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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小盆栽 那群人聚在 ...

  •   刚一关上门,弗朗西斯便放下外卖袋子,转身快走几步跪在了突出的飘窗上。

      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按住窗帘贴在窗户上的部分,防止窗帘因为拨动而产生晃动。

      然后小心的捏住一角,只掀开了一只眼睛的大小。

      窗外,汉尼拔已经上了车,平稳地驶上大路,在一时间看不出是黎明还是黄昏的天色中离开了这里。

      心跳平稳了下来,膝盖被没有铺任何东西的飘窗硌出青紫,脑海中的嗡鸣声渐渐平息。

      然而被挑起的饥饿感却犹如生生不息的海浪愈发强烈地冲击着脆弱的理智。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

      冰箱里只有冰凉的午餐肉和一个土豆泥三明治。

      放缓呼吸,弗朗西斯快步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门,自己没有记错,这两样东西孤零零地躺在保鲜里。

      在一定要吃的前提下,虽然午餐肉还要撕掉那麻烦的包装,但扎实的肉类远比其他东西更能让人恢复理智。

      冰凉的午餐肉被放进了口中,肉质纤维被牙齿咬碎,前两口来不及细嚼,直到后面几口才终于能分辨出滋味。

      有些太咸了,还凉得要命,但她还是一口接着一口把小臂长的午餐肉吃掉了将近一半。

      冷静下来的弗朗西斯深呼吸了一下,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兴奋,在饥饿感消退后占领了大脑。

      好在她对于这两种情绪的控制要远比抑制饥饿在行。

      回身拿过了小刀,将午餐肉被咬过的部分切了下来,放进嘴里吃掉,洗干净手,重新刷牙洗脸。

      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温水,弗朗西斯长叹了一口气。

      市中心的单身公寓。

      阿尔贝的公寓门被敲响,并且锲而不舍的按照固定的间隔被再次敲响。

      按照对方敲门的频率在心里敲了一会儿木鱼,阿尔贝终于能心平气和的起床开门。

      “餐馆没开门”来人和善地开口,将一个小袋子递到了阿尔贝跟前。

      “我猜不仅老板,主厨先生应该也忘记了通知我放假的事情”

      他非常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袋子,让塑料发出的声响代替了言语上的提醒“所以只好来打扰你。”

      袋子里是鸡胸肉,提着它的是餐馆里另一个洗碗工。

      叹了口气,阿尔贝接过了袋子将人让进了房间“你要是再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敲门,我就……”

      冰箱里的冷气让正在把鸡胸肉往里放的阿尔贝话语顿了一下。

      背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转过头就看见温斯顿正在按照大小将刀具架上的刀重新排列。

      后者头也不抬地接话“那你就半夜来敲我家窗户,然后我把你当做小偷一枪打死”

      重新排列好的刀具架取悦了这个穿着皮衣的客人,他露出一个微笑看向阿尔贝。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在睡觉时被人打扰了,怎么样?”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阿尔贝在关上冰箱前拿出了两罐豆奶“只有凉豆奶,爱喝不喝”。

      两人坐在房间里的小圆桌两侧,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进窗框,太过温和就仿佛不曾到来。

      “这次放三个星期的假,记得回去上班就行”

      抿了一小口豆奶,让它在口腔里慢慢变成常温才缓缓咽下,阿尔贝接着说道。

      “就为了假期的事情来打扰我睡觉?”

      温斯顿已经脱下了皮衣,靠在椅背上正仔细地用纸巾擦着铁罐上不停出现的水珠,沉迷在其中一时间没有回话。

      “你别逼我给你用微波炉叮一下。”

      沉浸在擦水滴中的男人终于舍得抬头回话。

      “莱西让我邀请你参加聚会,联谊会,随便你怎么称呼”

      “她那脑子有问题的上司可能觉得爱情能让自己的员工卖出更多的保险”

      阿尔贝挑眉看着提到妻子话就多起来的男人,嘴里温着的豆奶让他暂时说不出话。

      温斯顿低下头继续擦着易拉罐表面的水雾“总之就是请你去免费吃晚饭,不要在任何东西上签字,也不要给任何人自己的电话号码”

      易拉罐被他擦得感觉都抛光了,然而水汽遇冷会凝结,导致他一直没有停下这个行为。

      “别到时候,你以为自己坠入了爱河,事实上和你步入婚姻殿堂的是一捆保险单。”

      罐装豆奶本身就加了糖,在口腔里变得常温后甜味就弥散开来。

      “总之就是一顿需要当傻子的免费晚餐?”

      易拉罐终于在温斯顿锲而不舍的擦拭下,被体温温暖而不再凝结水汽了,他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回应了阿尔贝。

      “为你高超的理解能力鼓掌。”

      太阳彻底升了起来,街道上的嘈杂声音也变得多元。

      送走了同事,阿尔贝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发呆。

      这栋公寓地理位置不错,在埃德加·爱伦·坡故居博物馆附近。

      周边还有公园和药店,交通也很便利,与之匹配的是十分“美丽”的租金。

      知道地址的只有同事温斯顿,对方很有分寸感,在知道地址后从未表现出任何使人厌烦的情绪。

      街上热狗车的摊主正在给买早餐的警察递纸袋,结伴的女孩们说笑着,一个老妇人正在街角的花店里买花。

      阿尔贝认出了她,是邻居阿纳斯塔西亚太太。

      阿纳斯塔西亚太太的说话方式很有特点,咬字清晰又缓慢温和。

      她一开口就让人自觉地闭嘴聆听,是位会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士。

      此时她正在花店门口,看店主为挑好的花枝修剪。

      老太太矮矮的,披着一条鹅黄色的披肩,宽大的阔腿裤,配着靛青色高领灯笼袖衬衣。

      店主是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仍然能和不算高的阿纳斯塔西娅太太平视。

      他围着园艺围裙,坐在新鲜的植物中,手边是各式各样的园艺工具,看起来之前正在处理新到的货物。

      两人似乎说了几句,店主人放下了绿色的花泥,为花束换了一条丝带捆扎。

      阿尔贝知道老太太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据说有一次她曾经遇到过抢包贼,为那三个脑袋上开了洞的小混混,痛失三百美元安葬费。

      这里虽然地段不错,但巴尔的摩本身就黑你知道的帮交错盘踞,西东两侧更是重灾区。

      似乎是看向老太太那个方向的时间太长了,她收拢披肩,接过来包好的花束,闻了一下之后,从容地抬头看了过来。

      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在窗户上形成了成片的反射,阿尔贝扬起笑容,抬起胳膊挥舞,冲着老太太打招呼。

      老妇人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反正被吵醒了,阿尔贝便收拾收拾出了门,上午忙完,吃过午餐后就坐在车上点开了送餐软件。

      想要做外卖员其实很麻烦,阿尔贝选择的平台还是Uber Eats,当初抱着司机外卖员一站式齐全申请的。

      被餐厅老板库克知道后,便多拿一份工资,偶尔兼职餐厅专属送餐员,为库克的一些朋友熟人送大单。

      这也是弗朗西斯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那天晚上来送餐的外卖员就是Uber平台上的,那他必然有社会安全号码,车也必须是他自己的。

      可是没有哪个干坏事的人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

      那袋子外卖已经被弗朗西斯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就是一份规整的麦当劳外卖。

      那或许问题就不是出在人上面。

      那个外卖员应该是见过或是听说过什么,才会导致那么异常的行为,但同时这件有概率发生的事情,严重程度对于他来说又不到他稍感异常就会报警的地步。

      是外卖的问题。

      得出结论的弗朗西斯叹了口气,安排阿尔贝去接麦当劳的单,自己则在超市里推着大购物车溜达。

      仓储式的大超市占地面积巨大,虽然不是节假日,但依旧有不少人在购物。

      弗朗西斯是开车来的,这次打算一次性多买一些东西。

      逛了近一个小时,东西拿得差不多了,弗朗西斯一边想着晚上吃什么,一边慢悠悠地往结账的方向走去。

      路过绿植区时,跳跃的思维先是蹦到了阿纳斯塔西娅太太身上。

      紧接着又是俄罗斯,雪,雪绵豆沙,冰糖葫芦,想吃水果了一连串的快速联想。

      她吸了一口气,克制地截住了念头。

      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瞬间想到的事情,是需要花很多语句来给别人解释自己的逻辑过程时,弗朗西斯就在互联网上搜索了跳跃性思维的相关。

      她必须确认那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很可惜,那不是大多数人有的东西,就和她与生俱来的左撇子一样。

      弗朗西斯推着自己的大购物车拐进了一排排植物当中,来都来了,买盆小东西养一养也不错。

      她伸出右手稳稳地拿起又放下,挑选着种类繁多的小盆栽,左手生疏地操控着手机,搜索“十大推荐的家养植物”。

      搜索还没搜出什么太心动的,转头就看见旁边还有种子卖。

      将车子推得靠近货架,弗朗西斯看完上层的种类,蹲下开始一个个看最下面又都摆了什么。

      就在这时,似乎是有客人往这边来了。

      工作日非下班时间超市里的人不算多,直到刚刚绿植区都只有弗朗西斯一个人。

      下排的植物种类都看过一遍了,但她不打算起身。

      新来的那个客人推着车子听起来走得很快,等她路过之后再起身还能避免尴尬。

      然而对方的小高跟鞋声却突然停下了,紧接着的是紧随其后的另一个哐当作响的购物车发出的噪音。

      后来的那个客人听起来推的是个空购物车。

      此时再站起身假装无事发生的离开已经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了。

      索性,货架完全遮挡了她的身影,弗朗西斯正在那一排排像DNA般整齐排列的货架的一端,位于象征着细胞寿命的端粒的位置。

      她抱膝蹲在那里,开始放空大脑,货架完全的遮盖,既保护了她不陷入尴尬之中,又困住了她,让她不得不留在原地。

      果然,过道上的两位客人开启了对话。

      先是一个在努力让语气变得温和的女声“安德森先生……如果我再见到你一次,我就要报警了”

      “哦,女士,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碰巧遇到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你怎么忍心”

      安德森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过和痛心,情绪过于充沛,就像是夸张的舞台剧。

      他继续说着,语气里的委屈充盈在空气中“我只是看见你之后想跟你打个招呼,我不知道你竟然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只是没有注意到我”

      “够了!”女士的声音有了一丝崩溃,但紧接着又努力地变得冷静和坚决。

      “安德森先生,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了,你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踩着小高跟的年长女人推着车子快步离开了,弗朗西斯又等了等,但仍然没有听到男人离开的声音。

      又安静的过了半分钟,那个男人才突然哼着轻快的调子,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只剩下过道里一个孤零零的空购物车。

      日暮偏西,返程的弗朗西斯路过烧烤店时解决了晚餐,回到家整理好所有买回来的东西,太阳已经被地平线吞掉了一半。

      有个说法,昼夜的交替就是一只小浣熊在河边洗棉花糖。

      它坐在时间长河边,拿起一颗太阳棉花糖,想放在水里洗一洗,结果棉花糖就化在了时间长河里,于是它只好再拿起一颗,周而复始。

      很可爱的说法。

      弗朗西斯靠在厨房窗边看着太阳彻底落下,天空还未完全昏暗,呈现出完美的绛紫色渐变。

      汉尼拔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一个巴掌大的灰色方格纹小袋子扎着墨绿色的丝带被放在门口廊亭一侧的扶手上。

      袋子里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味和植物的清香,看起来隔壁的女孩送的是小盆栽。

      早上看见对方时,汉尼拔就清楚了,对方恐怕本来就不打算和任何邻居打招呼,和自己撞见完全是个意外,明明看起来就是要出门的样子,却直接转身回了家。

      那么只要看看晚上回来时,是否有某种意义上的小礼物,那就能再完善一部分对方大概的行为逻辑。

      他拿起小袋子,心情愉悦地开门回家。

      群星闪烁,城市北侧的大学附近,停车场里几盏明亮的路灯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这是个不算太小的停车场,每盏路灯都相隔很远,就像钢琴上的黑键。

      一群人正聚在其中一盏路灯下,三三两两地围着一辆后备箱敞开的轿车,不时有人加入或是开车离开。

      又一辆车停在了边上的车位,下来的司机向着这边的路灯走来,相熟的人纷纷打着招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天 小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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