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大了》行也安然

4、第 4 章 十二月

　　十二月十五日，塞北的将士攻占了他们自己的国都，他们守护了数十年的城门，此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皇宫被攻破的时候，南庆帝端坐在高位上，这也许是他能留下的最后的体面。他依然用哪个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着黑压压的军队。
　　“陛下。”齐将军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这份恭敬给他齐家世代守护的南朝。
　　“齐将军，好久不见，”他平静的目光在看见铁甲护着的那个纤弱身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的呆滞，随即又笑的更加和睦，“永安，你也在啊。”
　　“从中秋百姓暴乱，下放兵权的时候，朕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突然沉默了，背着手踱下高台。
　　付苑不明白，她从未能看透她父皇。
　　年末，南朝迎来了它第一位女皇，永安公主付苑登基，改国号安正。
　　*
　　她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我本以为是记忆错乱，导致精神崩溃，但是当我看到她身上发散出来的淡淡金光，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进门左手边有个柜子，放满了我珍藏多年的酒。既然付苑是半妖转世，我也不必像往常一样温柔，“你愿意让我看看那些梦么？”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付苑愣了一下，“怎么看？”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这瓶酒是我去年攒了一年的钱才买回来的，有点肉疼，“会喝酒么？”
　　“没喝过红酒。”付苑迷茫的看着我，“要我喝酒？”
　　“哈，是的，喝醉了睡一觉，一觉睡醒就什么都好了。”
　　即便转世，她的灵魂依旧是半妖那样坚韧，倒是方便了我。我在酒里加了点彼岸花粉，是我早些年从孟婆那里讨来的，以确保她的梦有关前世。
　　*
　　我传音给花锦让她帮我看好店，顺着付苑的梦进入了她的记忆，看到了她说的南朝，盛世繁华。
　　我自认为是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见过太多景色，不会再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但是，此刻，我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感慨，怀念千百年前的朝代，当然不是南朝，毕竟它是我率军攻下的。我从前没有仔细端详过它，如今置身这样的繁华，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永安公主的名号我大概听过，南朝一位了不起的女皇，可惜那时候我还在山里捉麻雀，等我学会融入尘世，她已经过世百年，她守护的王朝也走向了衰败。
　　我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远处有一座高山，山头藏在云里，雾气缠绕，像是神仙的住处，可惜山脚下飘荡着紫色的瘴气，这山已经被妖气浸染了。推到源头，这事又是我的不是了。看来，这件事，非我不可。
　　我回头看了眼辉煌富丽的皇宫，等有空了要去看看，但此刻我有更重要的事。
　　彼岸花是用眼泪浇灌的，所有想要投胎的魂魄，都必须用眼泪换一碗孟婆汤，那汤我喝过，难喝至极，我讲过许多次，也不见孟婆改进。幸好花是有大用处的，就如此刻，许多人的记忆融在一起为我重现了这个世界。
　　按照常理，只要除去山上的妖怪，付苑的记忆就会恢复正常。
　　我一直不喜欢处理这种寄宿在人体的妖怪，处理起来很麻烦，宿主过于脆弱，很多粗暴的手段都不能采用，必须从魂魄里一点一点分离出来，还要征得被寄宿人的同意才能放心处理。
　　当妖怪也有当妖怪的好处，比如现在，一天的脚程我只用掐个诀就能到了。
　　这山上的情况比我想得要棘手一些，我找不到那个妖怪，甚至猜不到它是什么。也许是借着白灵寺的佛息藏了起来。
　　好烦。
　　这样的话，只能更改一下策略了。既然它是冲着付苑来的，我只要跟着她就好了，等着烦人的妖怪自己露面。这下好了，我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参观这个覆灭在我手里的王朝。
　　太阳还在南边，我可以在和付苑会面之前逛逛街，顺便想一下应该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份。
　　就这样，当我提溜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付苑面前的时候，她居然笑了：“林笙姐姐，你是来旅游的吗？”
　　我尴尬的腾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鼻子，她居然记得我，倒也省事：“这......这些是我给你带的你家乡的土特产。”
　　说完自己都觉的有些好笑，许久不和正常人交流，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说到我自己，身份有些复杂，我从有记忆起就在斩妖除魔，最开始只降伏害人的妖怪，后来天道秩序有变，要铲除所有妖怪，我却觉得很莫名奇妙。但天命不可违，我不再费时费力考察妖魔，遇到了就关进塔里。这么大的工程我一个人当然做不来。像我这样为天道做事的有很多，有人，有妖，也有魔，但我们从来互相看不顺眼。
　　世人给我们的称号很多，独行侠，天道使者，妖魔克星，他们总单一的认为我们是好人，我却从来不这么认为。我一直隐居在山林里，深海里，突然有一天，我的镇妖塔破了个口子，逃了好些妖怪，我很生气，干了这么多年的业绩说没就没了。我找到了当时最强盛的王朝，帮皇帝统一了天下，从他那里借了些气运，找到所有侥幸偷生的妖怪，带着他们长眠在深深的地下。直到几年前，躁动的妖气唤醒了我，就是花锦，她是我沉睡的时间里新长成的妖怪。睡了那么长一觉，我的脾气也没有那么暴躁了，虽然捡起了降妖的老本行，却没那么有精气神了。
　　扯远了，总之先这么过着，至于以后，随缘吧。
　　“林笙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
　　付苑紧张的绞着裙子，看着我。她现在是在做梦，不能保证她能时刻记得我：“我需要给你下个心里暗示，方便我的后续计划。”
　　“至于你，睡觉吧，天黑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而我？当然还有别的事，已经睡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是不用天天睡觉的。我要去看看那个秦筝，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姿色，能把付苑迷得要死要活的。当我在皇宫里来回兜了三圈之后，才终于想起来我忘记问秦筝住在哪里。
　　*
　　第二天。
　　当我知到永平公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我一面时，我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能让秦筝活过来？”付苑端坐在椅子上，即便再怎么压制，我也能感觉到她的激动。
　　“正是。”我点了点头，才怪，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果然今天的付苑是永安公主，幸好我留了一手，我让她把我看作她最需要的人，这样的身份，也算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