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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忆’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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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夜后,我随着左权御南下了。
虽然子夜报告说曼玄派了人来追捕我,可一路上我却没有半点流浪逃亡的感觉,骑在马上也是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我在做梦吗?
也许吧。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等我醒来时,一切都又与从前一样,回到我不曾拥有什么,却也不曾失去什么的从前。
我记不得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几天,太阳升起又落下,天明了又暗,流浪的日子也许算不得好过,每到夜里,在我蜷在树干下半梦半醒时,左权御会靠近我,将我卷进怀里。
虽然算不得安眠,我却十分愧悔——我的确在那样的怀抱里感到一丝温暖,像是还活着的感觉。
左权御不再局限于夜里的相拥,他白日里会伸手轻轻拨弄我耳边的碎发,指尖在脸颊上划过时,他的眼睛里就会浮现出一丝满足感。
纵然我并不会与他多说什么,也会在他伸手时后退半步,可他仍旧如此,像是对我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再过不远就是良云城,你还想看花灯吗?”左权御偏头望着我,“其实那一天我…你说如果我当时再强势一些,我们如今会不会已经成为人人羡艳的神仙眷侣?”
我摇头道:“不会。”
“为什么?”左权御轻笑,“我以为你当初看我那一眼,是很喜欢我这幅皮囊的。”
啊,是那个时候啊。
我茫然的回想,可脑子里只有吵闹的街市以及万千花灯亮起之时,慕流夜摘下狐面望向我的那一眼,一眼万年。
可我的却再也无法回到当时,也就无法重现那一刻心动的感觉,只是回忆起来时,仍觉酸涩。
但我仍然坚持:“因为那是我最爱他的时候。”
“哪有那么多爱不爱的。”左权御的指尖轻轻勾起我的手,“都是一时冲动罢了,我到不见得你与他感情有多好,不过是嘴上说多了,就以为心里也爱的不可自拔,过个几年,不,几个月就能放下了。”
他说的也许不错。
不论多么铭心刻骨的爱,到终局时也许都会化为泡影,但为何要纠结结尾呢?
我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不想看花灯。”
左权御点头:“那随我回南岳,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太子妃之位你能给,那我要皇后之位呢?”我问他 ,“你给的起吗?”
左权御愣住了。
就在我即将偏过头的瞬间,他捧住了我的脸,眼里闪烁着勃勃的野心与欲望:“给的起,我给的起,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鼻尖相对,暧昧的呼吸在我们之间相互纠缠,左权御抬起下巴,贴上了我的唇畔:“你还想要什么?待我扫荡中原,拿下一切,我让你做这天下的皇后可好?”
我伸手抵上他的胸膛,微微将他推开:“…你真是疯了。”
可我也疯了。
我用指尖挑动左权御的下巴,在他惊异的目光中,于脸侧落下一吻。
“你…”左权御有片刻松怔,紧接着便是狂喜,他道,“你终于愿意同我……”
我摇摇头,后退几步挣脱了他的怀抱。
“我要走了,左权御。”我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把我带出来,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放不下慕流夜,也放不下伤害我亲人的罪魁祸首。”
“但好在,他似乎也没想放过我。”
我话音刚落,数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将我跟左权御扎进了包围圈。
数到人影从林间现身,我扫视了一圈,却没能看到陈子骁的身影,为首的反而是个陌生男子,他身侧跟着的是朱辰故。
我远远看去,朱辰故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先说什么,却被那男子打断。
“臣冯无越,千里奔袭,特来接长公主回家!”
我看着四面包围的黑衣人,轻笑道:“谁知道是接我回家还是取我性命。”
冯无越面露难色,似乎不能理解我话中的意思:“臣…”
“我来说吧。”
朱辰故上前几步打断了他,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像是腿脚不便,我垂眸从他的膝盖处扫过视线:“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养好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他的腿伤还是我派人打断的,虽然我的本意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陈子骁。
朱辰故无奈笑道:“谢公主关心,公主不嫌我多事就好。”
“我不是关心你。”我轻哼一声,“所以你今天是来替陈子骁报仇的吗?”
朱辰故摇头,转而一撩衣袍,不顾腿伤单膝下跪,朗声道:“臣,恭请长公主回朝!”
冯无越也随即下跪:“恭请长公主回朝!”
“恭请长公主回朝!!”
周围的黑衣人纷纷下跪,声喊震天。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被左权御揽住了肩膀,左权御沉声开口:“丞相大人可是寻错了人,这是曼玄的公主,与云疆不曾有任何瓜葛。”
朱辰故起身,盯着左权御搭在我肩头的手:“有无瓜葛您说了不算,我云疆陛下说的才算,还有,公主尚未出阁,还请南岳太子殿下懂些分寸。”
“这可是我南岳境内。”
朱辰故却道:“谁知以后会不会是我云疆边境。”
我以往只觉得朱辰故没什么锋芒,除去初见的凌厉,之后每次他都是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平和中略透出些自卑窝囊来。
可如今他虽坡着脚,气势却是十足。
左权御也笑:“丞相不会以为此时此刻本殿下真的孤立无援吧?”
哦,那所谓的逃亡南下就是在唬我了。
我就说这一路怎么能这样平稳,子夜每次都能从周边寻到最好的猎物,原来还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推开左权御的手,与他拉开了距离,朝着朱辰故走去:“陈子骁想怎样?白七又在哪里?还是说已经被灭口了?”
我发出一连串的问题,最后站定在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如果我说我想杀了他,你还会带我回去吗?”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朱辰故的眼里,竟然闪烁着堪称柔和的笑意。
他轻声道:“陛下说了,不论结果是你死还是他亡,他都要你回家,公主,请吧。”
我心里掀起莫名的情绪,一时讲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心头裂开一道口子,不等自己伸手去遮,那口子里就涌出一堆烂泥,牢牢的将裂痕堵死。
难以言喻的痒泛在心里,我摸不着缘由,只能苦笑:“好,我跟你回去。”
左权御急迫道:“不可!”
“…左权御。”我始终不懂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说是喜欢过于淡然,说爱又过于夸大,于是我不想再做多思考,“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为我下聘吧。”
如果陈子骁还在乎与南岳的关系,那么南岳太子的聘书就会变成我的保命符。
左权御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点了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