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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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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放开我走向桌子的另一头,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浮满了虚汗。
“你似乎没有开枪的勇气。”他没有分到我身上一寸目光,淡淡地评价。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的本意最后又徒劳地咽回喉咙。
Shen的身形一动,一声闷哼传来,随即是男人的咒骂声。Shen很快又补了一脚:“起来。”
我这才看到桌子尽头的死角背光处窝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男人,刚刚进来时闻到的血腥味必是由此而来。
那一脚应是极重的,男人站起来时身体依然微微地诡异扭曲着,至少伤到了一部分韧带。除此以外,身上的骨头在来之前应该也折掉几根,手腕隐约露出的淤青已经有大片趋于紫黑色,他伤的不轻。
Shen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三下五除二地拆分成细件,扔在了桌子:“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和她同时开始组装,”他又摸出两粒子弹,一颗放到了男人面前,另一颗放到了我面前:“谁先开枪,谁就活。”
我愕然地看向他,他正漠然俯视着对面的男人,下颚划出冷硬的界线。
“你他妈骗不着老子!我操你妈。”男人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怒目圆睁。
上膛的声音随即响起,又一把枪堵在了他的面门:“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死。”
男人一顿,缓缓扭头狠戾的眼光扫过我的全身,咧开嘴:“好,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Shen退后两步,跳上废集装箱垒起的高台,低头看眼秒表,嘀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和我的心跳产生共鸣:“三。”
“二。”
“一。”
我左手抓起复进簧,右手关节分别夹起了导杆,连接座。逃生的意志催发,左右手配合晃眼间半个手枪已经完成。
对面的响动不绝于耳,我没有抬头去看,凭细节的声音推算他的步骤。他走了捷径,是常年熟练于此的人可以顺其自然的方法,我粗略判断他跳了好几步,速度与我齐平,几欲同频。
紧张的氛围弥漫,我压紧舌根,心一横,改弃掉了几个零件,装上弹夹,拉动保险栓,举起手枪对准了对面。
活生生的人站在你的对面,下一秒因为你的手指活动他将变成一具死尸,没有人知道那种感觉。纵使是未来的我也无法批判那个时候我的胆怯与颤抖,不站到那个位置,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
是以,
在我犹豫的一刹那——枪口瞬间直指我的眉心,黑洞洞的圆映射出我急剧放大的瞳孔。
晚了。
枪声响彻工厂,火辣辣的灼烧感后便是温热的血流。
子弹擦过我的脖颈,男人的手腕歪了一寸,我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心口放上一枪,犹如不可置信般的愤怒间他倒了下去,但他没看我,看得是高台上的那个人——那个游戏的掌权者。
我捂住汩汩流血的脖子,冷眼看向上位者:“你故意的。”
我不是傻子,常年游走于边缘地带的人物纵使重伤也不会瞄不准一个近距离稳定的目标。电光火石之间,男人僵硬的一顿是被一颗来自于旁观者的石子打中,而以旁观者的能力,即便是一粒石子,也足以让他的整只手废掉,是旁观者刻意把握了尺度,让那颗子弹不多不少地,打伤对面的□□。
Shen聋拉着眼皮,对下方的一片狼藉和我的质问都无动于衷,他站在高位俯视着我,目光深到我看不懂。
他说,Aurora,不是每个对手都能让你全身而退。
那天的后来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我不与他争辩,只记得临走像是幼稚的泄愤在那具可怜的冷透了的尸体上恶狠狠地补了好多枪,男人的四肢因为子弹的不断嵌入在地上一弹一弹的,像一块变异的跳跳糖。
没有人经得起绝境中恐惧与人性的考验。
你瞧,有人也要开始变怪物了。
这份愤怒只延续到了两个小时后,他甚至没能让我过一个夜,即便就算愤怒一个月,Shen也不会允许耽误丝毫正事。
但是他把我拎进了后山——在晚上。
我瑟瑟发抖,他不能因为我的那一句话或者那私心的两枪杀我泄愤吧,难道是心疼那两颗子弹?不应该啊,他自己也没见省着——但是我浪费和他浪费是两个概念,不能混为一谈。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方形的半瘪盒子被扔到了我面前。
“这是什么?”
“蛋糕。”
“啊??”
“所有组织成员的背景入组织后都会有专人彻查,你的生日难道不是今天?”
我的记忆猛然被唤醒,组织内的生活日复一日,早已模糊了日期,然而入组织的第一天我就早早做好了觉悟,抛下了这些过往。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违禁的!”
Shen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抓你来后山。”
“这盒子为什么瘪一块?”
“……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压到了。”
“为什么有枪孔?你拿到现场了啊!”
“车坏了,我只能随身带着。”
“这个血印子呢?”
“我走得匆忙抓上的,”Shen眯起眼睛,伸手作势拿回来:“不喜欢算了。”
“你哪受伤了?!”我抓起Shen的胳膊查看,又后知后觉地看了看他的眼色。
Shen推掉我的手指,皱眉:“我死不了。”
他蹲下来,下巴抬了抬,指示我快点拆开:“你也知道是违禁的,速战速决,这样的生日是最后一次。”
我哦了一声,低头拆掉了战场级别的外包装,露出了不太成型的蛋糕体。
“没有蜡烛?”
“有。”Shen从口袋摸出几根半折的彩色细蜡烛,面无表情地插到了蛋糕完整的那半边上。然后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引燃线,砰砰两枪,蜡烛瞬间燃掉了一半,但也终归燃烧了起来。
“许愿吧。”
我想了想,闭上眼睛:“那就希望这次的考核可以顺利通过吧,最好可以超过恩雷。”
“恩雷是谁?”
我摆了摆手:“一个老想着欺负我的B区小孩。”
“你不是小孩?”
我瘪嘴:“他比我更小孩。”
Shen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我转头看时他的脸上又一切如常:“。。他欺负你了?”
我微微笑了笑:“他欺负不到我。”
我一口气吹灭了这些怪异的蜡烛,没有刀和叉,我从背后取出短匕,挑了一块放到舌尖:“真甜。”
我竭力想让Shen尝尝,他皱眉拒绝,最后才耐不住唠叨掏出匕首挑了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匕首,他的匕首和正常不同,背面有两列细密的线圈,银丝一样强韧有劲。
“这是干嘛的?”可能氛围给的错觉,我大胆起来,指着那两排线圈问。
“割人肉的,做标志。”
我知道为了方便区分统计和辨认,组织规定每位成员结束任务后必须在目标身上留下特殊的个人标志,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标志,于是我问:“那你的是什么样的啊?”
Shen斜斜地瞥了我一眼:“我用你做示范吗?”
我缩了下脖子:“那算了。”
夏日的凉风阵阵袭来,天上已经挂满了星星。我和Shen坐在后山一处废弃厂房的铁质金属挂壁楼梯角上,我问他:“可是后山不是销毁过不了考核对组织无奉献的人的地方吗?”
Shen视线淡淡地没有焦点:“那是骗你们这些小孩的,想杀了你们还了无痕迹,有的是地方。”
“不是吧,这个传说听说历史悠久。”
“都是自己吓自己,没人闲的会去专门辟这个谣言。但你再往那边走走,没准能碰上几个关押人的地方,倒是可能立刻把你灭口。”
我忍无可忍:“你怎么总想让我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开口道:“你今天的枪卸掉了基本的防护措施,枪上部壳的缺失,全凭运气,一旦有一星火花,马上会反走火,你比我更想你自己死。”
傍晚的气我早已消了个七七八八,我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认真地在黑夜里找到他的眼睛:“那我做的好吗?”
我们静静地对峙,我不知晓我何时拥有了这样的勇气。Shen的脸上慢慢漾出了熟悉的、冷酷的、游刃有余的笑容:“你做的非常好。”
这才是他。
平心而论我不怪Shen,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应该救我,可他真的没救吗,他救了的,那我还计较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我也深深地知道,他没有义务救我,甚至是这样小的隐晦性教育性的救援,他也没有义务。
换句话说,我就算死在了本应该嵌入我眉心的那颗子弹上,也是无可厚非的。
日子过得很紧迫,Shen作为组织的上层骨干核心成员,即便留在组织内部我也并不是天天能见到他。但相对来讲,我作为Shen带回来的孩子,已经是组织里能见到他的人里最常见到他的人了——这样说是因为Shen在B区的每一届孩子里是个不朽的传说和偶像,但有大把的孩子甚至连一个背影都没见过。
我不觉得我与Shen比起来能有多闲。考核将近,我每天几近脚不沾地,但临在考核前,我如他所说被Shen带出了组织。
直到装甲车都开出了山林几公里远,我趴在车窗上仍是不敢置信的。
“真出来啦?”
Shen向我这边斜了一眼:“现在也可以把你塞回去。”
“那我是不是可以顺便去城区里看看?我还没去过呢!”
“你可以试试,”男人冷笑一声:“是你先踏出去一步还是子弹先打穿你的脑袋。”
“噢。。”我瑟缩地吐了吐舌头,安分下来。
我以为无论如何,出任务至少也会是个有人烟的地方,而车队七弯八拐,拐到了说是组织分部也毫不为过的另一片山林。
在林间隐隐显现出轮廓的,是一座占地辽阔的山间别墅。
车队在离别墅有点距离的地方停驻。Shen神情肃清,右手一边往耳廓上戴通讯器,左手别开车门:“下来。”
他对着后面车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拔腿往山丛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