　　冥界的景色很是单一，因不适宜普通植被生长，所以后花园中的外来植被全靠灵力供养。
　　霁颜：“外交一事你怎么看？”
　　“冥界一直以来处于封闭状态，这不失为一次让外界了解我们的好机会，但仙尊的目的确实让我有所顾虑。”
　　霁颜沉思良久，道：“你是怕···。”
　　“对，毕竟别人并不了解那是个什么地方。哎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吗，你觉得他们眼中的冥界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我了解的不多。”
　　“好吧。”
　　“这些天我会去冥界各地看看，有事传书给我。”
　　霁月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开口：“你最近有没有发作？”
　　霁颜摇摇头，说：“但我有感觉封印的力量似乎弱了。”
　　“这不是古神留下的吗？”霁月震惊又疑惑。
　　“封印存留了千百年，力量减弱很正常，眼下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决不能让那些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