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第九日春》和安吗

8、第 8 章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沈絮一直没再联系林淞远。
　　他艺考，艺考结束回学校进行最后三个月的冲刺复习，沈絮也不敢去打扰他，只是从张政煊朋友圈的细枝末节里找到他一点点近况。沈絮也不敢去打扰他。
　　她不能阻止他发光，他就应该光芒万丈。
　　只是每次去高三教学楼的时候，会故意拉着许晓悦路过他们班看一眼，有时候看不到，有时候能看到他在背书，写题，说小话，睡觉。
　　那三个月终于过去，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的沈絮为什么突然频繁去办公室，那块窗户又接纳了她多少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目光。
　　毕业典礼在高考后三天，给足了高三毕业生们买新衣服，染五颜六色的头发的时间，不过即使是这样，班主任们也露出难得和善的眼神。
　　那天，沈絮和许晓悦作为志愿者去典礼后台帮忙。
　　林淞远和张政煊是一起来的，他还是一头干净利落的黑发，而张政煊却染了一头红寸头。
　　两个人都有节目，就一起到后台等着。
　　“怎么样？哥这头发帅吧？”张政煊手搭在林淞远的肩膀上向沈絮炫耀。
　　许晓悦给沈絮递了个眼神，就到一边和别人聊天去了。
　　“嗯，还挺适合你的。”沈絮翻开手里的流程单“你们什么时候上？”
　　“我跟他不是一起的，我应该是倒数吧。”张政煊挠挠眉心“我让他和我一起唱摇滚，他又不愿意。”
　　“我还真忘了，你帮我看看。”林淞远下巴扬了扬，好像是在指沈絮手里的流程单。
　　“你是……”沈絮翻开节目单那一页“前面还有三个人了。”
　　林淞远点头。
　　张政煊呆了会，就去后面找人玩了，林淞远坐在候场区前排，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把吉他，拨了几下，像是在试音。
　　“你一会弹吉他吗？”沈絮问。
　　“嗯，应该还可以吧？”林淞远抬头看她“你还没问我考的怎么样。”
　　林淞远的眼神坦荡又直白，就这样干脆突然地落在沈絮身上，沈絮泛起一阵不知名的心虚。
　　是了，和他对话时，她总比他多出一份情感。
　　“问什么，过两天出成绩了。”沈絮说。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会考好的，我相信你。但这话好像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不太合适的。
　　台上主持人叫了林淞远的名字，沈絮把话筒和支架拿着和林淞远前后脚上台。
　　沈絮把两只话筒和支架调好高度，一只对着林淞远嘴边，一只对着吉他。
　　“加油啊。”
　　“好好听啊。”林淞远抱好吉他，轻飘飘像是嘱咐她一样，说了一句。
　　沈絮一下台就被许晓悦拦下来了。
　　“我可看见你俩说悄悄话了。”
　　“没。”沈絮挠了挠脖子“我问他高度可不可以。”
　　“真的？”许晓悦挑眉看她。
　　“真的真的。”沈絮推开她“快看吧快看吧。”
　　即使是知晓她心思的许晓悦，她还是下意识藏起这份感情。
　　同时，舞台上灯光灭掉，只留下林淞远头顶一盏。
　　这是沈絮第一次听林淞远唱歌。
　　“我喜欢一个女孩，长发样子很可爱。”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去，我的眼睛都要掉出来。”
　　“……”
　　“美丽的鸽子鸽子我喜欢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会遇见你。“
　　“可爱的鸽子鸽子不要在意，这首歌你就随便听听。“
　　“……“
　　“可爱的鸽子鸽子别太在意，长大后我一定来找你。“
　　后来再听这首歌，已经是几年后的一个巧合了。
　　听到后，沈絮想，如果那时候可以察觉到什么，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一个字，结果会不会不同。
　　但好像也不会，结果不好，跟开头又有什么关系。
　　那天，沈絮站在街边，踩的落叶沙沙作响，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落下砸在干枯的树叶上，震得树叶也发颤，一阵风吹过，把沈絮快及腰的头发吹乱，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沈絮只是觉得脸上一片凉，随便抓了几下头发，站在原地听完这首歌。
　　林淞远，那时候你是记错了词，还是故意唱错的。
　　林淞远，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的，第一句歌词是“我喜欢一个女孩，短发样子很可爱。”
　　林淞远，你是因为那几年我一直留着长发，所以改了词吗？
　　林淞远，很多事都可以改变的，比如你唱的歌词，比如头发的长短。
　　那天，听完这首歌，沈絮走进理发店，剪掉了精心打理多年的长发。
　　或许是担心她一时冲动，理发店老板问她这么好的头发确定要剪吗的时候，沈絮把身后的头发拉到胸口看了看，说：“剪了吧，太久了，已经分叉了。”
　　剪刀的嚓嚓声在耳边一次又一次掠过，不到一个小时，沈絮走出店门。风吹的时候她下意识拿着皮筋去拢头发，却又放下手。
　　会习惯的，沈絮告诉自己。
　　林淞远，第一次听这首歌，我十七岁，那年我对你的喜欢来的突然，莽撞，就那么一眼，我就毫无顾虑喜欢你，但却又什么都怕。
　　远远地看着你，和你说几句话，就是我一天的快乐。也或许是这份喜欢太过单纯，以至于好几年，好几年，我都没有走出来。我再也没有遇见像你这样的人，也没再遇见过那样的自己。
　　我忘记了其实时间很快，其实几年也好，几十年也好都是一样的，我忘记了有些感情就只能留在青春里。
　　从前我听，可我没听懂，我不知道歌里还能藏了人，或许那时候的我听出来了一丝不同，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藏在歌词里的是我，但无所谓了，现在我听懂了，歌词原本不是那样，是你唱错了。
　　歌词都错了，所以我也不做歌词里的人了，我们都该顺着歌词往前走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我再也不能回到十七岁那年，拿着一瓶水认识你，我也不能等你唱完下台，大胆问你：“林淞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