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夏》今天Kayle

5、第 5 章 许漠北的决

　　“嗯，我考虑不了太久远的将来，但我深知我当下想要的事情，哪怕将来会因此后悔。”许漠北的话听起来毫不可靠，但说话的态度十分坚定。
　　活在当下。
　　这四个字是落北感受到的态度，人能够找到当下想要做的事情并且为之付出行动，是一件幸福的事。即使这个想法并不成熟，她也不会急于去否定。
　　人活着去为了什么？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为了生存，落北曾经也是。
　　但现在的她不是了，许漠北也不是，他们已经有了只要不奢侈挥霍，就能够温饱一生的财富，那么余生的时间就可以肆意的活着。
　　因而只要许漠北的想法不出格，落北最后都会同意，但在过程上可能会存在差异。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从认识到现在，他已经成长，已经和她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上了。
　　“现在就想要办理退学吗？”
　　如果是在高考前叛逃，落北会再慎重考虑，半途而废、无疾而终的行为，会丧失她的信任，怀疑是否是三分钟热度，这既是试探，也是考验。
　　“当然不是现在，姐，我说的是高考过后，不管成绩怎样，我有其他想要做的事。”
　　“这样，还以为你挑这个时间和我说，是连最后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呢！”
　　不管成绩怎样？都有了迫不及待想做的事。落北平时确实不注重许漠北的分数，她当初也是自我摸索，心中有一杆秤，清楚自己水平几何。所以许漠北说出不论成绩，她潜意识里会把他放在考学无望的人群中。
　　即使这样，也不会苛责于他。
　　“你这么说，是同意了吗？”少年人的声音都变得明快起来。
　　她摇了摇头，少年人立马就蔫了，她转而轻轻笑，“没说同意，但也没有说不同意，不是吗？我们还在商量啊，再说，你还没有说不继续上学，要去做什么呢？”
　　在心理年龄还不成熟的阶段做的决定，将来百分之九十都会后悔。虽然许漠北说将来不会后悔，但人是会变的，在绝对运动和相对静止的作用下，十年后的许漠北虽然还是许漠北，但又不是眼前的许漠北了。
　　因而落北真正要考虑的是，十年后的许漠北即使后悔，也不会将罪责归咎在她的身上，她承担不了别人的未来，所以才会思虑再三。落北会支持许漠北的决定，但也要考虑自身的位置，人心深不可测，没有人能够担保。
　　“你都还没告诉我你决定要做什么就要我同意，你觉得这算是商量吗？”
　　许漠北也意识到是自己心急，于是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呼出来，又做了一遍心理建设，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开口：“我准备去打职业，当一名职业选手。”
　　“原因。”
　　因为钱？还是享受追捧？若是换一个人和落北说他想打职业，她就这样问了。不要说什么梦想，时代不一样了，即使是梦想，当整个人沉入其中的时候，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了。
　　感谢英雄联盟赏一口饭吃的选手一大堆，是游戏改变了他的人生，改变了原来可能汲汲营营的一生。当他成为众星捧月的明星选手时，一切都大不相同了，有人保持了自我，运用这些得来的便利，丰富了自己；有人迷失了作为人应该具有的品性，披着光辉选手的外衣，行龌龊之事。
　　“哪个游戏？”其实她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在等许漠北亲口说出。
　　\'“我明白姐的想法，也知道读书很重要。但职业选手对年龄的要求很严苛，这一点姐你也知道，从我开始有这个想法到我决定去做之前，犹豫了很久，期间也想过要不然等我大学毕业后再去？毕竟有过先例，但我敢赌，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手是否还能跟上我的脑子；另外，我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只怕是上了大学也会一心两用，到头来一事无成……”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问一答，显然许漠北是将落北否定他做为前提进行的辩驳，以此证明他是真的考虑了很多后才做的决定，且有理有拒。只是不曾想到落北没有在他开口的瞬间，像大家长那般立刻给予否定。
　　许漠北反应的确快，仿佛先前长篇大论之人只是幻像一般，认真回答问题：“是LOL，英雄联盟。”
　　落北听到意料中的答案，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对于一个英雄联盟相关的从业者来说，此时还有新鲜血液准备溶入其中，她是该笑；但当这个新鲜血液是自家人，溶入这个资本横行，看不到前景的染缸中时，哭呢？
　　她现在是一点也不希望听到许漠北想做职业选手有因为她的缘故。落北为了工作，即使是老年人手速，也会在版本更替时去尝试新英雄新装备，但多数时间是看直播，借鉴各方人士的理解，听百家之言，虽算不上专业，但BP时也能窥探出一二。不为别的，只因在这个位置上。
　　手游横行的时代，端游英雄联盟吸引到了新的玩家，算是傍晚的霞光么？落北悲观的想。
　　许漠北的长篇大论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落北把他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问：“目前，做到什么程度了？”
　　“等考试结束，我生日一过，你同意了，我就去试训。”
　　落北若有所思，许漠北猜不透她的心思，于是把这件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地做了详细的陈述。
　　最早要从两年前说起，许漠北在黑网吧和往常一样玩游戏，游戏中有人突然搭话，那人自称是某个战队的经理，问许漠北想不想打职业比赛？当时的职业比赛对最低年龄没有做严格要求，现在不管是顶级联赛LPL还是次级联赛LDL，选手都需要达到十八周岁。
　　职业比赛小时候许漠北跟着许甘南去看过，当时只为看个热闹，许漠北也从没往职业选手这个方面想过，而且当时刚上高中，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对方不死心，又罗列了一堆成为职业选手后能获得的名利，眼界还不开阔的未成年人很客易被诱惑，许漠北不同，当时许甘南已经离世了，他的心理年龄成长了很多，对名和利都没有什么欲望，何况职业选手那么多，名利双收的人又有几位？
　　自出生以来从未在钱的事情上发愁过的人，又岂会被简单诱惑？受许甘南影响，许漠北也认为金钱不在乎于多少，而且多和少是根据人消费情况来判断够不够？谁知对方误以为是许漠北胃口大，是对于钱的数字不满意，又做了一番循循善诱，许漠北仍拒绝了。
　　又过了几个月，那人还不死心，差不多是暑假的时候，又找了许漠北聊天，这回不谈名利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问许漠北想不想试试高端局？正值暑假，许漠北闲来无事，按照那人说的去了韩服。
　　落北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还以为许漠北是因为放假没同学一起玩，才窝在家里不出门，玩游戏也罢，都由着他。
　　许漠北开始玩韩服比较顺利，一直连胜，有时候赢多了也没意思，不如偶而玩得那一两局。经理倒是锲而不舍，一直不间断的找许漠北聊，问他的感受？许漠北明白他的意图，但还是照实说：游戏有意思，但仅作为娱乐。
　　久而久之，经理也对许漠北有了一定了解，对他的想法也不意外，便只是仔细地和他聊了聊峡谷的事，像朋友那样。
　　许漠北也承认经理讲的很有意思，这个游戏的核心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简单，他在认真听了之后，也答应有空会多玩，多尝试不同的英雄，不同的位置。然后被激将法套住，说会在暑假上千分。
　　LCK和LPL联赛以级双方的次级联赛的职业选手会在韩服训练，千分的帐号选手居多，一是因为水平确实有差距，二是玩游戏的时间不能相提并论。一般来说分数高的路人是某个或某两个英雄的绝活哥。
　　总而言之，韩服千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经理是在观察许漠北的潜力，有没有培养的价值？当然了，也不是说没有韩服千分就一定打不了联赛，只是如果连千分都达不到，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人的潜质。
　　然后就上千分了？落北在心里想，激将法果然对少年人来说百试不爽。像她就不行，没有游戏上面的天赋，再激都没用，再加上年纪使然，在游戏段位上只能用“可惜”两个字来形容。但由于工作需要，即使没有天赋，她也行走在各个版本之中。
　　许漠北从一直赢，慢慢地变成大概五把输一把，五把输两把，分数在反复横跳。按照先前说好的，他又尝试换位置打，中单、打野、上单、AD都玩了。其中，玩AD的时候比较吃队友，往往是自己还没发育起来的时候就被平推了，当然也有平推对面的时候，这时候AD发不发育都赢了；上路也玩了，说好的1V1，关键时候对面都能多窜出人来，或者是噩耗四处传来；中路的时候好一些，毕竟往上往下都能帮一帮，有了人头就能Carry；玩打野是最舒服的，也是赢比赛最多的。
　　辅助呢？怎么不说辅助？落北替辅助鸣不平，她不认为许漠北说了所有位置后故意忘了这个位置，只可能他就是没玩辅助。
　　许漠北不玩辅助的原因是，他认为只靠辅助改变不了战局，辅助一个人做不到逆风翻盘，输赢都和辅助没多大关系，而其他位置存在靠一己之力翻盘的可能性，所以他没有考虑辅助这个位置。
　　存在这样的想法并不新奇，也有一些人抱有更极端的想法，甚至认为辅助的位置只是为了凑齐五人来开游戏的存在。落北表示不赞同，玩家有这样的想法也就罢了，如果许漠北抱着此类的想法去走职业选手的道路，决计走不了太远。
　　分数越高的局靠一个人赢的时候很少，反而因为一个人的失误葬送掉原本巨大优势的局很多，这是许漠北一路一来的总结。低分局可以一个人Carry获得胜利，高分局不到水晶推掉就还没有到结局，两座门牙都推了还被翻盘的局很让人不爽。
　　英雄联盟，即是英雄，又是联盟。这是落北的理解。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有凭此拿到了最高荣誉S赛冠军的队伍，因而每一个位置存在着独一无二的意义。
　　许漠北游戏玩的多了，理解也慢慢加深，另外经理还是时不时的找他聊游戏内容，也不再以职业为由，这让他不再是抗拒着被动交流，也会主动交谈，经理会给他推荐自认为精彩的职业比赛。
　　他会认真的看，因为是上帝视角的观赛，的确有在他身为局中人时的盲点，在原有的认知上又有了一些其他的理解，这让他感觉到了兴奋。一方面压抑着兴奋，因为他作为学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另一方面又跃跃欲试，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完全由情绪左右，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在这种矛盾的作用下，许漠北既放不下学业，也放不下沸腾的心。一边继续上学，一边看着视频，就连时间久远的上古画质录像中他也感受到了身体里的热血在跳动。
　　许漠北说：“就是很突然，突然的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想和那些选手一起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但最终理性战胜了冲动，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像那些选手一样能站到那样顶级的比赛场上？但我知道，如果就那样跟着经理走了，就是彻底放弃了读书……而且我现在还上不了场……”
　　是政策，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不能参加比赛。这是在去年夏天颁布的。
　　落北已然明了，许漠北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政策才一心放在了学习上，但并未掐灭心中的火苗，她一直知道许漠北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所以在面对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能够冷静的处理，但如此考虑长远，自我克制，她扪心自问做不到。
　　“那现在去，不一样是放弃读书吗？”
　　“不一样，那时候放弃是辍学，现在是正常毕业，辍学和毕业之间有很大区别。另外我仔细地想过了，如果现在开始计算我的职业生涯，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年，十年前十八岁的我能考大学，那么十年后二十八岁的我，即使重走这条路，想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那你有没有想过，职业生涯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顺利。”
　　这话看起来或许是在泼冷水，但事实就是如此，终其职业生涯也没碰过奖杯的选手比比皆是，职业选手里没拿过冠军的选手要远远多于拿过冠军的选手，职业生涯没进过决赛，没去过世界赛的选手也时常态。但如果说不为冠军而来便没有什么遗憾的理由，可落北深信许漠北绝不是那样的人。
　　许漠北笑了，眼睛里含着光，“我知道的啊，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啊，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有了充分的准备，才做了这个决定。我知道即使我成了职业选手，也的确成为了很优秀的职业选手，但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还是有可能拿不到冠军，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甚至，有时候运气会占据很大成分，选手的状态、团队合作、版本更迭等等，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是姐，即使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拿不到冠军，我还是想做职业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