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话音未落，同样白色帷帽下的徐如意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心中暗恼方才没有动作快些，又在姜万怡这儿栽了跟头。
不过，今日她并非孤身一人，而墨香阁也不是竹篁里。她略上前两步，只装作未认出姜万怡的样子，柔声道：“这位姑娘，时欢先生是我最爱的话本大家。”
“时欢？”姜万怡将书拿正后，果然见在书名下书有“时欢”两个大字。
姜万怡这一问，徐如意心中更添成算：“姑娘是头一回读时欢先生的话本吧，你可真有福，还能读她的其他作品，不像我，已经把她所写的话本都研读了好多遍了，只剩下你手中这本近些日子刚出的续作没能读到了。墨香阁中仅剩这一本了，要等再版还要些时日。姑娘怜惜怜惜我爱书心切，这一本暂先给我如何？”
若是旁人，姜万怡也便给了，但面前是徐如意，她略有些犹疑。
这时，站在徐如意左侧的蓝衣姑娘附和道：“是啊，姑娘还有旁的书可读，也不急于读这一本，还是将这书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姜万怡只觉这蓝衣姑娘这话怪怪，似乎她不让便是不近人情似的，她皱了皱眉：“可我刚读完了上册，便要读这下册呢。”
徐如意右侧的青衣姑娘也站了出来，瞥了眼四周悄悄打量她们这边的姑娘，含笑道：“姑娘，你可曾为一本书茶不思饭不想过？可曾将书中的句子一字不落地摘录吟诵？可曾为话本大家豪掷百金？”
姜万怡直觉话中有坑，只沉默不语，转身要去结账，不与徐如意等人纠缠，却被青衣姑娘拉住了手腕，指了指徐如意的方向：“这些事，她都做过。同为话本迷，为何不能将心比心呢？”
帷帽下，徐如意欣然自得，今日倒要看看姜万怡如何自处。
“松手！”姜万怡盯着被人拉住的手腕，边上已经有了红印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何必强人所难。”
青衣姑娘松了手，退回徐如意身侧，只听徐如意深深叹了口气：“罢了，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姑娘了，至于我，再回去多摘抄些时欢先生的话本，熬不了多久便能拿到再版的续作了。”
这话说得好不可怜，围观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出声劝道：“古人有言‘酒逢知己饮，诗向会认吟’，想来时欢先生也更愿意将这话本先给更懂她的那位姑娘阅览。”
若非帷帽遮着，众人便能看见肿着一双眼睛的姜万怡是如何将白眼翻上天的。
姜万怡对墨香阁这地方有些好感，不想自降身份大庭广众之下育人争吵，自以为好声好气道：“我出五两金子买下这书，这位姑娘若能出更高的价，我便让给她吧。”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变了意味。一个瓜子脸姑娘愤愤不平道：“你这姑娘好生庸俗，知己般的情谊岂能用阿堵物衡量？当日墨香阁立阁之初便是秉持让天下女子，无论身份如何，都能有话本可读，再不受男人们的限制，是以阁中的话本价格都极平易近人，连我这样的农家女也能买得起。你的想法全然背离了墨香阁主人的初衷，不配读这阁中的书！”
“对，你不配！”不少人帮腔道。
姜万怡自小便被家中人捧着，在闺秀圈中也无人敢得罪过，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知道是落入了徐如意等人话中陷阱，她指着徐如意：“你——”
但见徐如意好整以暇地侧站着，不用看，她都能想到现下她一定洋洋得意，等着自己出丑，便又放下了手。
若是堂堂首辅千金在墨香阁落了下风，不知会被多少人在背地里嘲弄。
故而，众人议论纷纷，即便姜万怡羞恼不已，也不愿意道明身份。
怒火中烧难以派遣之际，她不经意看见几步远的楼梯上站着一个戴着帷帽的月白色衣裙的高挑女子，这女子正注视着她们的方向，纤长的五指搭在楼梯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兴许是她与旁人截然不同，盈盈伫立一隅，未曾参与议论，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虽未见到脸，但姜万怡直觉这周身的气质便是被书香浸染过的，
她即刻将这人当做救命稻草，于是她挤开人群，拎着裙角小步往楼梯上走。
高挑女子见姜万怡靠近，略微后退两步，但此刻离开已经来不及了，手腕已被一只绵软的手握住了，同时在衣袖的遮掩下，一个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中，她一摸形状，嗯，不知是金元宝还是银元宝。
正当她漫无目的的猜测时，柔嫩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比划了一个“金”字。
姜万怡的台阶略矮高挑女子一节，而她本人身量也娇小，于是只能很费劲地抬头望着高挑女子，既然有求于人，姜万怡也不得不放下架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甜腻：“这位姐姐想来你也知道前因后果，你来帮我评评理，这事我可有不是？”
高挑女子半晌未搭话，不少人嘘声道：“你别拉扯旁人，任谁来说你都不配。”
姜万怡有些急了，随手抓住高挑女子一个指节便是一捏，不知对方感受如何，但姜万怡却是被那指节侧面的茧子给磨得有些疼，她忍着难受暗示道：“姐姐——”
高挑女子身子一僵，抽回了手。
正当姜万怡以为这人拿钱不办事时，只听高挑女子以极其不相称她身量的软绵绵的声音说道：“诸位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家替我解解惑。同为爱书之人，若凭借爱意深浅决定一本书的归属而无视先来后到，那若是我说，我也是时欢先生的拥趸，杏衣姑娘做过的事情我都做过，甚至还买了她的许多话本珍藏，分发给周围亲朋，那是否要杏衣姑娘也割爱让书？若再来一位比我更甚的，是否又要让给她？”
高挑女子似乎有些累了，顿了顿，又出声道：“既如此，每逢新书上架，众位也不必早早来抢购，直接让墨香阁掌柜的依据喜爱深浅从深至低分发。众位可愿意？”
原本还有异议的人群，顿时没了话说，面露愧色，确实刀未落到自己身上时哪能体会到那一刻的疼。
见众人哑了声，徐如意轻轻推了推身旁的青衣姑娘。
“话虽如此，但你身旁的姑娘仗着几分钱财便哄抬书价，违背墨香阁主人初衷，让墨香阁中的书落到她手中，实在可惜！”青衣姑娘有几分机智，三言两语将众人的焦点又拉回到姜万怡比阔买书的话题上。
闻言，众人指责地目光聚焦到姜万怡身上。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目光，不自觉往上走了一步，站在了高挑女子身侧，略有些紧张地牵住了她的衣角，拉扯了两下。
高挑女子把玩着手中的金元宝，抑制住将衣角抚平的冲动，略一思索，不紧不慢道：“姑娘，你这话说得有些片面了。若我记性不差，这书本是我身侧的姑娘先拿到的，是你与杏衣姑娘纠缠着让人家让书，我身侧的姑娘同样对这书感兴趣，若没有杏衣姑娘横插一脚，她只需花几十个铜板便能将这书买下。诚如前面那位姑娘所言，对时欢先生的情谊非阿堵物可衡量，她出五锭金怎么是在哄抬书架呢？分明是表示事愿意退一步，若杏衣姑娘能出更多她也让了不是吗？一方费些银子，一方失去原本唾手可得的爱书，且这银子又不落入我身侧姑娘的手中，若真说道起来，我还认为我她有些亏了。”
说着她转头望向姜万怡,姜万怡立刻会意，点头称是：“说得不错，在我心中这书是无价之宝，我说出五金也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毕竟若是易地而处，出六金便能得到爱书，我是情愿的。”
姜万怡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来一往她也学会了话里有话，小小地刺了下徐如意。
闻言，原本回转身子的高挑女子不免又侧身多看了亮眼姜万怡。姜万怡抑制住唇角的笑意，微抬上颌。
奈何，两人都戴着帷帽谁也瞧不见对方的神情。
书架旁，徐如意气急败坏地捏着衣角泄愤，墨香阁中的风向早变了，原本指责姜万怡的目光这是纷纷落回了她和身侧的两位姑娘身上。
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身为郡主，虽家中日薄西山，但除了姜万怡外还从未有人敢当面这样指责她，一时间徐如意脸上挂不住，拨开人群往阁外跑去。
“诶，郡主——”青蓝两位姑娘跟着追了出去。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啊，原来是郡主啊，都不愿意多出些银子，其实对时欢先生的喜爱也不过尔尔。”
姜万怡耳尖听见了，若有所思。
主角少了一位后，围观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书架上各式的话本上。
高挑女子终于将衣角从姜万怡手中抽了回来，抹平了褶皱，当即大步下楼。
姜万怡连忙跟上道谢：“多谢姐姐出言相助，可否告知家住何方，待我归家后还有重金相酬。”
面前人可是让自己免于千夫所指，姜万怡向来大方，一个金元宝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
高挑女子顿住脚步，缓缓道：“不必了。”
“那姐姐需要什么？”姜万怡有些不解，眼前人的着装料子一般为何会推拒自己，又想到有些高洁之人不慕名利，于是换了思路，“姐姐可需要名医，我家中有能妙手回春的良医。”
“哦？你觉得我有病？”高挑女子倾身向前，帷帽的帘子垂落在姜万怡的帷帽前，声音虽依旧柔柔的，但极具压迫感，姜万怡觉得脊背一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