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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分开 火蜥歇了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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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逸离开了,三步一回头,还是消失在了林中。
独自站在石洞门口,叶伶舟踢踏着地上的石块,回过身将那柄剑抱在了怀中。
剑鞘被宗逸用布带缠了起来,方便叶伶舟随身携带,她试着背在上身,布条在胸口打了个死结,剑柄立在右肩上,她向后握住,抽出,剑光随风鸣。
鼻尖酸涩,她努力地强忍着泪水,面朝着阳光,摊开双手深呼吸。
这本是宗逸的石洞,该离去的人应当是她才对。
可现在,却是石洞的主人为了她而暂时躲避。
终归来说,是她太弱。
琉璃微亮,毅然决然。
女孩脚踩着粗糙的草鞋,长剑在手上挽了一圈,回忆着宗逸教于她的每一个动作,不易说出的每一句话。
在阳光下随剑起舞,执意要去追风。
……
光照下有物,必然会有阴影,林中腥味弥漫,许多魔兽在角落悄无声息地窥探。
鲜红与灰土黏合,绽放着朵朵罂花,碧绿巨蟒开膛破肚,树边是头,地上是尾。
脚印深陷,黑狼鼻息吹起尘沙,微微伏着,后腿处黑毛染了红,看不太清,直至点滴落到地面上,踩在了脚上,开出一个个印花。
系统刚才那会一声不敢吭,见巨蟒已经彻底歇了气,才小心翼翼地担忧道:“长官,您没事吧?”
夜煞狼轻摇头,当作是回应。
看向被自己撕裂开的蛇身,宗逸长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疼痛于她而言,是麻木的。
这条碧绿剔透的巨蟒是A级魔兽,绝不是夜煞狼的对手。
它能伤到夜煞狼,只因那内里装着的是宗逸的魂,是人。
多日下来,宗逸能基本熟悉狼的正常的行动姿态,魔法的运用,可临到生死之战的极限行动,还是需要再多习惯。
这也是她独自离去的原因之一。
宗逸穿梭在树林中,踩得枝丫树叶嘎达响。
低阶魔兽连宗逸的屏障都穿不破,前进的路上,那条淌着血的后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再一灵活地运用风的力量跳上树,穿过侧层层茂密树叉,宗逸凝神望向不远处那短短几天不见,便已是伤痕累累的弱小白兔。
一个侧身,叶伶舟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魔法火球,火球落到地上,燃不到两秒便彻底熄灭,飞溅的火星落在了她的衣角上,叶伶舟连忙伸手扑灭。
女孩头发凌乱,一张细嫩的小脸蛋上灰扑扑的,像极了蒲公英在地上打了个滚,她气喘吁吁,汗水顺着额间流到下颌,她没有去擦,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长剑被紧紧地握在手上,虎口处泛红,似是女孩紧张过度用多了劲。
与她对峙的是老熟蜥了,不是同一只,但也分不清与那晚差点将她置于死地的那只有什么不同。
火蜥蜴眼珠橙红,下颚处鼓着囊包,透过略薄的皮肤,能看到囊包处的烈火滚滚。
魔兽没那么多要考虑的事情,一发不中,再来一发。
炙热火球瞬息从火蜥嘴中喷出,叶伶舟双眸映着炽焰,凝眸一定,身躯须臾间行动。
成功预判躲过火球的同时,长剑由下向上突刺。
呲——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叶伶舟抓住了火蜥发射完火球那一瞬的僵直,直接用长剑将它自口中上颚朝向脑袋来了个对穿。
就此还不算结束,她卯足了劲将剑收回,粘液顺刃面滑下,叶伶舟迅速又与头顶劈下,补了一刀。
火蜥歇了火,露出了干瘪的绿皮。
眼见这场战斗结束了,叶伶舟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只感觉双手仍在止不住的颤抖,她没有将长剑收回剑鞘,就这么握在手上,朝着身后走去。
地上摆着一个被打翻的篮子,叶伶舟弯腰将篮子捡起来,再将一些完好的果子菌菇捡回篮子里,地上那一团的狼藉,便留作大地的肥料了。
叶伶舟的双手布满了划痕,身上没有被衣服遮掩的肌肤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她神色平淡地左手拿篮,右手握剑,朝那视为家的石洞走去。
立在颤巍巍的粗壮树枝上,望着远去的身影,宗逸欣慰之余,一颗心在疼得颤栗不止。
倏然抬眸,朝着西南方望去,夜煞狼立刻跳下树,往女孩相反的方向离去。
又有东西靠近了。
……
每经过洞口,总能感觉一阵微风拂过。
回到家中的女孩将长剑与剑鞘放下,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叶伶舟发现了石洞中是相对安全的。
石洞是夜煞狼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但叶伶舟独自呆在石洞已有十余天,每次那些魔兽临到石洞口了,便会不自觉地望而却步。
都是一些对夜煞狼来说幼小的魔兽,大型的叶伶舟并没有遇到过,因为它们感兴趣的估计是夜煞狼本狼。
但这些幼小的魔兽,对同样弱小的叶伶舟而言,却如同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使她已经能够将追风剑倒使如流,依然没有一刻敢于松懈。
那棕熊掌下的追风剑前主,就是血淋淋的警示。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敢轻易踏出石洞,饿极了,才会走到附近去觅食。
这样如履薄冰的心态坚持不到两天,那两天几乎要把眼睛都哭瞎了。
临到夜晚,她想起了女人在月下舞剑,想起了她在石壁上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摩挲着石壁上那歪歪扭扭的文字,思念的时候,也会在心里对宗逸的离去有丝丝怨言。
怨言过后,她又转而清醒,她不是被抛下,而是在被保护着。
但这种保护,与抛弃并无两样。
若她再不变强,那狼是不是有可能不回来了。
信念在一瞬而成,再回神,叶伶舟已经握着剑走出了石洞。
用一身的伤,三番两次的死里逃生,换来了逐渐熟稔的剑技,与强忍泪水的觉悟。
午后,叶伶舟拿着反击后被光荣留下的猎物,准备到石洞口生火。
石洞口放了一堆已经垒好的柴火,她对生火一事已经熟稔于心了。
她埋头搭着柴,长剑落在右手距离两指的位置。
唰,稍一动静,叶伶舟瞬间握紧了剑柄,看向发出声响的草丛。
嗒嗒声响起,缓慢而有节奏。
屏息间,她看到了久违的月光鹿。
天色渐暗,皓月的鹿角闪耀着光芒,金瞳亦如往常那般沉静。
是许久没见的蓝纹皓月。
因为身上沾染了夜煞狼发情期时的气味,能感觉到快乐小鹿明显的不适,为了不给两只皓月添麻烦,叶伶舟一直都没有去找过它们。
而此时,蓝纹皓月却孤身前来,踏着细长的蹄子,望着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叶伶舟在它身上看不到那些小兽的疯狂容貌。
她放松了下来,剑尖垂地,人没有动,等着皓月走近。
皓月目的明确,直直地朝着狼狈的灰姑娘走去,神秘蓝纹如荧光照耀,洒下细碎的星芒。
叶伶舟感到了久违的舒适,再睁开眼时,身上的磕巴伤口已然成了浅淡的粉彩,就好像手腕上绑了一个个蝴蝶结一般。
她又不争气地含了泪。
见蓝纹皓月与她还有一段的距离,叶伶舟立马就知道,虽然气息对它造不成影响,却还是会下意识抵触。
“谢谢你。”
懂事温柔的女孩没有就着自己激动的心上前与皓月亲昵,而是隔着距离,将长剑背在身后,诚挚地轻声道谢。
蓝纹皓月微微点头,细长的脖子也随之向下弯曲,回以同样弧度的鞠躬。
它依旧优雅如月,乌云只能遮人的眼,却挡不住冰凉的月。
蓝纹皓月似乎只是为了给叶伶舟治疗而专门跑的一趟,伤好了,它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又被叶伶舟喊住,只见女孩敛眸微红着脸,将篮子中那些准备留作明天吃的果子递给皓月。
因为感觉自己的感谢礼颇为寒酸,所以分外不好意思的女孩羞得只敢高举着篮子,小声地说:“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些请带回去,我明天再给你们带,会放在比较远的地方,不会影响你们的。”
蓝纹皓月第一反应是想摇头拒绝,转念又想到了某只将魔林比作食堂的笨鹿,立刻改了主意,轻轻咬住篮子的把手,对着叶伶舟点头示意。
皓月离开了,叶伶舟用衣袖擦拭着将掉的泪,轻拍脸颊,手上有些脏,又带着灰扑到脸蛋上,犹如树根下幽幽生长的素菇一般。
插曲已至,她重新打起精神,将木柴垒好,生火,烤起那让她吃了好大的苦头的白翅鸟。
而离开的皓月提着篮子,一路朝着它的栖息地走去,路过一根倒地的灰褐榆木,放缓了脚步,偏头望去,那只浑身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夜煞狼正卧在树下舔舐伤口。
圣暗相斥,皓月无法用魔法治愈夜煞狼,也从来没有打算过治疗她,毕竟这点伤口,风一吹可能就合上了。
察觉到皓月的视线,夜煞狼向它看去,目光看向了它嘴上叼着的篮子。
蓝纹皓月不着急走,而是对着夜煞狼提了提口中的篮子。
鹿:她伤好了,你答应的呢?
夜煞狼支楞起来,抖掉飘落到身上的枯叶,后腿一弯,脚踏着魔法而成的风,往最近的参天大树而上。
还真是第一次见狼爬树呢。
蓝纹皓月稍抬头,看着夜煞狼以飞快的速度上树摘果。
啪嗒,夜煞狼平稳落地,将两枚奶果放进了蓝纹皓月的篮子中。
狼:谢了,下次也麻烦你了。
鹿:不用谢,等价交换。
皓月满意地看着奶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只鹿两眼放光的傻样,归家的念头巨涨。
目送皓月离去,宗逸将多摘的奶果轻轻地放在地上,望着果子,如思如念,阖眸一笑。
一会悄悄给女孩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