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品格》清梦同载酒

4、第 4 章

　　“凯特琳。”
　　“凯特琳！”
　　凯特琳猛地回神，对面的人已经拿着剑向她挥了过来。凯特琳抵挡不及，没接住剑，被打退了好几步。
　　年轻的骑士长走了过来，叫退了她对面的人影，蹙眉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凯特琳张了张嘴，今天的日头很晒，她觉得自己就像沙滩上被晒干了的咸鱼。
　　年轻骑士长见她状态不好，也没有指责她，她说：“跟我来。”
　　凯特琳乖巧的紧跟其后。
　　骑士长领着凯特琳回了花园，请城堡的女佣端上两杯温水。此时的瑞拉小姐刚刚出生，伯爵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花园只有女佣会来除除草，更多的是，自由生长。
　　凯特琳谢过女佣，将一大杯温水一饮而尽，骑士长才说：“告诉我，你怎么了，凯特琳。”
　　“我只是觉得，我学剑术是不是有些晚。我是精灵，您是知道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位精灵能够成为骑士…而且，我一向做得没有那么好。”
　　年轻的骑士长了然。她能够年纪轻轻的成为伯爵身边的骑士长，当然不仅仅是凭借着自己对于武力的天赋，她同样洞悉人情。
　　凯特琳无疑是受到优待的。即使是生下了瑞拉小姐，伯爵大人也从未将目光转移。但凯特琳的进步很慢，她时常握不住剑，剑术能力也在一众见习骑士中落了下乘。如果，有人因此在凯特琳面前说了不好听的话，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人总是会偏心的。骑士长纵然知道，别人的纷纷议论是正常的，她也忍不住的偏爱凯特琳。
　　女佣走过来给凯特琳续水，凯特琳轻轻的点头致谢。她的目光散漫的看向骑士长背后的地方，明显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凯特琳！”骑士长喊道。
　　凯特琳迷茫的应了一声，慢悠悠的看向骑士长。
　　“你自我异化太严重了。亲爱的，你不用勉强自己适应社会的标准。你知道吗，只有工具才被要求必须适应标准，但标准会提高，工具会淘汰。成为工具的人最后都会被进步的社会淘汰，成为过去洪流里的陪葬品。你不该是这样的，凯特琳。我们很爱你，我和伯爵都很爱你。”
　　“可是…你们为什么爱我呢？我很多事都做不好，我字写的得不好，剑也学得不精。就算是城堡里做洒扫的姐姐，也比我好，我做洒扫也做不了她那样干净。”
　　“不是的，凯特琳。我不会说太漂亮的话，也许伯爵大人会告诉你为什么。但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骑士长大人。”
　　年轻的骑士长并不知道此时的凯特琳到底明白了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也许凯特琳的路并非是如自己与伯爵所愿的那般，也许凯特琳还能走上更光明的路。
　　“她当真感到迷茫了？”伯爵大人此时正抱着出生不久的瑞拉小姐。
　　“我倒觉得这是好事。精灵热爱和平，不喜刀剑是天性。我希望她能接受刀剑，不是因为我们告诉她她应该这么做，而是她自己想清楚。”
　　“那如果她最后还是遵从了天性呢？”骑士长问道。
　　年轻的伯爵笑了笑，她笑得和煦温柔，以至于骑士长没有记清那时的伯爵说了什么。
　　在黎亚特任命了二十余年的骑士长，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突然想起了那时伯爵说了什么，她说：“凯特琳是一个奇迹。”
　　她看着凯特琳，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慢慢消散，最后，连一点灰也没有给凯特琳留下。
　　凯特琳慢慢抬头，她看向瑞拉，问：“为什么？”
　　瑞拉眼睛微红，无辜的问：“什么为什么呀？”
　　凯特琳挥着匕首向瑞拉而去，而一向娇弱的瑞拉竟侧身躲开了这一击。她站在凯特琳的安全距离外，歪着脑袋，瞪着无辜的眼睛，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瑞拉说：“你说为什么呀，凯特琳姐姐。”
　　瑞拉察觉到这片空间正在消散，她们马上就要回到原来的精灵之森了。瑞拉心想，神明就是如此的吝啬，她甚至不愿意顺手多赠予你一些想要的东西。
　　瑞拉没有过多犹豫，在这片空间彻底消散之间，丢了一个火球术。随后她吟唱了咒语，从精灵之森消失。凯特琳刚目睹了骑士长的死亡，心里有着不计其数的悲愤，在加之幕后黑手竟是瑞拉。这对她来说，冲击太多。她躲闪不及，被这么一个法术重创。
　　夜莺走在路上，看着路正中有一个昏迷的女子陷入了沉思。
　　她自觉自己已经从父母的死亡里学到了教训：路边的伤员不要捡。
　　夜莺绕在了凯特琳的前面，认出了这就是重新给了自己自由的人。夜莺再一次思考，母亲捡回来的是人，可这是精灵……母亲捡回来的是男人，可这是女精灵！
　　夜莺说服了自己，蹲下身去，扶着晕倒的凯特琳，将她扛在自己的背上。
　　凯特琳并不轻，夜莺也没有轻而易举的就将凯特琳背起。夜莺走得很慢，以至于已是完全的暮色，她才回到属于自己的木屋。
　　瑞拉回到了城堡里，召集城民宣布了一件事：受人尊敬的凯特琳女士是精灵族的间谍，她害死了伯爵和骑士长。而自己，侥幸脱逃，作为安茹家族的合法继承人，她将继承这座城邦，成为新的主人。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桌上放着王庭信使送来的贺礼。这代表着，王庭承认瑞拉合法继承黎亚特，成为黎亚特的新主人。
　　她吩咐女佣，将自己的东西搬进曾经属于伯爵大人的主卧里去。
　　她则去了城堡的地下室，地下室是一间书房，她直接拿掉坏了的锁，从里面拿出一本很厚的羊皮卷书。这是安茹家族的族谱，从第一代安茹起始至今。瑞拉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凯特琳·安茹。
　　瑞拉将族谱摔在地上，对着这本古代的，厚重的书，施展了火球术。
　　今后，属于这个家族的历史，应该由我自己来书写。瑞拉离开的时候如此想到。她吩咐人将地下室上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当那团火燃烧殆尽，羊皮卷书仍然躺在地上。
　　瑞拉上了楼，女佣过来请示，问：“伯爵大人，请问前伯爵大人以及凯特琳女士的物品该如何处理？”
　　瑞拉眉眼中闪过不耐，但很快消失不见。她转过身，歪着脑袋，说：“莉莉，这些小事你可以自己决定的对吗？就像你不会问我吃剩的面包应该怎么处置一样对吗？”
　　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总能令人感到亲切。再加上莉莉对于伯爵大人竟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受宠若惊，她低着头，轻声说：“好的，伯爵大人”
　　以至于莉莉并未看清，瑞拉似笑非笑的眸光中所蕴含的，并不能称为友好。
　　瑞拉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有父亲母亲，她没有父亲，也很难见到母亲。
　　照顾她的是城堡女佣。但女佣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时时陪着她。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孤独一人，呆在自己的房里里。自言自语的声音若是能大一些，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回音。有一段时间，瑞拉沉迷于和自己对话，她喜欢回音，喜欢回应。
　　即使孤独长存于瑞拉身旁，但她也未曾责备过彼时的伯爵。她知道，她柔软的床，精美的食物，女佣的照顾，都得益于她的伯爵母亲。人的权力有多大，责任就应该有多大。伯爵大人关心粮食，荡除邪恶，给予城邦人民公正，这是她应该做的事。
　　瑞拉第一次觉醒了魔法天赋的时候十分兴奋，她想着，等母亲回家了一定我告诉她，她一定会为自己骄傲的。可是，当晚，母亲没有回来。第二天，母亲也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六七天…亦是如此。
　　她盯着掌心跃跃欲试的小火苗，觉得差了点意思。原来有的话，错过了，就再也不想说了。
　　伯爵大人满脸疲态的回了城堡，年幼的瑞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原谅她。因为，她听闻城邦的公文堆了半边的桌子，也没有处理。不仅如此，年幼的瑞拉还从骑士那里打听到了一个叫凯特琳的女人。
　　“你身为黎亚特的伯爵，你怎么可以不管黎亚特呢？”你身为我的母亲，你怎么可以不管我呢？
　　“我没有不管，瑞拉。我不仅是黎亚特的伯爵，我也是一位母亲。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我不确保她真的没事了，我如何放心？”
　　瑞拉愣住了，母亲？难道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吗？
　　伯爵看着瑞拉的神情，解释道：“不是你，她…是我收养的女儿。”
　　瑞拉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离去。她听见伯爵在背后搞她的名字，她没有停下脚步，伯爵也没有来追她。
　　她觉得，在那一刻，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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