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少年》十三陈月

1、1

　　《盛夏少年》
　　文书朗

　　为什么现在暗恋那么火
　　因为不勇敢的人太多
　　但是，盛夏是属于勇敢坦荡，明亮直白的少年
　　禾嘉和路衍告白
　　这是她一生中做得最勇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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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嘉和路衍见面之前，喝了三口二锅头。仅仅是三口，她就感觉血气上涌，满脸涨热，浑身上下的毛细血管喷张。都说酒壮人胆，但禾嘉觉得也没怎么壮胆。因为她和路衍打电话时，浑身上下都是颤抖的。

　　“喂，路衍，我是禾嘉。我想见你一面。”
　　路衍皱眉：“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可是禾嘉诶，要你的电话号码小事一件。”少女眼眶微红，但依旧是那种傲人自信的语气。
　　她话刚说完，路衍就把电话挂断了。

　　禾嘉并没有气馁。
　　半个小时后，她换了个号码，再次拨通了路衍的电话。
　　这次禾嘉一咬牙，一鼓作气：“路衍，我是禾嘉，我现在就在情人海的沙滩上，要是你不来见我，我就跳海！”
　　她说的很快，路衍反应了三秒，然后哼笑了声，无所谓道：“你跳吧。”
　　他刚想把电话再次挂断，便听见禾嘉说：“我已经录好音了，说是你要我去死的，到时候警察就会找上你。”
　　路衍咬了咬牙根：“你想干什么？”
　　“就见你一面，在情人海。”
　　“你呆着那里别动。”
　　听见这句话，禾嘉笑了笑。

　　路衍作为常年霸占学年第一的高冷校草，是很多女生追求的对象。女生们追人有一套，而路衍拒绝人也有一套。脸皮薄的女生会被路衍的三两句话给弄哭，尝试色诱的也会被路衍“反杀”，也有追到路衍家门口的，最后被路衍养的大狗给吓回去。

　　而禾嘉追人，没什么章法，属于“乱拳打死师傅”类型的。

　　如果非要禾嘉说的话，那大概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济，就撒泼打滚。反正她禾嘉脸皮厚。

　　不过，像禾嘉这种以死相逼的，路衍之前遇到过。
　　当时是一个女生哭喊着要是得不到路衍就跳楼。她在上面闹得整个教学楼都不宁静，而路衍淡定自若地在教室做题。有同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路衍，有女生为你要跳楼。”
　　路衍头都不带抬的：“关我屁事。”
　　“她是因为你才想跳楼的啊。”
　　路衍哼了一声：“全世界叫路衍的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是我？”
　　“…………”
　　当然那个女生不是真的想死，就是拿这个来威胁路衍的。见路衍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最后痛哭着被警察拉走了。

　　但是，这次，路衍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脑子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路衍走到情人海附近的海滩后，给禾嘉打了一个电话。但是耳边回荡的一直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路衍拧了拧眉毛。
　　他抬脚朝海边走去，一直走，一直打电话，但是那边一直是关机。路衍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晚上的情人海人很多，随处可见小情侣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路衍环视了一圈海边，没有看到禾嘉的身影。
　　他心跳加快了些，然后随手拦住一个男人问：“您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子，个子不是很高，有点瘦，短头发。”
　　那男人问：“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吗？你这说的太大众了，这样的女孩子随处可见啊。”
　　路衍顿住了。
　　语文成绩年级第一的路衍此时此刻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禾嘉，他心里乱得很，最后说了句“算了。”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了解禾嘉。

　　路衍放弃询问，决定自己去找。他穿着帆布鞋，沿着海走，朝海的深处望去。海浪拂过来，打湿了路衍的鞋面。最后鞋里全部都湿了，咸湿的海水摩着少年的脚掌。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影子，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海洋深处走去。
　　路衍有点慌，喊了声：“禾嘉！”

　　“我在这里啊，路衍！”少女清甜的声音从路衍身后传来。
　　路衍回头，看到自己寻找的人正安安全全地站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笑得很灿烂。不过那笑容在此时的路衍看来就是一副小人得志，耍人成功后涌现在脸上的快意。
　　路衍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他哼了一声，抬脚就想走，却又听到禾嘉的声音。
　　“今天我要唱一首歌，送给路衍，我亲爱的少年！”
　　声音透过小型音响，夹杂着丝丝电流声音，伴随着周围人的欢呼声，传入路衍的耳朵里面。

　　“不知不觉我爱上了他
　　想方法去表达
　　勇气你在哪
　　那么多路人甲
　　阻挡不了我对你爱的想法
　　…………”

　　禾嘉的声音很好听，有点青涩稚嫩，像是山涧竹林里叮咚清透的泉，又像是古代被轻轻敲打的编钟的钟声。
　　她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路衍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路衍记得高考前禾嘉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是齐耳短发。但是现在禾嘉的头发长了很多，被染成了雾蓝色，头上带着一个蓝蝴蝶和白玫瑰围成的花环。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吊带长裙，赤着脚站在沙滩上，脸上画着彩妆，笑意吟吟地唱着歌，目光没有离开路衍一寸。
　　她站在星空下，就像蓝色妖姬。
　　如果，路衍再看的认真一点，他会发现，禾嘉瘦了好多。

　　路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被禾嘉用心营造的这种氛围层层包裹了起来，寸步难行。从禾嘉身上带过来的清风都是带着甜味的，还有点燥热，吹着他的发梢，把他湿润的鞋子慢慢烘干。

　　路衍呼吸都放慢了一些，双脚定在原地，脚下是一点点塌陷的松软沙子，就像是路衍的心墙，一点一点地破碎。

　　只可惜那时的路衍没有意识到心底涌现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又涩又甜的感觉，有一个很浪漫、很正式的名字。

　　它叫喜欢。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所以路衍没有看到禾嘉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珠。当然也是因为禾嘉笑的太好看了，张扬恣意的笑让人想到春夏时节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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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衍的视角里，禾嘉是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面的。
　　路衍记得那是去年的最后一天。因为第二天元旦放假，所以学校的晚自习取消，高三提前放学。路衍留在实验室做化学实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而且雪下的很大，地面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的积雪。

　　他刚下楼，就看到一个裹得像白色雪球一样的人蹲在教学楼前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胡乱画着。
　　路衍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做实验脑神经混乱了，看见鬼了。但是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那只“鬼”就冲到了他面前，堵着他的路。

　　“路衍同学你好，我是高三十七班的禾嘉，我想追你，和你说一下，你有个准备。”

　　禾嘉说的很快，而且低着脑袋，并且在路衍拒绝之前，就飞速地跑进了风雪里。

　　禾嘉当时带着一顶厚厚的红色针织帽子，说话时，脸几乎全部埋进了围巾里面。再加上楼道里没有灯光，光线很昏暗，所以路衍连禾嘉的正脸都没有看清，当然也没有听清禾嘉的名字。
　　他只是走之前，看了一眼地上被禾嘉用树枝在雪地里写的字——

　　“12月31日，路衍。”

　　下面还有很多很多个“路衍”，有些已经被刚才飘落的雪花给遮盖了，而那个写字的树枝也折断了，狼狈地躺在大雪里面。

　　路衍低骂了一句：“神经。”

　　那一天对于路衍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只是有一个“神经”少女，在雪地里写了好多遍他的名字。
　　那是少女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是路衍读不懂的心经。

　　当然路衍并不知道，那一天是禾嘉的十七岁生日。

　　她的生日愿望是，在新的一年里，路衍能喜欢她，一点点喜欢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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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禾嘉便经常跑到他们班里找他。
　　早上给他送早餐，中午送饮料，晚上直接“送上门”，跟着路衍回家。
　　在路衍的众多追求者中，禾嘉不是学习最好的，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有钱的，什么才艺也没有，在学校里就是个小透明，但是她是最粘人的，最死缠烂打，追的最厉害的一位。
　　除了上课时间，剩下的时间里，有路衍在的地方，就一定有禾嘉。

　　路衍对于禾嘉这种粘人的行为，很烦。
　　他毫不留情面地怼过禾嘉：“你这种做法是追不到人的，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语气冰冷果断，一般的女生听到这话都直接哭了。
　　但是禾嘉依旧是笑着的，瞪大眼睛，语气极其认真：“那我换种方法追？”
　　路衍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没脸没皮。”

　　冬天天冷的原因，路衍回家总是坐公交，而禾嘉就跟着他上公交，而且就坐在他身后。冬天的车窗上总会起一层雾，禾嘉就用手指在车窗上一遍一遍地写他的名字。
　　“路衍”
　　“路衍”
　　“路衍”
　　……
　　路衍的耳朵里总是塞着耳机，音量调的很大。禾嘉知道她说话他也听不见，当然他也不想听。所以就干脆闭嘴，在车窗上写他的名字。因为禾嘉的原因，路衍毅然决然地放弃坐公车，而是提早骑上了山地车。
　　没成想，禾嘉先他一步，在车棚里堵他。
　　路衍气炸了：“你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禾嘉嘿嘿一笑说：“我可是禾嘉诶。”
　　路衍没理，骑上山地车就跑。他骑的飞快，禾嘉的小短腿根本追不上，在后面用最大的声音喊着：“注意安全啊，路衍，我不追你了，你骑的慢一点啊。”

　　禾嘉来找他几次后，禾嘉的脸在他脑子里逐渐清晰了，但是禾嘉的名字路衍一直没记住。他只知道她是“十七号选手”。

　　“十七号选手”是路衍的兄弟闫恒给禾嘉取的名字。因为禾嘉是高三学年追路衍的第十七个女生。禾嘉送的所有东西路衍碰都没碰，吃的喝的直接进了闫恒的肚子里。小纸条什么的都扔了。

　　他只要一出班门就会听见同学们的唏嘘声，一垂眸便是禾嘉的那张鬼马小脸。
　　“哎呦，这不是十七号选手吗，百战不殆啊哈哈……”
　　“我为十七号打call，我赌她拿下路衍！”
　　“十七号加油！”
　　一帮子男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调侃打趣着禾嘉。

　　但禾嘉不生气，也不理会，就是追着路衍说：“我叫禾嘉，禾苗的禾，嘉赏的嘉。”
　　“你要记得我的名字啊，路衍。”

　　路衍冷笑了声：“我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禾嘉眨了眨眼，呆在了原地，看着路衍一步一步走远。

　　不过，路衍确实记住了她的名字。

　　“老师，高三十七班禾嘉同学影响我学习，高三学习任务繁重，我希望老师能给学生营造一个优良的学习环境。”

　　路衍的一个举报，让禾嘉写了三千字的检讨，回家反思了一个星期。

　　那次之后，禾嘉没有再找过他。
　　那天之后到寒假放假，路衍都没有再见过禾嘉。

　　正当路衍以为禾嘉要放弃时，禾嘉又出现了。

　　这一次禾嘉直接找上了门。
　　路衍的父母工作很忙碌，所以路衍一直住在奶奶家。那天路衍从外面回到家时，看到开门的是禾嘉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少年冷着声音问。
　　禾嘉穿着红色大衣，得意一笑：“我可是禾嘉诶，要你的住址还不容易？”

　　“我可是禾嘉诶。”
　　说这话时禾嘉的神情和语气是路衍忘不了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在禾嘉眼里看到了七彩的光芒。

　　追路衍的女生不少，在新年除夕前夕找上家门的，禾嘉是头一位。

　　禾嘉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哄得路衍奶奶高兴的不行，非要留禾嘉吃晚饭。禾嘉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路衍看在他奶奶的面子上，足足忍了禾嘉一个晚上，饭都没怎么吃。在他奶奶产生让禾嘉留宿的想法前，赶紧把人送了出去。

　　除夕夜前夕，大街上一辆出租车都打不到，那个点公交车早就不发车了。路衍本想把人扔到路上就走的。但是那阵子他们家小区附近刚出了一个连环杀人案，杀人犯的目标就是妙龄少女。而犯罪分子还没有逮捕归案。

　　所以，路衍暗骂了一声，默默跟在了禾嘉后面。
　　也就是那个时候，路衍发现，遇见禾嘉之后，他的生活和一些原则，完全被打乱了。
　　那个小姑娘风风火火地，霸道地，一腔孤勇地，不由分说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禾嘉很快就发现了身后的路衍。
　　她惊喜地朝路衍跑过来。
　　在黑夜里，禾嘉的一身红衣格外显眼。
　　路衍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禾嘉笑着朝他跑过来。
　　路衍那一刻的脑子是停止运转的。

　　禾嘉抱住路衍的那一刻，天空中燃起了烟花。烟花声音很大，盖住了路衍的心跳声。
　　绚烂的烟花下，路衍听见禾嘉轻声说：“路衍，新年快乐。”
　　路衍很快恢复了理智，冷声命令：“你放开。”
　　禾嘉听话地松手，低着头，听见少年低低沉沉地一声嘲笑：“禾嘉，你这追人的方法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