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大了》行也安然

3、第 3 章 付苑生

　　付苑生于初冬，生辰办完，又用一个多月择选驸马，现在已然到了深冬。
　　朝都位置偏北，四季分明，昨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雪，压断了不少树枝。齐将军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年关之前赶回了朝都。
　　今年的年会和往年一样热闹，宫宴开的早，时间也久。
　　自齐将军到了朝都，付苑还没有机会和他见上一面。年夜饭过后，将军又要赶回北疆，此后一年怕是也不会再见上一面。
　　所以，成败在此一举了。想要见上面简单，齐将军的妹妹年初被封为贵妃，一年不曾回来，自然要探望一下，她只要在路上偶遇一下就好。问题是，她该怎么支开其它无关的人。
　　“竹九，你去给慧远大师传个信，孤邀他进宫一同吃年夜饭。”付苑拨弄着手里的簪子，这簪子是方才毕安差人送来的新年贺礼。
　　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怎么这么认真……
　　赐婚的圣旨到了毕家之后没几天，付苑就找借口去见过毕安一面，告诉他不必把这婚约当回事，这婚是结不成的。
　　付苑明白毕安的心意，可是她的心都给了另一个人，他们注定有缘无分。
　　*
　　想要策反齐将军很容易，齐家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太多了。齐家早些年在朝都煊赫至极，齐老将军是军事奇才，是南朝的定海神针。齐将军的祖父德高望重，是三朝老臣，才高八斗。齐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后来，齐老将军战死沙场，齐阁老悲愤至极，竟随着儿子一同驾鹤西去了。
　　再后来，继承了父亲军事天分的齐将军被封为大将军，因年少时就追随父亲征战沙场，齐穆年少有成，接管了老将军的职权。不过，父皇以年少经验不足，容易意气用事为由，限制了他随意调动兵队的权利。
　　此后三年，齐将军处理着和从前一样多的事务，却没了从前那样大的权利。不过齐将军是个有能力的人，朝都在他的协理下，一切都欣欣向荣。齐家虽然不似原来那般荣光至极，却也毫无颓败之势，依然在南朝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齐穆的二儿子齐久临才华横溢，大有齐阁老当年的风范。大儿子齐久安没什么出众的才华，但敦厚老实，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齐家的神话，就断在这一年。
　　也是这样一个年关，满城欢声笑语。南朝就规，除夕夜百姓可进宫参看。守备森严的皇宫在百姓心中一向是神秘的，所以这天晚上进宫的百姓必然数不胜数。
　　百姓鱼龙混杂，禁卫军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但是那一年出了意外，齐久临药晕了圣上书房门口的侍卫。刺客趁机蛰伏在书房中，意图行刺圣上。
　　事情败露后，圣上龙颜大怒，下旨处死年仅十三的齐久临，齐家满门发配。
　　秦家和齐家世代交好，秦丞相在严寒里跪了整晚，求来了五天时间。丞相昼夜不眠，查来查去竟查到了自家里。
　　秦筝和齐久临感情甚笃，如果查出来是秦筝教唆齐久临，也不无可能。
　　秦筝和齐久临一起下了狱。
　　丞相在雪里跪了一夜，又不敢懈怠的查了五天的案子，最后得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降罪的圣旨一下，丞相当天夜里就撒手人寰。
　　丞相暴毙，朝都塌了半边天。圣上好像终于想起来齐将军世世代代的忠心，饶了齐久临一
　　命，和秦筝一起刺配南边境，又把齐将军下放到北疆坐镇。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被分开，隔了整个南朝那么远的距离，从此再难相见，书信难通，再难一起坐在廊檐下，煮酒赏雪。
　　事情依然没有结束，那两个名满京城的少年，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哪里是什么心生不忍......那个满眼利益算计的，高高在上的人，换了另一个更残忍的法子，给了他们希望，又把这希望碾碎......他们甚至没能从那个虚伪的希望里缓过神来。
　　齐家祖祖辈辈，为南朝尽心尽力，惟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现如今，百姓们是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侵扰，可齐家，却变得支离破碎。
　　至此齐家的神话结束了，这里边究竟有多少人的手笔，没人说得清。
　　*
　　秦筝死的时候，付苑在场，她偷偷溜出来，想和秦筝告别，她会想办法让父皇把他们召回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付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从正午到日头西斜。
　　她太冷，从肌肤到骨头的缝隙里，都是刺骨的冷。秦筝可能是生气了，他没了父亲，被流放边疆，生气是应该的。付苑能理解的，她再等一会，秦筝看到她被冻了这么久，一定会心疼她，事情是父皇的错，秦筝不会不要她的。
　　她又等了好久，她应该变成一个雪人了吧，她感觉身上落了一层雪，秦筝可能已经来过了，但是周围都是白色，他可能没看到自己......
　　天越来越黑，城门就要关了，秦筝怎么还不来.....
　　付苑等啊等，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筝终于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的很慢，跌跌撞撞。他穿了付苑最喜欢的红色，他从不喜欢穿这种鲜艳的颜色。付苑突然感觉好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自己等了他这么久，就让他自己走过来好了。
　　可是还没等到秦筝走到自己面前，他自己就倒了下去。付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的疯狂跳着，没有规律地跳着，她迈开腿想跑过去，可是她在雪地里冻了好久，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她努力往前爬，她现在一定狼狈极了，她怎么能让秦筝看到自己这副摸样......
　　秦筝死了。
　　他死的时候穿着付苑送他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只是被鲜血浸染。
　　后来，齐家小儿的尸体也在江边被发现，还有二十一具刺客尸体。
　　*
　　“不知公主唤贫僧进宫有何事？”慧远穿着那件四季不变的僧袍，走着永远悠闲的步子。付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他，不被红尘琐事纠缠，不用理会这些勾心斗角......
　　“怕大师一个人在山上孤独寂寞，叫大师来一起热闹热闹。”付苑有时候甚至会恶狠狠的想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在这红尘里也滚上一遭，他沾满尘俗欲望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慧远和秦筝眉目间有些许相似，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每每不仔细看，付苑都会以为是秦筝回来了......
　　慧远笑了笑：“公主不必找借口，你唤我，我定当是来的......”
　　付苑看着他的脸晃了晃神，愣了一会儿，借着下棋岔开了话题。付苑觉得，她的心已经不听她使唤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计划很顺利。
　　齐将军心怀天下，半生为民尽心尽力，到头来，被皇位上的人忌惮，被满朝文武算计，幼子被陷害致死，举家发配边疆，挚友惨死……他自然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