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浊》空境z

11、第十一章 攻城（一） 入夜，

　　入夜，南朝军营。

　　“宫羽！朕听说你回来了？”元明义站在帐外喊了一声，手里还拎了个酒壶。“朕寻到了个好酒…嗝…拿来与你分享分享……嗝”

　　不过他自己显然已经喝过了，他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准备进去了。

　　“朕进来了啊…嗝…”

　　然后元明义就看见了正在费力的拆绷带的宫羽……宫羽在听见元明义的声音时就感觉不妙，本想赶紧挣脱出来，没想到越缠越紧。

　　“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元明义看见宫羽这副样子笑得跟只发癫的鸭子似的，“你就是穿成这样去北朝的？哈哈哈……”

　　宫羽生无可恋的把那个该死的狠狠扯了下来，对元明义说道，“为什么你还不会你的皇宫，奏折全批完了？”

　　“嗝……朕让他们把奏折都送到军营了，不用担心，嗝……朕是不会离开你的！”元明义一脸“朕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的表情

　　“……”

　　“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元明义突然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宫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仅朕没回去，朕的皇妹也来了！”

　　宫羽心道一声“不好”，连忙扔了绷带准备往外走。

　　可是晚了。

　　“公主！您不能进去！”

　　帐外传来了士兵局促的声音。

　　“有什么关系啊，本公主要见宫羽哥哥。”

　　然后那人便跑了进来。

　　真是亲兄妹，都是自说自话，然后毫不犹豫的闯进来。

　　进来的是个身着华服的八九岁的小女孩，眉宇间和元明义有几分相似，裙子没有特别长，能看见她红色的绣鞋，脚踝上系了条挂着铃铛的红绳，一跑起来就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宫羽哥哥！”元汐梦欣喜的喊了一声，就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飞跑过来。

　　宫羽叹了口气，微微俯身，十分熟练的接住了元汐梦的飞扑，让她牢牢的挂在了身上。

　　“啧啧，亲哥在这儿呢，不要把朕当空气啊。”元明义有些不爽道，“干嘛非要他呢……朕也可以抱你啊。”

　　“不要！”元汐梦丝毫不给元明义面子，“宫羽哥哥比你好看！”

　　“……”元明义深感受伤，“朕这么费力把你从皇城带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元汐梦倒也没反驳，只是朝他做了个鬼脸。

　　“不孝女。”元明义愤愤道。

　　“傻哥哥。”元汐梦回敬。

　　“公主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就寝？”宫羽不想听兄妹斗嘴，打断道。

　　“你哄我的话我马上就睡！”

　　“……”

　　大名鼎鼎的定北王可以执青铜剑以一敌百，可以带兵驰骋战场、扬沙万里。但真不会哄小孩子睡觉。

　　宫羽看向元明义。

　　元明义幸灾乐祸，“你比朕帅你上啊。”

　　“……”

　　宫羽只能把元汐梦抱回她的床上，盖好被子后拍拍他的背，极其僵硬的说了几声“睡吧。”
　　元汐梦“咯咯”笑起来，反倒更兴奋了。

　　最终宫羽和元明义（被迫）好说歹说才把小公主哄睡着了。

　　“真不知道这跳脱的性子遗传谁的，”元明义疲惫的说道，“跟朕一点都不像。”

　　宫羽无语的看着他。

　　明明就是一模一样。

　　两人没回帐里，而是十分有默契的，走到军营外寻了处无人的地方坐下来。

　　“今日是十五么，月亮真圆啊…”元明义饮了口酒。望着那轮玉色的明月，语气里没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朕打算一个月内就把北朝攻下来，你能做到吗？”

　　宫羽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了好几年前，元明义也在相似的场景下，问了他相似的问题……

　　“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能协助我吗？”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将军？”

　　“我要攻入皇城把那老匹夫拉下台，你能做我的先锋吗？”

　　“……”

　　如同先前面对那些发问，宫羽依旧做出了相同的回答。

　　“我能。”

　　“……嗯，”元明义将酒坛子递给了宫羽，“你知道萧惟死了吗？”

　　“他死了？”宫羽有少许惊讶。

　　“说是被刺客杀的，但朕觉得，是萧濯杀的，”元明义看了看宫羽，不过这次，他却没再做出惊讶的反应。

　　“另外的五位皇子也都是被他杀的。”宫羽道，拿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那传言竟是真的？”这次换元明义惊讶了，纵然他也是反叛夺位，但也没无情道杀了所有兄弟姐妹，因为暴虐的君主难以服众，难道他的目的是……

　　元明义若有所思，道：“不过就算他坐帝位，也无法改变什么，他那北朝早就是强弩之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宫羽没说话，只是闷闷的喝了口酒。

　　元明义斜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说的那位故人……是不是萧濯。”

　　宫羽的动作停了下来，愣了一片刻才答道：

　　“……是。”

　　“哎……麻烦。”元明义抚了抚太阳穴，“北朝要是亡国，那萧濯……”

　　“我知道。”宫羽打断了他。

　　他从知道那个人是萧濯后就已经想到了。

　　萧濯会死。

　　迫于各方的压力，元明义不会留着他的命，南朝的权贵们也不会容许这个威胁的存在，就算萧濯逃了也会追杀到天涯海角。

　　成王败寇，亡国之君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毫无意义的，宫羽又重复了一遍，猛地站起身。

　　酒壶摔落在地。

　　宫羽不想停留，兀自走了回去。

　　“逃避是没有用的！”元明义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宫羽有没有听见。

　　元明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元明义第一次见到宫羽时，是在战场上。

　　他浑身浴血，骨瘦嶙峋，也不太会说话，但又双极亮的眼睛。

　　元明义当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识字，却会写一个字，他拿了根树枝，极认真的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个字。

　　写的很顺，字却有些歪歪扭扭的，笔画也不对，但元明义却认了出来，“这是……濯？这是你的名字？”

　　却看到他摇了摇头，望着地上的名字若有所思，然后擦掉了一部分。

　　“……羽？你叫羽？”

　　“嗯……”他终于应道，清亮的眼睛里透着欣喜。

　　像是得到了什么宝物似的。

　　元明义喃喃道：“萧濯，原来就是你啊萧濯。”

　　哎，宫羽啊，你把那个疯子看得那么重，可人家说不定早把你忘了呢……

　　。。。。。

　　几日后。

　　北朝皇宫。

　　“皇上！敌军已经到官城外了！”朝堂上一小太监传来急报。

　　官城夹在京城和镜州中间，是第二道防线。

　　“什么？已经到官城了？”

　　“李将军挡得住吗？”

　　“难说啊……”

　　“安静——”萧濯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

　　他的头上戴了皇帝的卫冕，有些沉重，所以用手搭着脑袋，靠在龙椅上。黄袍也穿的不认真，只能算是披在身上，看上去甚是懒散。

　　但他开口后，殿内顿时没了声音。

　　萧濯玩弄着桌上的毛笔，漫不经心的问道：“对方多少兵？”

　　“约莫……十万。”

　　“我们呢？”

　　“不到五万……”

　　“呵……”萧濯轻笑了一声。

　　丞相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萧濯，不明白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所以他问了一句：

　　“敢问皇上，是否想到什么计策了？”

　　“计策…呵……”萧濯又轻笑一声，笑得丞相心里直发毛，“去，发布召告，要求京城、沧州、泗州、官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参军，每家至少一位。”

　　“什么？”丞相震惊，这是不把百姓当人看吗？“那……军饷怎么办？”

　　“让官兵去增收关税，就说把明后两年的税全加上。”萧濯淡淡的应道。

　　“万万不可啊皇上！”台下一人立刻站了出来。

　　“强制充军和增收赋税，只有一样都会让百姓可不堪言，您还一起用，这……这……不合道理！”

　　这位是上上位皇帝在位时就在的元老梅经承，说的话有分量，此言一出，就有更多的人站了出来，附和道：

　　“是啊，皇上请三思啊！”

　　“要体恤一下民情啊！”

　　“呵呵……”萧濯站起身慢慢走到台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站起来的臣子，他们登时不做声了。

　　因为萧濯看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们有更高的见解？还是有更好的方法？”萧濯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邪魅的喂笑。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地板。梅经承也露出为难的神色。

　　“所以你们每人知道怎么办却还在这里质疑朕？梅经承！”

　　被点名时这位重臣抖了一下。

　　他作为三代元老威望极高，现代皇帝对他都要礼让三分，按理说他没道理会畏惧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小子。

　　但是面对着萧濯，他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你说这不合常理，那到底什么才是常理？我朝面临危难之际，百姓不该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这便是常理，君王之道便是利用专权驱使百姓，这便是道理这便是朕的道理。而你！却在否定朕…作为重臣你更应该支持君主的决定，而你不仅想否定朕的方法，还来指责朕不合理？”萧濯越说声音越大，言语的压迫感更甚。

　　梅经承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想解释，抬头却对上了萧濯冷漠的视线。

　　“梅经承，你好大的胆子啊……”

　　“来人！”萧濯厉声道，“把这目无君上还无能的废物拉出去关入地牢！”

　　“什么？！”梅经承显然没想到就因一句话就惹来横祸，“老臣只是在向您进谏啊皇上！真的不能苛扣百姓……”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拖住他，和那些刚才附和他的那几个官臣一起拖了出去，顿时哀声四起。

　　“老臣！老臣贵为三朝元老！你不能这样对臣！！……”

　　梅经承的声音回荡在殿内，但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其余的官员们都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濯丝毫不为所动，等他的声音消失后又问了一句。

　　“还有异议吗？”

　　一片安静。

　　“很好。”萧濯满意的点点头。“林相，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丞相心想还好刚才没有像梅经承一样贸然提出异议，立即回答，“是。臣会增派官兵，去增收关税和男丁。”

　　梅经承以往总和他不对头，现在好了，他可以一家独大了！丞相内心还有些小窃喜。

　　“呵呵……”萧濯慢慢走下台，皇袍拖在地上，一直走到丞相面前才停下。丞相内心有些不安，刚微微抬头想看看他要干嘛，结果迎面对上一只毛笔。

　　“啧……别动。”萧濯不耐烦道。

　　丞相猛得定住，强忍住了想躲开的冲动，“皇上……在干什么？”丞相的声音都带了点惶恐。

　　萧濯没理他，十分仔细的在丞相鼻子上点了个墨点，又在左眼周围画了个圈画完了还后退两步，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皇上？”丞相一脸不可置信，感觉像被一个小孩子戏弄了。

　　“就按你说的做吧，朕很满意。”萧濯微笑着答道。

　　“朕就喜欢听话的狗。”

　　说完萧濯挥一挥袖道了声“退朝吧。”又恢复了他那幅淡漠的神色，走进了殿里头，消失在众人眼前。

　　丞相依旧带着震惊的表情。

　　狗？他说狗？！

　　他在皇上眼里只是条狗？丞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旁边的官员也都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萧濯喜怒无常，接连几天都有官员因提了建议就被他关进地牢，现在连梅经承都被关进去了。

　　真是暴君！

　　丞相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萧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