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燕难飞》秦墨浊

3、第三回

　　二人从青州城驾车离开齐鲁，马不停蹄直入天门山。
　　天门山之所以叫天门山，是因为有两座山距离极近，中间形成一个狭长而逼仄的峡谷，这里也是中都的战略要地，易守难攻，中间道路只容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若是有人横刀立马驻守此处，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临近中都的防卫工作，一直以来都是由飞龙卫负责，飞龙卫也是大炎的正规军队，将军有品阶，现任太尉就是由飞龙卫的大将军兼任。
　　“来者何人？”
　　黄羽被镇守天门关的将士们拦下，只能先停下马车，从腰间摸出令牌，抛给他们。
　　将士的头领接过，粗略扫了几眼，恭敬的递回。
　　黄羽正待驱车，那头领却仍不放行。
　　“还有何事？”
　　黄羽不由得皱起眉头。
　　“黄大人莫要误会，是大将军让我们给您带句话”
　　“说”
　　“陛下许久不见您了，想念得紧，若您回京，还请先行进宫面圣，莫要耽搁……大将军是这么说的”
　　“明白了，还有事吗？”
　　头领摇了摇头，随后带着士兵让开了路。
　　进入天门关内，距离京城就不远了。
　　时隔多年，黄羽再次踏上了中都的土地，竟然感到了游子返乡的喜悦，一想到家中的女儿，策马的速度又快了些。
　　黄羽千里奔忙，连夜从青州城赶到京城，在京城城门口下了马车。
　　黄羽把马车的帘子拉开，让南宫燕下来，无意间瞥见她腰间挂着的玉佩，是她母亲留下的那枚。
　　二人站在京城的城门口，望着护城河发呆，各自心绪不同。
　　“丫头，从这里开始，我得教你些东西，你记好了，除了进宫进献的车和囚车，任何人的马车不可踏足京畿，这是规矩”
　　南宫燕点点头，跟着黄羽一起进京。
　　城门口检查凭证的士兵和黄羽打招呼。
　　“黄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陛下可是念叨您许久了”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认识黄羽，也知道黄羽为人比较和善，不计较他人轻慢的语气。
　　打过招呼后，两人算是正式进京，迈进城门，南宫燕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繁华。
　　从外往里看，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的，京城的城墙太高，挡住了所有的视线，进到里面来，才看清楚了京城的一角。
　　高楼林立，雕梁画栋，复道行空，鳞次栉比，天上白玉京怕也不过如此，楼道间交错纵横，像老树的根系盘曲在一起，连太阳都遮住了不少，而那些楼阁的外饰，更是极尽奢华，翡翠玛瑙，吊在飞檐下的不计其数，让人眼花缭乱。
　　京城在白天也是需要点灯笼的，那些空中楼阁隐天蔽日，连阳光也只能在京畿的大道上留下些许斑点，行走在京城，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南宫燕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京城到底有多繁华，不过看见实景时还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得多少年才能修成如今的盛景？难怪说在京城长居的人非富即贵，这座城池，宛如人间仙境。
　　黄羽拉着她躲到一边，差点和别人撞上。
　　“别看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面，到时候慢慢看”
　　黄羽带着她快速行走在大道上，南宫燕回头去看，仍旧十分梦幻。
　　走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二人转了个弯，朝西边走，又走了约一炷香才到达目的地，南宫燕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几乎一路跑着过来的，这会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打起精神，这里就是你以后的住处”
　　南宫燕艰难地抬起头，入眼是一座像园林一样的圆门，她往里瞧了瞧，一条石板路延伸向看不到的地方，里面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和大片大片的竹林，门上挂了块匾额，上书，小青竹居。
　　南宫燕没太在意里面的花花草草，倒是欣赏起了匾额上的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许是哪位能入木三分的大家手笔。
　　回过神来，黄羽已经走了进去，南宫燕也迈开酸软的小短腿跟了进去。
　　到了里面，她才仔细观察起这小青竹居里的布局，不得不说，环境十分清幽，像是哪位世外高人隐居的地方，竹子的间距控制得很好，不密不疏，中间还间或有几朵小花和竹笋，倒是雅致。
　　入鼻是竹子的清香，越往里走，越能看见许多错综复杂的小路，有些是和大路一样用石砖铺就，有些则是粗糙的青石板路，更有甚者，是用木条铺就或干脆什么也没有的羊肠小道，即使如此，却不显凌乱，反而更具生活气息。
　　令人意外的是，这竹林中竟然还有一方清泉，在一片竹子围成的小池里，不断有水流涌入，那池中还有几尾红鲤，与这竹林相得益彰。
　　走到深处，才发现了住人的地方，一个简单的一进四合院，与京城的奢华格格不入，黄羽就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前。
　　“丫头，听好，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怕，跟着我就好”
　　南宫燕虽然不明白黄羽在说什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黄羽打开院门踏了进去，南宫燕紧随其后。
　　当她踏入院门时，就明白了黄羽什么意思，因为她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烈的气息，直冲大脑，这是杀气！
　　她僵在原地，双腿不自觉地发抖，牙齿微微打颤，吓得脸色都白了，她看向黄羽，见黄羽面色不改地朝里面走，她也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跟着黄羽走。
　　看似普通平静的小院杀机四伏，这是有人要取黄羽性命？每走一步，南宫燕脸色就白一分，走到西厢房的门口，虽然只寥寥数步，她身上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
　　南宫燕感觉似乎随时都有人会跳出来杀她，随着黄羽抬手敲门，杀气渐渐淡化，最后消失不见，随着杀气的消失，西厢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南宫燕刚从杀气的威胁中脱离出来，听见这脚步声没来由的有些发怵，好像房间里是什么凶兽一样，她咽了咽口水，双眼死死盯住房门。
　　突然间房门被打开，南宫燕眼瞳一震，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男子衣着的女子，身姿亭亭玉立，杏腮桃脸，冰肌玉骨，如出水芙蓉般楚楚动人，和谐而完美的五官，让这张脸更显亲切，特别是那剪水双瞳，其中似有星光点点，摄人心魄。
　　穿上男子衣衫不显怪异，反而英姿飒爽，乌黑亮丽的长发盘曲在脑后，插上一只桂花木簪，简洁大方。
　　可这倾国倾城的女子忽而柳眉微蹙，黄羽也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瞳孔微缩，迅速拍了拍南宫燕。
　　南宫燕回过神来，发觉唇角有些湿润，抬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口水。
　　三个人都愣住了，黄羽站在旁边捂着眼睛，长叹一口气，那女子也有些不悦，南宫燕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尖，这……着实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得让黄羽来打破僵局。
　　“懿儿，这是南宫燕，算是我的养女，现在是你妹妹了，以后就住在这”
　　南宫燕也反应过来，悄悄擦了擦口水，福了福身子。
　　“黄姐姐”
　　女子眼皮一抽，黄羽也无奈的看着她。
　　南宫燕有些错愕，只能悄声找黄羽问询。
　　“黄大人，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这是我女儿不假，可……她叫颛臾懿”
　　南宫燕有些窘迫，竟然把人名字叫错了。
　　她再次福了福身子。
　　“颛姐姐”
　　女子又是眼皮一抽，黄羽把脸侧过去，不忍直视。
　　南宫燕不明白又哪里出错了，只能再看向黄羽。
　　“她……复姓颛臾……”
　　南宫燕小小的内心反复遭受打击，不禁想象了一下别人叫她南妹妹……
　　她第三次福了福身子。
　　“……颛……颛臾姐姐”
　　“……去正房说话吧”
　　颛臾懿去泡茶，黄羽将南宫燕带到正房落座，南宫燕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小脸煞白。
　　她干了什么？对着一个女子流口水？那人还是自己以后的姐姐？别人会怎么想她？要现在地上有个洞，南宫燕一定会钻进去把头埋起来。
　　不一会儿，颛臾懿就把茶端了上来，特意同黄羽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你”
　　“懿儿，皇帝召见，我急着进宫，你照顾好妹妹，我过段时间再回来。”
　　颛臾懿还没开始问话，黄羽就一口气说完一段之
　　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留下颛臾懿和南宫燕相互对望，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颛臾懿先起身，面色复杂地看着南宫燕，看得南宫燕脸上发烫。
　　“我先去烧点水，让你洗洗”
　　南宫燕慌忙点头，等颛臾懿离开后，有点坐立难安。
　　唉，这次算是丢人丢大发了，以后还得同吃同住，这可如何是好？不过姐姐真的好漂亮，怎会有人面相生得如此完美……
　　南宫燕在懊恼与纠结中沐完了浴。
　　等她从浴房出来时，看见颛臾懿坐在正房，在刚才那张圆桌上写写画画。
　　南宫燕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她怕自己又陷了进去。
　　但她又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只能在小院里四处转悠，等颛臾懿写完手上的东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颛臾懿搁下笔，起身出了门，看见南宫燕怔了怔，她还是有些不习惯院子里突然多了个人。
　　“你以后就住我旁边那间屋子吧”
　　南宫燕点点头，心底有些小小的愉悦，她甚至不明白这愉悦从何而来，或许……是对新生活的期盼吧。

作者有话说

　　一炷香约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