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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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篁里位于宣阳城的西南方，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们时常流连的清雅之地。
其内有三绝，一则是几位茶倌人与茶娘子昳丽非常的容貌，二么是她们赏心悦目的茶艺表演，三便是篁内那片翠绿欲滴的竹林。但这竹篁里只在春夏两季迎客。
“驭——”一刻钟后，姜万怡勒紧缰绳停在了竹篁里门口。她环视四周没见到熟悉的马车，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殷勤上前的侍童。
穿过簇簇春花沿绕其中的篱笆，姜万怡小步踏上竹制台阶，一扇大开的镂空菱格门映入眼帘，上方高悬古朴的“竹篁里”三字牌匾。
弧形台面内白衣侍女指了指身后整齐悬挂在博古架上的门牌：“贵人，今日可选的雅间还有这些，您想要哪一间。”
姜万怡扫了一众门牌，见亭香榭的牌子还在，面上掠过一丝笑意，这欢喜感染了白衣侍女，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那便亭香榭吧。”姜万怡一手搭在台面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涟漪、婉晴茶娘子和源清、晦明茶倌人现下可有空闲？”
“贵人今日来得巧，四位都还闲着呢。”白衣侍女转身取下亭香榭的牌子交给一旁的侍童，复看看向姜万怡，“这侍童会带您去亭香谢，涟漪和源清稍后便至。”
闻言，姜万怡微微颔首，不疾不徐跟上侍童径直往篁内走，葡萄眼闪过一抹狡黠。
亭香谢是竹篁里最高规格同时也是唯一室外的雅间，位于湖中央，由狭长的廊桥与岸边相链，亭子四面悬着帷幔，私密性极佳。
亭内以柔顺的绸缎为毯，设有几个案桌和坐垫，姜万怡自然走到上首席地而坐。
不多时，侍童们鱼贯而入，将水果点心放在姜万怡案桌上，其余人则是小心端着四副紫砂制的茶具放在空余的几个案桌上。
等侍童们退到廊桥上站定后，四位茶娘子与茶倌人方款步而来。
四人都着了一式的水色常服，步履轻盈，身姿窈窕，具都明眸皓齿，环肥燕瘦。不愧是竹篁里三绝之首，姜万怡手肘支在案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歪坐着感慨。
四人以茶娘子涟漪为首，她站在最前方带头作揖行礼后，众人依次入座。
“姑娘想先喝哪位的茶？”涟漪问道，声音也轻柔的像流云掠过心田，姜万怡暗道怪不得徐如意往年春日便是变卖首饰也要将大半时间都耗在竹篁里了，她的目光透过轻薄的帷幔望向岸边，半晌，方启檀口：“那便让晦明茶倌人先展示一番吧。”
此刻竹篁里外，玄色马车停了下来，苏月泠从车上下来，早守在门口的许编修连忙上前：“苏大人安好，众位大人都在水云间内了，就等着您了。”
许编修许是等得有些久了，且比苏月泠官高一截的文渊阁大学士曾大人也已到了，一时也忘了品阶高低，语气里透露出不满。
苏月泠看了眼一旁的林宴，林宴会意，忙道：“您和诸位大人相约的时间是巳时一刻，如今刚至巳时。”
苏月泠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许编修：“许大人，走吧。”
许编修讪笑，走在前方引路，苏月泠虽未多言，常年冷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但许编修心里却惴惴不安，担心此举触怒了苏月泠。
苏月泠并不在意许编修内心的活动，只是有些不高兴这些人效率太低，还要搭上休沐日来谈公事。
一进水云间相互见礼后，苏月泠坐在了曾大学士的下首，人皆到齐，于是开始商谈修史一事。
新帝即位后便应当修先帝实录，圣上年幼，如今也不过方十五岁，熟悉朝政尚需些时日，因而修史一事被拖到了今春。
这本是翰林院的事情，但圣上发了话让文渊阁大学士和东阁大学士协同翰林院一同编史。作为东阁大学士的苏月泠也只好参与进来，她也曾在翰林院任职过一段时日，翰林院章程繁琐，文史资料缺乏系统整理的弊病她了然于心，还未正式参与，她便有些头痛了。
这不，果不出她所料，将既有的文史资料找出了都费了十余天的时间。
水云间内茶娘子泡好茶送到众位官员的桌上后，便退了出去。
针对如何开展修史工作，偏向哪些内容，曾大学士让翰林院一众编修编撰建言献策。
众人各抒己见，有人初入官场，认为尊重史实，将真相示于后人以供后人有所借鉴为佳，另一些官员则是混迹官场多年，处事圆滑，认为幼帝在上，此次修史的意义重在稳定民心，史实倒是其次。
一时间难有定论，于是曾大人笑眯眯地看向苏月泠：“苏大人曾任帝师，想必比之我等更了解陛下。”
苏月泠抿了口茶，看向曾大人，心中已然有了想法：“不敢妄自揣度圣意。诸位同僚的看法都有道理，为何不将两者结合？依我之见稳定民心那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众位都做过文章看过传奇小说，知道何为先抑后扬，定也知道在传奇中高风亮节之人存在一些小污点，反而能让人物形象更饱满真实，全看作者如何写。”
原本争执不休的两派官员，难得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只个别年轻后生真欲起身，苏月泠瞥了他们一眼，补充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且在其位谋其职，想必诸位都清楚这个道理。”
席间众人更为信服，上首的曾大人抚掌大笑：“既然众位无异议，那边依照苏大人的想法来。”
末了赞道：“苏大人少年才俊，满打满算如今也才二十又四，真乃国之幸事。”
先前还欲争论的年轻人也不得不承认：“未为官时，便听说苏大人少年才俊，落笔即锦绣文章，开口便是金玉良言，今日一遭见识，果真传言不虚。”
这话自从苏月泠十六岁中了状元后，耳朵都听得出了茧子了，她泠面色如常，简略到：“诸位谬赞了。”
正事谈完，曾大人看了眼身侧侍候的长随，长随会意退出门外，不一会儿几位侍童将果品菜肴依次放在众位大人身前的案桌上，茶娘子又重新进到水云间内，跪坐在案桌前，演绎行云流水的茶艺。
风雅之外，男人们在一处，能谈论什么？要么是自我吹嘘，要么便是女人。苏月泠女扮男装在官场多年，免不了与这些人应酬，她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她基本不参与话题，她无意拉帮结派，众人也都深知她的性子，也不勉强，曾经勉强过她的，如今都得捧着她，生怕她记仇。
一个十六岁便中了状元，十八岁就为太子讲学的人，她的底气源自于她的才学，从不是什么家族余荫，蝇营狗苟。
她百无聊赖地望向茶娘子的方向，席间有人调侃道：“听说苏大人至今仍未婚配，连通房也无？”
苏月泠收回目光，想起来时碰到的那个红灯笼，面色柔和不少：“家中早为我定了一门亲事。”
“本官倒是听说过，是姜首辅家的千金。”曾大人朗声大笑，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姜首辅可宝贵他的女儿了，苏大人不纳通房情有可原呐。”
苏月泠知曾大人是误会了，以为她惧内，也没有过多辩驳。
“唉，只是辛苦苏大人了，还要等上一年。”成婚多年的林编撰也知道内情，朝着苏月泠挤眉弄眼，在座的除了苏月泠都已知了人事，都清楚这辛苦的意思，席上诸人都揶揄一笑。
苏月泠那双狐狸眼中闪过惊讶，抿了口茶掩饰内心的震荡，这些年她流连官场，一直将姜万怡当做小孩儿，若不是今日这些人提醒，她差点忘了姜万怡明年便要及笄，可以与她完婚了。
她捏紧茶盏，祖父当年劝说她拖一拖再与姜家祖父道明实情取消婚事，但随着她不断升迁，愈发难开口了，未曾想这一拖竟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了。
苏月泠的沉默落在众人眼中，便是另一番意味，林编撰咳嗽一声：“其实，想不那么辛苦也不是没有法子，姜首辅同样是男人，可以理解的。比如——”
“林大人慎言。”苏月泠出言拦住了林大人将要出口的污糟话。
曾大人出来打圆场：“年轻人面皮薄，你们啊就别去调侃苏大人了。”
众人哈哈一笑揭过这一茬，谈论起宣阳城中最近的八卦趣事来。
“说起老少配，你们可知宣阳城中员外郎王大人那个年龄足以当他女儿的续弦顾氏的风流事了？”不知谁起了话头，知道个大概的人也生了谈兴。
“我知道，原本顾氏不乐意嫁，但她哥哥想要攀上这门亲事，日后孩子走仕途顺畅些，便哄着顾氏嫁了，又念着妹子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便在府中养了好几个俊俏的小厮，顾氏啊常回娘家，便与这些人厮混在一处。”
“那员外郎作何反应啊？”
“他能怎么办？毕竟他自己力不从心，又图人家的丰厚嫁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月泠心不在焉地吃着桌上的果品，听了一耳朵话，捻着手中绛红色的樱桃，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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