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复姓霸王

9、一出交易

　　我们彼此在原地各自愣了几秒。

　　我惊讶于我们在用汉语沟通，也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夸张和过激的反应，好像一切都应如此这般，顺理成章。

　　我总算没白看那么多科幻电影，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副见怪不怪的老练模样。

　　她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我的心情。
　　她说：“看来我定位很准。只是没有想到闯进了别人家里。
　　你们有一种叫做茶叶的东西对吗？”

　　我看着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你要吗？不白给。”
　　“带着茶叶进来找我，你不会吃亏的。”她说完，便消失在了那个黑洞里。

　　我跑到厨房打开灯，白晃晃的灯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
　　一阵翻箱倒柜后，我抱起了两盒茶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其中一盒还没拆封的，然后急匆匆地跑回了卧室。

　　黑洞深不可测，凝视着它感觉不到任何未知的恐惧，里面没有传出什么声音，也不曾投射出一缕光线，如同一个真空的宇宙。

　　我甚至根本都看不出这是一个洞。
　　因为无论怎么观察，它仿佛都只是块巨大的黑色的圆形墨迹，作为装饰画平铺在我的墙上而已，如果不是事先看到过有一个粉色的女孩从这里探出过脑袋，我永远也不会相信在这块圆形的墨迹后面，联通着另一个时空。

　　我伸出指头微微探试了一下。
　　指头没入黑洞中，并无任何知觉，不痛不痒。

　　我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似乎怀着一种没有来由的信赖，准确地说是不信，我不信她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不再有有半点动摇，我双手扶住洞口的左右两边，抬起一条腿踩在了洞口的下沿另一条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刷”地一下蹿进了黑洞，不带一丝犹豫。

　　我原本期待着一次令人叹为观止的时空旅行，
　　期待着看到世界在我的眼前向身后跑去，
　　看到时间变成一种坍缩，
　　它不再是一种抽象概念，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物质，可以任由我们摆弄它的形状从而改变命运。

　　然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即便我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任何探知宇宙真相的瞬间，可我只不过就像是跳进了一口深邃又幽黑的枯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人在半空中跌落但又偏偏没有体会到任何失重感，只是心里认知到这跌落似乎永无止尽。

　　大失所望间，我只觉得困意十足，眼皮像是被催眠了般逐渐变得沉重，整个人在漂浮中昏昏欲睡地进入了某种假寐状态。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或者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我整个人从黑洞里“扑通”一下掉落出来，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

　　半梦半醒之间，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和煦的阳光在林荫的背后投射下斑驳的树影，周围云烟渺渺，小鸟的歌声缭绕。

　　我揉了揉眼睛，打量起眼前的天空。

　　这是天空吧？
　　白茫茫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太阳挂在这雾蒙蒙的高处，仿佛离我的头顶很近，但温度适宜，惹人身心惬意。

　　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尾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锥心刺痛。我明白，一定是入口设得有点高，这样毫无预兆地掉进来，没有任何防备措施，没有骨裂已经是这个空间里的一个小小奇迹了。

　　我定了定神，挣扎着爬起来认真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一个外空间里的漂亮的小森林。
　　不远处有一座独立的小木屋，构造像是古埃及金字塔，透露着原始和科技的神秘。

　　金字木屋门前有头绵羊，用很粗的麻绳拴着，仿佛是一个不得解脱的奴隶。

　　那羊也不吃草，只是用一种嘲讽而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从那天开始，我便成为了她的助手。
　　我只需要帮她在网络上邮购便宜的茶叶和金属，就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

　　“三年”，她说。
　　“什么？”
　　“三年的时间陪伴我，帮助我修复这个机器，我给你你想要的货币，花不完的那种。”
　　她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仿佛笃定我不会拒绝，
　　“但是这三年里你哪儿也不能去，要随时等候着我每日一次的召唤。”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过了，我那个时候不出门，而且很缺钱。
　　在一个人万念俱灰，对世界失去了解的兴趣，只想躺在家里混吃等死的情况下，三年软禁似的陪伴，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哂。

　　其实只要有钱，有吃有喝，有快递和外卖，有网络与空调，你即便要我十年、二十年哪怕一百年不出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追求的不过就是百无聊赖，衣食无忧，毫无负担的生活罢了。

　　我痴痴地望着她，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打那之后我就开始往返于两个空间。

　　她没有食言，短短一之周内，我的银行卡余额就逐渐突破了7位数。

　　我给家里还了三十万，又给了我妈一笔钱买房子。
　　她居然丝毫不好奇我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钱，只是高兴地合不拢嘴，然后时不时地夸我两句。

　　哎呦，你现在可以呀，妈没白供你念书！

　　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啊。
　　但这已然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她头一次夸我了。

　　我猜她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吧。
　　也许她还暗自庆幸着当年我问她要钱时，她没有经得住我的蛮横和软磨硬泡呢。

　　一个有着独生女的母亲，硬着头皮的风险投资，总算有了丰厚的回报。

　　当然了，就算没有丰厚的回报，她当年也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是吗？只因我和她都别无选择。
　　她说，要钱可以，但是这是有条件的，你必须要承诺你会为我养老。
　　我哑然失笑。

　　实际上，突然变成百万富翁这件事并没有令我获得多么大的满足感。
　　由于无法出门，我还不能赶紧出去享受一下前簇后拥，花天酒地的生活。
　　我真的很想看看在金钱的魔力下，男人们是如何对我卑躬屈膝，而女人们又怎么对我搔首弄姿的。
　　单单是想到那副画面，我就忍不住涌起阵阵得意。
　　金钱带来地位，地位换取权势，权势的尽头是对她人的随心所欲，予取予求。

　　钱、名、权、三位一体，调合出人间最劲猛的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